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十七歲的她失去了一切
「蕭北梔！」
蕭北梔、周適、齊海三人一同回頭，但見一穿著燕國士卒衣服的戎狄人向著蕭北梔舉起了弩箭。
在他們回頭時，戎狄人鬆開了手。
周適最先反應過來，撲到了蕭北梔面前，蕭北梔下意識去阻攔周適，可這弩箭卻從周適的心臟穿過擦著他的手臂射進了一旁的土牆內。
噗——
周適口中噴濺出鮮血，胸口的血洞也不住的往外冒血。
「周老先生！」『
蕭北梔接住了周適的身子，齊海反應過來，拔劍扔向那戎狄人，將其一劍斃命。
轟隆隆——
咻咻咻——
各式的煙花在城門口綻放開來，沈思思和沈蘭瑤仰頭看著這絢爛的煙花，眸子裡都是煙花的倒影。
「好美啊。」
沈思思情不自禁的讚嘆。
她從出生起便在這古門關內，上一次看見煙花還是六年前呢。
沈蘭瑤瞧了她一眼，拔高了聲音道：「上京的煙花比這好看千倍，等我們和外公一起回到上京，我們一起去看。」
沈思思明明心裡高興，嘴上卻嫌棄道：「到了上京，誰還稀罕你啊，我不會自己去看嗎？」
沈蘭瑤沒再說話，而是望著煙花滿眼都是對日後生活的渴望。
她現在有了外公，日後生活便有了盼頭。
可她不知道，她的外公此刻在她的身後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周適躺在蕭北梔的臂彎中不斷的往外吐血，他乾枯的手攥著蕭北梔的衣袖斷斷續續的說著：「蕭……蕭將軍……你可否……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蕭北梔點了點頭：「周老先生，你說。」
「瑤瑤……瑤瑤不喜拘束……你能否……能否看在我的份上……還她自由之身？」
周適說完，身體抽搐起來，可是他的雙眼卻緊盯著蕭北梔。
蕭北梔在怔愣一瞬後，點了點頭。
「我會將她的奴契還給她。」
「好……好……明日是……是瑤瑤的生辰……煩請將軍將此物交給她……」
周適從袖中拿出一塊雕刻的兔子木雕放到了蕭北梔的手中，這木雕雕的活靈活現，可惜的事，上面沾染了血跡。
蕭北梔握緊了木雕，點頭應允。
「好。」
聞言，周適的手驟然鬆開，瞳孔也在瞬間渙散了。
周適就這樣死了。
快的齊海和蕭北梔這兩個見慣生死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邊，沈蘭瑤忽覺心頭一陣不安，她回頭在人群中尋找起周適三人的身影來，卻看到不遠處蕭北梔跪坐在地上背對著他，外公躺在他的懷中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外公？」
她呢喃一聲，身子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在看到周適胸口的血窟窿後，她赫然睜大了雙眼，血液在瞬間凝滯。
撲通——
她渾身無力的跪倒在地，看著周適的屍體想哭卻流不出一滴淚，只是胸口憋悶的難受。
「外公……外公。」
她呼喊著，手腳並用爬到周適身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搖晃起周適來。
「外公，外公你別嚇我，你快醒醒啊，你醒醒。」
她嗓音嘶啞著，在沒有得到回應後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外公！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不可以走，你不可以走！」
她的聲音引起了沈思思的注意。
沈思思看到她跪地痛哭的模樣愣上一瞬，旋即拔腿跑到蕭北梔身前，在看到周適的屍體後，嚇得跌坐在地上。
看到她們二人如此，齊海紅著眼解釋。
「方才有戎狄的奸細混進來想殺了將軍，是周老先生捨身相救……」
沈蘭瑤哭到眼睛紅腫，沈思思哭到幾近斷氣。
這個年，她們都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翌日，沈蘭瑤紅腫著眼，看著柴堆上的周適無聲落淚。
齊海拉著沈思思同樣一臉悲哀。
蕭北梔捏著火把走到沈蘭瑤跟前，低聲道：「周老先生身前的心愿便是回到故鄉，燒了吧，這樣你才能將他老人家帶回去。」
聽眼，沈蘭瑤看向蕭北梔。
她蒼白的膚色在此刻近乎透明，以往神采奕奕的雙眼渙散無光，這樣的她，讓蕭北梔的心狠狠一抽。
尤其是想到她昨夜哭泣的模樣，他便越發心疼。
沈蘭瑤從蕭北梔的手裡接過火把，緩步上前望著周適的臉停頓許久，才將火把扔了進去。
「不！」
沈思思哭喊著，若不是齊海擋著，她恐怕會衝上去。
火柴被瞬間點燃，周適的身體很快就被火焰吞沒。
沈蘭瑤雙膝跪地，向著周適重重的嗑了三個頭。
北風瑟瑟，吹起了沈蘭瑤額上的髮絲，這一天，恰好是她的十八歲生辰。
在十七歲這年，她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她抬頭望向天，眼中是恨。
為何老天要奪走她所珍惜的一切？
周適火化後，沈蘭瑤親手收斂了他的骨灰，將其裝在了一個瓶子內。
沈思思哭著拽了拽她的衣角，啞聲詢問：「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她回頭，望進沈思思的眼中。
是啊，她怎麼忘了，她不是孑然一身，還有親人在呢。
雖然她和沈思思沒有血緣關係，但沈思思是爺爺撫養長大的，和她同樣親如手足。
「不會。」她伸手將沈思思抱入了懷中。
「姐姐。」沈思思在她壞中痛哭，她仰頭望天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是日傍晚，沈蘭瑤坐在灶前看著內里的火焰思緒翻飛，蕭北梔從外走進來盯著她看了一會才道：「糊了。」
聞言，沈蘭瑤回過神來，慌忙將火撲滅，又急著去揭蓋，結果一不小心燙到了手。
蕭北梔看不下去了，將她拉到一側，自己動手往鍋內舀了一碗水下去。
罷了，他拉著她的手走進主屋，拿出藥箱給她上藥。
而她始終一言不發，見狀，蕭北梔從懷裡拿出周適昨夜給他的兔子木雕舉到了她跟前。
「這是周老先生給你的生辰禮，收下吧。」
為了不讓沈蘭瑤傷心，蕭北梔特地削去了沾染了血跡的地方。
沈蘭瑤神情木訥的接過木雕，再一次潸然淚下。
她的生肖是兔，當年外公說要在她生辰的時候送她一隻瓷的兔子，可惜後來外公被抓走了，承諾便成了空。
如今看到這木雕的兔子，她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外公竟然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對她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