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錢沒有
就在李梅一口雞肉下肚,剛咂摸出點滋味時,忽然被一聲潑辣的女高音給驚到了,隨即犀利的眼神望向馬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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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斌你…你…太讓我寒心了!唉,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馬文斌也不搭茬,站起身,走出來一看,原來是村東頭的胖嬸,手裡拎著一根樹棍子,正站在自家屋外大聲叫嚷。
馬文斌一見這個潑婦氣就不打一處來,吧嗒,把臉往下一撂:
「胖嬸,罵誰偷雞賊呢?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你家雞了?」
「哎呀,你小子還嘴硬是吧?我都看見你褪下來的雞毛了,就是我家那隻蘆花雞沒錯。」
「是又咋樣?誰讓你家雞天天進我家園子嚯嚯菜地了。小梅好不容易種了點青菜,都被你家雞給叨沒了。既然找你說了幾次,你不管,我只好替你教訓它們了。」
馬文斌用手指著園子裡被叨得稀巴爛的青菜,氣哼哼的說道。
胖嬸聽他這麼一說,拿眼睛瞟了一眼園子,只見剛長出的小白菜、香菜、生菜、小蔥果然都被自家那幾隻雞吃成了篩子,不過依舊死鴨子嘴硬:
「該,活該雞叨你家菜園子。要怪只能怪你這院牆的柵欄扎的不結識,讓雞鑽了空子。
不過馬文斌,今這事一碼歸一碼。誰叫你殺了我家雞。這錢你賠,也得賠。不賠,也得賠。要不咱就大隊找馬書記評理去。」
馬文斌見胖嬸如此胡攪蠻纏,索性也不慣著她,回了一句:
「你愛找誰找誰,反正要錢沒有。
而且我還就告訴你,胖嬸,下次你家雞再來我家園子偷菜,來一隻,我宰一隻。來兩隻,我殺一雙,你能把我怎麼著吧。」
「呸,馬文斌,你小子好歹也算個爺們,有點本事都用在雞身上了。
今天不賠錢,信不信我打死你個兔崽子。」
胖嬸說著,掄起樹杈子,照著馬文斌直接打了過去。
馬文斌也不躲閃,抬手握住樹杈,與她來回拉扯幾次,隨即鬆開手,胖嬸被晃得沒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
胖嬸號稱打遍村里無敵手,還是頭一次吃這樣的悶虧,站起來就要與馬文斌拼命。
「好哇,小兔崽子,竟然敢算計我,老娘我和你拼了!」
說完,拿腦袋就朝馬文斌身上撞去。
「胖嬸,胖嬸,看在我的面子上,您先消消氣。」
這時,李梅恰如其分的出現在二人中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胖嬸知道李梅差點小產的事,生怕靠近了,再沾包賴上自己,只好離遠一步說:
「李梅,你就說吧,這雞錢你兩口子給,還是不給?」
「胖嬸,事情的經過我都聽到了,錯也不能全怪咱家文斌。你家雞都快把我家園子糟踐完了。
你說,這一大園子菜,怎麼著還不抵你一隻雞錢。」
「咋,李梅,聽你這話的語氣是不打算賠了?
我告訴你,我胖嬸可從來不吃虧。別仗著你懷著孩子,我不敢怎麼著你。把我逼急了,沒你好果子吃。」
胖嬸一聽李梅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立馬立起眼睛,叉著腰板,嚷嚷起來。
李梅是知道這個胖嬸是村里出了名的不好惹,平時見她家雞進院子吃菜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要自家賠錢,這李梅可就不答應了。
「胖嬸,凡事都講究個理,錢可以賠,但不是這個賠法。
你看,咱各退一步如何?一隻雞按十斤二十塊錢算,你我兩家各擔一半。
再多,我們也實在賠不起。」
「小梅說的對,你要是不滿意,咱乾脆去大隊找人評評理,看這雞錢到底該不該賠。」
馬文斌見胖嬸眼睛轉來轉去,知道她在心裡合計這事的後果,因此出言將了一軍。
胖嬸一尋思畢竟自己理虧,只好點頭答應。伸出手說:
「得,算我倒霉。十塊就十塊,拿錢。」
李梅見胖嬸態度緩和了,開始和馬文斌湊錢,結果把衣兜褲兜翻了個遍,僅湊到七塊五毛三分。
馬文斌手裡握著皺巴巴的鈔票,心裡是五味雜陳。
都怪之前的自己好吃懶做,既不好好下地幹活掙工分,也不想其他的法子養家餬口。過日子大部分花的都是李梅在青年點積攢下來的辛苦錢。
如今全部家當都在這了,如果給了胖嬸,二人就得頓頓吃高梁米飯就鹹菜了。
想到這,馬文斌伸手攔住李梅遞錢的手:
「胖嬸,這雞錢你且容我三天,就三天。我若還不上,就給你當一日長工抵債。」
胖嬸見得了便宜,便也不再賣乖,只好就破下驢,擺擺手,指著馬文斌說道:
「看在你家李梅的面子上,這事就這麼定了。咱就以三日為限,還不上雞錢,你小子給我家淘糞坑去。」
送走了胖嬸,李梅的臉色立時陰鬱起來,轉身回到屋,端起那盆雞肉就要往地上摔,幸好被馬文斌給攔了下來:
「小梅,別生氣呀,當心動了胎氣。要知道如今這雞可是咱花錢買的,來,快坐下,喝點湯補補。」
馬文斌扶著李梅坐下,殷勤地盛了一小碗雞湯放到她面前。
誰知李梅卻一點不領情,反而一把推開湯碗,眼淚撲簌簌就下來了:
「文斌,咱如今的日子過得實在太憋屈了,我看這兒子不要也罷,我可不想他生出來跟著我倆一起受罪。」
馬文斌最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被自己辜負了一生的女人。心酸過後,彎腰在李梅肚子上聽了聽,隨即舉起右手,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併攏:
「小梅,從前都怪我馬文斌太不是東西,如今我發誓,一定給你和兒子一個最富足的家。」
李梅見馬文斌信誓旦旦,不像是裝的,竟一時心軟,面色隨即緩和下來:
「對了,文斌,你剛才不是說有發家之道嗎?倒是說說看,就憑你如今的爛擺樣,如何能在三天之內弄到十塊錢?」
馬文斌見李梅的態度終於緩和下來,於是夾了一口雞肉放到嘴裡細細咀嚼,覺得真是比前世的雞好吃不知多少倍。咽下去後,抹了抹嘴邊的油花,得意的說道:
「小梅,你有沒有聽說過『人間四月天,野菜賽靈丹』這句話?
現在大地上到處都是數不清的野菜,這些東西在咱農村沒有人家會把這些當做盤中餐,可把這些拿到縣裡去賣,準保稀罕得很吶。
此外,如果咱有錢了,還可以買些白面和雞蛋,烙槐花餅子,包榆錢包子,做香椿炒雞蛋,保證賺翻了。」
馬文斌說得越來越興奮,忍不住起身去柜上拿那瓶未喝完的老白乾尋思整上兩口,誰知卻被李梅一個眼刀給制止了,只好乖乖坐了回去。
又聽李梅皺著眉頭髮問:
「這些野菜我也見過,不過都是農村人挖來餵雞餵鴨的,哪有人會喜歡吃這個?」
馬文斌見她質疑自己,站起來,說了句「你等著」,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