第50章 淪落煙花之地


  房間所在的位置頗為寂靜,周圍的嘈雜聲仿佛都被隔絕了開來,沿著一條幽靜的迴廊走了一會兒,便到了那房門前。

  夥計推開房門,側身讓沈姝華進去,隨後便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

  沈姝華抬腳走進房間,一進去,目光便落在了屋內站著的一個女子身上。

  只見那女子低垂著眉眼,靜靜地站在裡面,身姿婀娜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落寞,她的面前擺了一把古琴,那古琴看上去質地精良,散發著古樸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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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夥計離開後,沈姝華這才緩緩地朝著女子走去,待到了近前,她輕輕抬起女子的下巴,仔細打量起來。只見這女子生得眉眼如畫,肌膚白皙似雪,瓊鼻挺翹,嘴唇不點而朱,當真是好看得緊,只是她的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死意,那空洞絕望的眼神仿佛一潭死水,毫無生氣,讓沈姝華心頭髮寒,忍不住暗暗皺了皺眉頭。

  「你叫什麼?」沈姝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輕聲問道。

  「奴家名楚楚。」女子的聲音很輕,面無表情地應聲,那語調里沒有絲毫的起伏,就好似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機械地回答著沈姝華的問題。

  「你會彈什麼曲子?開始吧。」沈姝華微微移開眼眸,鬆開了那名為楚楚的女子。

  「是。」

  女子低聲應了一聲,緩緩地坐到了琴前。

  她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弄起琴弦來,剎那間,悅耳的琴聲便在這房間裡流淌開來。

  那琴聲猶如山間的清泉,潺潺流淌,又似春日裡的微風,輕柔拂面,每一個音符都恰到好處,可見其技藝精湛非凡。

  沈姝華一邊聽著琴聲,一邊不動聲色地暗暗觀察著女子,只見她坐姿優雅端莊,脊背挺直,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不凡的氣質,看樣子似是大家閨秀出身,怎會淪落至此處呢,沈姝華心中不禁泛起諸多疑惑。

  沈姝華在房中緩緩踱步,看似是隨意地走動,實則目光一直在四下打量著屋內的陳設以及周圍的環境。

  她時不時地朝著窗外望去,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這個房間的位置雖說不算太過偏僻,可畢竟是特意要了寂靜的地方,並不臨街,少了外面街道上的喧囂吵鬧。從窗戶往外看去,映入眼帘的似是一處院子,那院子裡布置得倒也算雅致,有幾株翠竹在角落裡搖曳生姿,還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只是水面平靜,不見有魚兒遊動的跡象。

  沈姝華仔細觀察了許久,卻發現這院子內似乎甚少有人行走,偶爾有一兩個小廝模樣的人匆匆路過,也是神色匆匆,仿佛有著什麼要緊事一般,整個院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靜與神秘。

  她心裡清楚,這迎春院背後的主子有著南陽王的勢力,那些暗地裡藏著的、做著不可告人勾當的人,會被藏在哪裡呢?會不會就在這看似尋常的院子之中的某個隱秘角落裡呢?

  沈姝華這樣想著,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那名喚作楚楚的女子已經彈了一曲又一曲,悠揚的琴聲在這房間裡不斷迴響著,直到這時,沈姝華才像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一般。

  她抬眼看向那彈了許久琴,神色略顯疲憊的女子,心中泛起一絲憐惜,便走到桌前,拿起茶壺,為楚楚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語氣溫和地同她說道:「歇歇吧,來喝口水。」

  隨著沈姝華的話音落下,那悅耳的琴聲也戛然而止。

  楚楚的眼神微微一凝,秀眉輕輕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看著沈姝華,語氣里隱約帶了一絲怒意,說道:

