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直這樣做,就是對的嗎
沈如雲到底也沒有在飯桌上大張旗鼓地說什麼,「一家人就要平平等等,不要厚此薄彼!」、「我們都是一家人搞什麼區別對待!」
「我是地主婆嗎?為什麼給我這麼多?我又不是要死了!」
而是淡定地開始吃飯,吃不完的時候她就把剩飯給林萍和沈大山分。
這兩人表現得那叫一個受寵若驚,要是可以的話,估計都要把拿碗的手給剁了。
「雲兒你這是幹什麼,我們不要!」
「雲兒你受苦了,自己吃吧!」
沈長冬在一旁看得眼巴巴,低聲說:「不吃給我,我吃。」
沈如雲分完飯,就拿著空碗丟到廚房裡的木盆里,然後直接離開家門出去散步去了。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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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萍和沈大山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凳子上,目光互相瞅瞅,又看向孩子,「這這……」
沈長春說:「她既然這麼做了,肯定就想這麼做,爹娘吃了吧,不然她回來看到你們不吃,又要鬧了。」
「是啊,待會兒說你們嫌棄她就遭了。」沈長夏悶著臉勸。
「那慧娟多吃些。」林萍拿著筷子給胡慧娟分了一半,看著兒媳婦那張不可置信的臉,她也覺得不好意思,「你不要嫌棄她吃過的,能吃飽就行。」
「不會不會。」胡慧娟哪會嫌棄,就算是掉到地上她也能吃得開心,何況這米根本就沒有吃過的痕跡。
「你們這回相信大姐真是好人了吧?」沈長冬有些酸味地開口,「我就說大姐變好了,你們還不信,要是放在以前,大姐怎麼可能會分飯?」
「你說得對。」沈大山將碗中的米分了一半給他,「那你也多吃點。」
「嘿嘿。」看到碗中的米,沈長冬立即化苦悶為快樂,伸向野菜的筷子速度收了回來,笑嘻嘻地說:「謝謝爹。」
廚房裡的骨頭熬到這會兒已經有了肉味。
沈長冬嗅了嗅,在吃野菜時好像能嘗到肉味,這吃得就更開心了。
沈如雲在外頭走了一圈後回來,肉湯好了,除了一根帶著肉的骨頭外就是好幾片的肉。
這湯是專門加了點家裡的陳年老酒熬的,又放了點剛挖出來的好草藥,聞著香得很。
林萍小心地端到她跟前,一放下碗,雙手立馬捏了耳朵,笑著催道:「這湯剛燉好,藥效正正好,雲兒快喝了。」
沈如雲看著已經開始呈現出淡淡墨色的骨頭湯,想著今早沈大山買了不少,隨口問:「大哥他們喝了嗎?」
她心裡知道答案,那些弟弟肯定是沒份兒的。
但沒想到林萍說得這樣自在,「這肉和骨頭是你爹專門買來給你吃的,又不是給他們吃。」
「這好東西給他們吃了也是糟蹋東西,只有你吃了才是寶貝。」
沈大山在門口滿臉憐愛的看著沈如雲,跟著說:「是啊,這些東西我是專門買來給你的,只有吃到你的肚子裡我才舒坦。」
沈長冬在門口來來回回走,聽到爹的話,癟著嘴挖了挖鼻子。
他知道爹娘是個偏心的,從小就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心裡會平衡,總有時候是覺得委屈,比如現在。
沈長春在屋子裡也聽到了那邊的話,面無表情地處理手上的傷口。
胡慧娟很是委屈,張口就要給自己的丈夫鳴個不平。
「你衣服幫我補好了沒?」沈長春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媳婦想要幹什麼,趕緊隨口問了句。
胡慧娟拿了那件撕破的衣服,又順手拿了桌上的針線,手上卻不可遏止地發抖,「現在補。」
家裡如此困難,每天都吃不好吃不飽,丈夫日日出去干苦力,到頭來連骨頭湯都沒得喝。
他是人啊,又不是畜生。
公婆怎麼能這麼偏愛大姐?
「雲兒你怎麼了?」林萍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女兒開始喝湯,擔心地問:「是不是身子哪裡不舒服了?你以前不是也愛喝這湯嗎?」
沈如雲放下勺子,「爹,娘,我知道你們愛我,也知道想讓我好,但我也想讓你們好。」
她抬起頭,望向他們,「骨頭湯熬得不少,你們就每個人都喝一碗,就我一個人喝的話,我實在喝不下去。」
這話一說,能聽到的人都驚呆了。
沈長冬更是僵在外頭,抬起的腳都沒來得及落下去,一張臉蛋在瞬息間變換神色,驚駭地看向屋內的大姐。
這、真的是大姐能說出來的話?
沈長夏又驚又怔,緩緩看向對處的沈長秋,「她說什麼?給我們喝?」
沈長秋垂著眼眸,咬牙說:「湯里有毒!」
大姐的聲音,繼續從外頭傳進來,「我不喜歡說我們都是一家人這樣的話,但我們又確實是一家人,爹娘這樣待我二十五年,我已經幸福了二十五年。」
「接下來的日子,就讓我們全家人一起幸福,不然這湯我實在難以下咽。」
沈大山急急地說:「雲兒,你為什麼忽然說這個?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做的,哪裡出了錯?」
沈如雲問:「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就是對的嗎?」
林萍愣住了,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沈大山也僵住了,這個問題,原來要思考嗎?
沈長冬感動得要落淚,抹著眼睛走進屋裡,「大姐,你這話說得太好了!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就是對的嗎?」
他看向爹娘,開始小聲控訴,「我覺得不對,一直都不對,我和大哥他們都是爹娘親生,為什麼對我們那麼差?大姐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卻想要一件新衣裳都沒有。」
「誰都有新衣裳,就我沒有,我也想要新衣裳……」
林萍尷尬又無助地攪著手,看著小兒子哭得一塌糊塗,她又心疼了,「你別瞎想,爹娘肯定也對你好的,我以為你們都願意。」
「哪裡願意了?不願意!不願意!」沈長冬走到沈如雲的身後,趴在她的肩上開始哭,「我不願意的,大姐你快再說說。」
聽著孩子那少見的哭聲,沈如雲無奈地聳肩攤手,面對滿臉都是沒想透的父母。
她忽然覺得,也許他們真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是錯的。
那可真是,奇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