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宅
——醫務室——
蘇教授:「還好,雖然傷到了筋,但休養一周,應該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楚昭點頭,並沒有太在意自己的傷。
她坐在病床上,仰面去看蘇教授,劉海向兩側散開,露出的一雙貓瞳里,盛滿純然的感激。
「老師,今天謝謝您。」
「讓您為我跑這一趟,我……」
蘇教授擺擺手,打斷了楚昭的話:「別說這些。」
「你沒有做錯什麼,我也不會因為這麼幾步路就累到。」
「何況,我看到了你的畫,你又有了進益,這就足夠了。」
楚昭微怔,心湖像被清風拂過,圈圈盪起的漣漪叫她不知所措。
酸澀與溫暖在此刻,融雜交織,讓楚昭喉間乾澀。
她訥訥看著蘇教授,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蘇教授輕嘆了聲,看著楚昭就像看家裡一個,乖巧到叫人心疼的小輩。
「楚昭。」蘇教授溫和地注視著楚昭的眼睛:「你要勇敢,要用自己的翅膀飛翔。」
「老師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
「我可以做到。」
只剩自己的醫務室里,楚昭回應了蘇教授先前的話。
「我可以做到。」
像是要從這話中,汲取到無限的力量般,楚昭又重複了一遍。
她的心重新安定下來,哪怕清楚之後即將要面對的風暴,都不再驚懼想逃。
手機鈴聲響起,是楚滕。
沒有太多猶豫,楚昭將電話接起:「大哥。」
楚滕:「楚昭,你們現在在哪裡?小芙和小望呢,為什麼都不接電話?」
楚昭看了眼正在通話中的手機,聲音依舊平靜。
「他們已經回家了。」
楚滕似是察覺到她的不馴,聲音更冷了些:「你呢?不回來嗎?」
楚昭垂眸:「我以為,我不回去,大家才會過的很好。」
「……」
沉默在兩邊蔓延,世界靜得像夜的墳冢。
楚滕:「二十分鐘,司機會等在校外。」
「你回來一趟。」
「嘟——」電話被掛斷。
楚昭收起手機,心中並沒有覺得意外。
準備用來參賽的畫作,已經被她託付給蘇教授。
如果到報名時間,她還沒有回校,那就拜託蘇教授幫她報名參賽。
至於如果被關在家,會耽誤掉的課程——
楚昭有提前畢業的計劃,也一直在往前自學課程修學分,就算不上課,影響也不會很大。
楚昭將醫生開的藥放進包里。
一切都會很好,除了她。
——車內——**
保時捷停下,司機的聲音在駕駛位響起:「昭小姐,已經到了。」
楚昭從閉目養神的狀態中清醒,剛要推開車門出去,餘光就窺見周圍略有些陌生的景象。
她神情一怔,下一瞬,上身前傾,幾乎要緊貼在玻璃上。
「這裡是……」楚家老宅。
母親長居的地方。
楚昭撐在車沿的手驀地收緊,聲音乾澀晦沉:「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誰的吩咐?大哥的嗎?」
司機:「楚總只是讓我送您回家,但後來接到了楚董的電話,先生讓我把您送到這裡。」
所以,是楚滕讓她來這裡。
下唇被楚昭咬破,口唇間漫上來的,是血的腥甜。
她唇抖了半天,才問出最後一句:「媽媽……也在這裡嗎?」
司機頷首:「是的,夫人仍在老宅修養。」
「……」為什麼?
不怕她再驚到媽媽嗎?
楚昭眼前空茫一片,老宅籠在樹影下,映在橘紅色的黃昏里。
像一隻蟄伏中的巨獸。
也像一座輕而易舉,就能將她燃燒殆盡的熔爐。
楚昭並不想承認自己的恐懼,可身體的顫抖如此強烈,皮肉下的每一寸血肉里,流淌著的,仿佛都是冰冷的寒流。
她凍得要命。
司機不解她的反應:「昭小姐?」
「先生還在等您。」
「……」楚昭沒有回應,只是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她從隨身帶著的包里,摸出自己裝膠囊的藥瓶,也不管倒出來多少顆,又各是什麼藥,楚昭取了水,就這樣吞服了下去。
前排的司機看得心驚,昭小姐倒出來的藥,明顯就是四五種混雜在了一起。
這樣不看藥物名稱,也不查數量,隨便吞服,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他到底只是打工辦事的,和這位昭小姐也並不熟,猶豫躊躇了會兒,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司機只是不再催促楚昭下車。
又過了三分鐘,司機再從前視鏡看時,昭小姐已經恢復了往日,看不見眼的陰沉模樣。
也許是藥物起效,或是什麼心理上的作用,昭小姐的情緒也明顯穩定下來。
瞧著,不像是會出事的樣子。
司機略鬆了口氣。
車門被推開,昭小姐下車時,他聽見一聲很輕的謝謝。
——老宅——
楚滕冷沉著臉:「跪下!」
好熟悉的話。
很多時候,楚昭都想問問楚滕,是不是祖上真的曾經有過皇位要繼承——
且這皇位還被老祖宗隔了好幾代,託夢說要傳給楚滕。
不然這兩個字,為什麼總被楚滕掛在嘴邊,還被他喊得這麼理所應當。
楚昭沒有動。
楚滕拿起茶杯就要砸,楚芙就站在楚滕側後方,見狀立馬上前。
她在楚滕要砸出杯盞前,緊緊拽握住了楚滕的手臂。
「爸爸,別!」
楚昭低垂著眼,竟有些驚奇。
她不知道楚芙這是又在玩什麼花樣。
如果要做好人,那楚芙完全可以像從前做過的無數次一樣,在楚滕對她動手後,再哭著勸阻楚滕,順帶同情一下可憐的她。
可現在,她還沒有挨打,楚芙怎麼就叫停了?
楚昭有些意興闌珊的抬眼,先對上的,卻是楚望的目光。
對方不知看了她多久,在接觸到她目光的瞬間,瞳孔驀地放大。
隨後,楚望就像是被嚇到般,鳥雀驚逃般避開了她的目光。
不對勁。
楚昭想。
不祥的預感在她心間攀升。
她在來之前,能想到的最惡的結果——
也就是楚望聯合楚芙,把楚望說漏楚滕會家暴子女的事,安排成是她的罪責。
可現在,楚昭有些不確定了。
下一息,她聽見楚芙勸導楚滕的聲音:「爸,你忘了嗎?」
「媽媽就在正對面的房間休息,雖然是第二層,但你動靜這麼大,肯定會驚到媽媽的!」
正對面第二層的房間?
楚昭下意識仰頭,視線在一瞬間變得空白,頭腦也暈眩起來。
媽媽就在這裡,離得這麼近。
在聽楚滕罵她,說她是一個多麼糟糕的人……
「不用管!」楚滕奪回茶盞:「就讓阿瀾也聽聽,聽聽這個孽女,是個多麼不服管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