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戰事將定
自從周適去世後,蕭北梔再也沒有從沈蘭瑤的臉上看到過一絲笑臉。
他幾次想與她談談,可看到她眼底悲傷的底色卻又忍住了。
沈思思也一改往日活潑的性子,整日整日的不說話。
立春後沒幾天,冰雪消融,蕭北梔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他整頓大軍,派遣了幾個先鋒去草原深處尋找戎狄人大營,準備來個出其不意,重創戎狄。
他出發那日,穿著甲冑走出屋時,沈蘭瑤正在晾曬洗過的衣物床單。
一個冬天過去了,她的身型越發纖薄。
他眸色暗了暗,走到她身後站了好一會,口中重複了好久才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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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瑤。」
他的聲音又輕又纏綿,仿佛是來自遙遠的空谷。
沈蘭瑤怔愣一瞬,旋即緩緩轉過身去,看見他身披鎧甲,她面中閃過一絲詫異。
「將軍,是又要開戰了嗎?」
蕭北梔頷首,二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風吹起沈蘭瑤身後的被單,她望著他低聲道:「那就祝將軍凱旋而歸。」
「好。」蕭北梔點了點頭。
他望著她,心中明明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剩下一句:「這一戰結束後,我們便可以回上京了。」
沈蘭瑤又點了點頭。
「好,奴婢等著將軍回來。」
自從周適死後,沈蘭瑤的身上多了幾分死氣。
這是蕭北梔不願意看到的,他想到周適臨死前的囑託,道了一聲好向院外走去。
其實他想說的是,等回到上京,他會把奴契還給她,給予她自由。
可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那便等回到上京再說吧。
蕭北梔率領大軍走了,誰也說不清他什麼時候回來。這仗又會打到什麼時候。
沈蘭瑤在院子裡開採了一片空地出來,種了一些菜,又向城中的百姓們買了幾隻雞崽養起來。
有了空,她便會去昭昭和麼麼家中修修補補。
等草木旺盛,她閒來無事時發覺外公在城內設了一家簡陋的學堂。就像在何家村那樣,教城中的孩子們識字讀書。
如今外公走了,沒有人再教孩子們讀書開智。
於是,她便承擔起了這個責任,將城中所有的孩子們都召集在一起,教他們識字學道理。
她教課時,沈思思時常跟在她身後幫忙做這做那,還會主動地請教她一些讀書上的問題。日子變得平靜安寧。
等到傍晚時,她便會帶著外公去山上看晚霞。
就像兒時那般,她向外公訴說自己今天所有的開心和不開心,最後,她說:「外公,這個冬天,很多人都變了。」
立夏之際,蕭北梔率領大軍凱旋而歸。
這一次,他與戎狄人在草原上打了兩個多月的游擊戰,將戎狄人打成了一盤散沙,再也沒有能力侵犯燕國邊土。
他進城那日,百姓們夾道歡迎,孩子們將用野花編制而成的花環扔向凱旋的將士們。
有的人留在了草原上,有的人傷痕累累地回來了。
沈蘭瑤混跡在百姓中為這些戰士們行注目禮,沈思思站在她的身側,突然小聲的問了一句:「蕭哥哥回來了,你們是不是要回上京了?」
她扭頭看沈思思,這個潑辣的少女眼中似乎蘊藏著幾分不舍。
「要看將軍的意思。」
她這樣回話,沈思思「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回到小院之中,她和沈思思殺了雞,做了一桌子的豐盛菜餚等著蕭北梔和齊海回來。
傍晚時分,他們回來了。
四人圍坐在餐桌上,齊海興奮地向她們訴說這兩個多月以來的所見所聞。
甚至還挽起胳膊,向兩人展示自己的傷疤。
「看到了嗎?這是小爺和戎狄王爺纏鬥時留下的,若不是小爺手疾眼快,死的就不是那個王爺了。」
沈蘭瑤很難得地捧了捧場。
「厲害。」
沈思思卻焉了吧唧地沒有搭腔,蕭北梔往她碗中夾菜,她也只會得體地道一聲謝謝。
濁酒幾杯後,夜色深了,沈思思主動站起來收拾起碗筷,齊海驚嘆於她的變化,才要說話,就被蕭北梔叫走了。
沈蘭瑤看著主僕二人的背影心思格外沉重,她想起了來時老夫人叮囑的話,在灶房枯坐許久,打了熱水沐浴過後,披著一層輕薄的紗衣推開了主屋的門。
蕭北梔才換上一身乾淨的裡衣,她便這樣大咧咧地走了進來,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若隱若現的身上眸色微沉。
不同於之前,沈蘭瑤這次面色如常地走到他跟前,伸手去解他的衣帶。
素手纖瘦如竹,在他黑色裡衣的襯托下越發白皙。
他沒有出聲,帶子被解開,露出了他精瘦的胸膛和清晰的腹肌。
沈蘭瑤儘管心裡早已做好了準備,臉上還是悄然染了桃色。
「將軍,奴婢來時老夫人下了話。若不能懷著您的子嗣回去,老夫人便會將奴婢發賣了,今夜……就讓奴婢……伺候您吧。」
『伺候』二字她念得委實艱難。
說完,她像是要去赴死一般,素手輕抬,脫下了蕭北梔的上衣。隨後便動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蕭北梔臉色越發濃郁,他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她錯愕的抬起頭看他,他沉聲道:「祖母哪裡我自會去言說,你不必如此。」
說罷,他轉過身去重新系好帶子。隨後側首垂眸:「出去。」
沈蘭瑤怔愣一瞬,委實想不通蕭北梔為何是這副態度。
她咬著下唇,想到自己的奴契還在老夫人手中,以為是蕭北梔還在惱她之前的作為,便啞聲道:「將軍,奴婢之前不懂事,讓將軍不悅是奴婢的錯,但今夜,將軍可不可以不要趕奴婢走?」
她只要生下蕭北梔的孩子就可以拿到奴契了。
蕭北梔回過頭,嘴角自嘲一笑。
她為了自由還真是什麼都豁得出去。
「滾。」
他的喉中發出低沉,帶著不怒自威的強勢。
沈蘭瑤身軀僵住,只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像個跳樑小丑。她雙手緊握成拳,流下了屈辱的淚水後轉身走出了屋子。
她走後,蕭北梔轉身望著門口輕聲對自己說:「鳥兒再美,也不能用華麗的籠子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