  「公子大可不必如此,我又逃不掉,若是被媽媽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頓打。」

  沈姝華微微一怔,她瞬間便明白過來,這楚楚是誤會自己了,以為自己此舉是故意為難她。

  沈姝華也不多做解釋,只是默默地將楚楚面前的水杯端了起來,然後仰頭一飲而盡,又重新拿起茶壺,為她倒了一杯新的,這才看著楚楚,一臉真誠地說道:

  「這水裡什麼都沒放,你且放心。我只是見你彈了這麼久,想必也累了,想讓你歇一歇罷了,並無他意。」

  那神情認真而誠懇,讓人很難不相信她的話。

  可楚楚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宛如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眼神中一片死寂,仿佛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已麻木,再沒了半分期待與憧憬。

  那本該靈動的眼眸此刻就像是兩口幽深的枯井,透著無盡的絕望與哀傷,讓人看了心裡不禁為之一酸。

  「這樣的琴藝,這般精湛嫻熟,一看就是下了多年苦功才能練就的,這樣的性子,端莊又透著股倔強,定是被千嬌萬寵著長大。可如今卻被困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每日裡要遭受多少罪,受多少委屈。」

  沈姝華輕聲說道,話語裡滿是感慨與憐惜,她實在是難以想像,這樣一個原本該生活在錦繡堆里的女子,如今卻在這煙花之地苦苦掙扎,那落差該是多麼令人痛心。

  楚楚聞言,眼眸微微一顫,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絲絲漣漪,那眼中原本死寂的神色也有了些許鬆動,似乎沈姝華的這番話正好戳中了她心底深處的痛處,那些被她拼命壓抑著、試圖遺忘的過往一下子湧上心頭,讓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自抑。

  良久,她才緩緩出言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與無奈:

  「公子又不能帶我走,何苦說這些話呢?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在這迎春院裡,我早就沒了什麼盼頭,您就別拿我打趣了。」

  「我若能帶你走呢?」

  沈姝華目光灼灼地看著楚楚,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勁兒,那眼神中滿是真誠,仿佛只要楚楚點頭,她便能立刻帶著她脫離這苦海一般。

  楚楚的眼神瞬間亮了一瞬,就好似黑暗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苗,那眼中重新有了光彩,燃起了一絲希望,可轉瞬之間,那光芒又滅了下去,像是被一陣無情的寒風給吹熄了,她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里滿是失望與懷疑:

  「男人的話,幾分真,幾分假?我在這院裡見得多了,那些個甜言蜜語,不過都是哄人的幌子罷了,等興致過了,誰還會記得自己許下的承諾。」

  「你若信我,我可以為你贖身,機會只有一次,抓不抓得住看你的本事。」

  沈姝華不慌不忙地說道,手中輕搖著扇子,那扇子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晃動著,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她的眼神卻始終緊緊地盯著楚楚,不放過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楚楚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天人交戰,一方面實在渴望能脫離這苦海,可另一方面又害怕再次失望,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抉擇才好。

  此刻的老鴇正喜滋滋地坐在自己的屋子裡,愛不釋手地摸著沈姝華給的那一錠銀子,那模樣就像是守財奴看到了稀世珍寶一般,還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確認是真銀後,更是忍不住樂出了聲,嘴裡嘟囔著:

  「今兒可真是遇到個大財神爺了呀,這齣手如此闊綽,可得好好伺候著,要是能把他籠絡住,往後的日子可就不愁嘍。」

  正在這時,一個夥計火急火燎地衝進了屋子,跑得氣喘吁吁的,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焦急地報告著說:

  「楚楚姑娘闖禍了!」

  「什麼?」老鴇一聽這話,腦瓜子頓時嗡嗡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悶棍,一下子懵在了那兒。

  要知道像沈姝華這般,剛一進來出手便如此闊綽的人,在這迎春院裡那可是寥寥無幾啊,若因為楚楚的緣故將他氣跑了,那可就等於斷了自己的一條財路呀,這讓她如何能接受得了呢?

  老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趕忙站起身來,朝著楚楚所在的房間快步走去,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平息這位財神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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