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爛泥
「就讓阿瀾也聽聽,聽聽這個孽女,是個多麼不服管的畜生!」
別在這裡。
楚昭聲音晦澀:「……別在這裡。」
「別在這裡?」楚滕氣勢更盛:「你怕什麼?你不是能耐的很嗎?」
「銀行卡全停了,也不影響你在外面逍遙快活!」
「真是翅膀硬了,覺得這個家不用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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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不是你哥派人接你,你是不是還準備在外面亂跑?」
「楚昭,我是真不明白,家裡哪裡短你了?讓你天天有這麼多怨氣,在家鬧還不夠,還要鬧到學校里去……」
「我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才會生出你這樣的……」
楚昭:「不是我。」
楚滕皺眉:「什麼?」
楚昭:「我沒有朋友,不會有人聽我說這些。」
「……」楚滕一時啞然。
他一邊覺得楚昭又在頂撞他,一邊看楚昭長到快蓋住半張臉的厚重劉海,又覺得楚昭可能並沒有騙他,說得完全就是事實。
畢竟,哪怕他是楚昭的親爹,現在細想一下,竟也不知道這個女兒,現在究竟長成什麼樣了。
楚滕面上有些掛不住,怒火便更盛了:「沒朋友那就對了,說明人家都不眼瞎!」
「你瞧瞧你這副樣子,劉海長得跟女鬼似的,人又不討喜,怎麼可能有人願意理你?!」
「楚昭,你知道你讓我有多丟人嗎?」
「還有臉去學校賣慘,說我拿戒尺抽你,你怎麼不說從小到大你做了多少錯事,不說你害得你媽難產……」
「害她到現在,聽你喊一聲媽媽,還會噩夢不斷,到現在都昏昏沉沉……」
「你還有理了,你當這裡是什麼,青天大老爺的公堂嗎?」
——*
「……」楚昭瞳孔放大,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她的耳朵好像又壞掉了。
楚滕的聲音,一會兒很近,一會兒又很遠很遠。
遠到像是隔了山,隔了海,隔了重重疊疊的雲。
她聽不清楚滕的聲音,也看不清楚滕的臉。
就連自身,腳下也好像踩了雲,輕飄飄的,抓不住半點存在的實感。
楚滕見楚昭居然還敢去捂耳朵,不想聽他說話也就算了,還半點不顧及他,當面就表現了出來。
霎時,楚滕氣得渾身都在抖。
楚芙再攔不住他,或者說,她也根本沒想攔。
楚滕三兩步衝上前,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楚昭的右臉。
「你還敢捂耳朵!你捂什麼?!」
「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媽媽身體狀態好的時候,時不時還會勸我,讓我待你寬和點。」
「你在婚宴上撒瘋那樁破事,我說給她聽,她還讓我也體諒下你的心情……」
「楚昭,你媽媽就在上面那層房間,你對著她的屋子說一說,究竟是我待你太差,還是你自己犯賤,故意不讓所有人好過!」
「走!」楚滕揪著楚昭的衣領,就往樓上拖。
楚昭頭昏得厲害,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反而讓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些。
但甫一清醒,就面對這樣的場面——
她被強拖著,向媽媽的房間,甚至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要……」像被羽箭貫穿身體的鳥雀,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啼鳴。
楚昭聲音嘶啞,呼吸又重又急,像是破敗的風箱。
她面色慘白到了極點,五指死死攥抓著樓梯,不肯再向上一步。
[不能讓媽媽更討厭她了]
[她不想這麼久後的第一次見面,媽媽看到她時,她是現在這副樣子]
[她也真的害怕去見她]
害怕她驚懼的眼,抗拒的肢體,躲避的視線。
楚昭怕親眼看到那些。
怕再一次重複,七歲時被接回楚家,第一次見到媽媽時的情景。
怕那種釀造了七年的渴盼與幻想,在剛一碰面的瞬間,就崩塌破碎的絕望。
她是人,她渴望愛,她沒有那麼堅強。
——*
楚滕:「楚昭!」
楚昭聲音悽厲,幾乎發了瘋:「我不要見!」
「爸,別了吧……」楚望不知何時,也站到了旁邊,面上隱有不忍。
「媽媽也不會想見……」
「你給我滾!」楚滕怒不可遏地揮開他:「你做的那堆蠢事,我還沒找你算呢!」
「滾遠點!」
楚滕又去拽楚昭:「不要見?」
「怎麼,你對阿瀾也有怨氣了?」
「楚昭!」楚滕揪緊楚昭的衣領,將她拽高了些:「我早說過,你是天生的孽種,阿瀾就不該心疼你的!」
「當初如果不那麼一時心軟,把你給接回來,現在我們楚家,不知道過得會有多好……」
「我,阿瀾,小璋,小芙,還有小望,我們五口之家……」
「……」楚昭嘴唇發顫,幾乎要笑出來。
哈,五口之家。
他們的五口之家。
不需要她的五口之家。
「當初……」楚昭凝視著上首,楚滕那張扭曲猙獰,如同惡獸的臉。
她面容白得可怖,臉部也隱隱抽搐起來,但還是竭力擠出字句:「心軟?」
「你們當初,難道不是因為我被牽扯進,一樁綁架案。」
「警察,給你們打電話……你們迫於無奈,才……接回我的嗎?」
楚滕:!
「什麼?!」楚望從不知道楚昭回家,居然還有這樣的內情。
他一直都以為,楚昭被接回楚家,都是因為父親母親心軟,憐惜楚昭隻身在外,而母親情況又有所好轉,才會把她接回來的。
父親一直以來,也沒少像剛才那樣,拿這樁事來斥罵楚昭的不知感恩。
可真相……居然是這樣的嗎?
綁架案,又究竟是什麼?!
楚望沒忍住,偏頭去看楚芙,卻看見對方同樣寫著茫然的臉。
楚望:居然連楚芙都不知道?
她不是對楚昭的樁樁件件,都恨不得了解到能背下來嗎?
一時間,楚望更困惑了。
楚滕也沒想到,那麼久遠的事,楚昭居然還能記得,且記得還這麼清楚。
被撕穿臉皮的感覺並不好受。
楚滕怒極,一把將楚昭推開:「你亂說什麼!」
「咚!」
一聲巨響。
紅日沉落前的最後一道鐘聲。
楚芙驚叫:「姐姐!」
楚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完全沒想到,前一秒還梗著脖子和他犟的楚昭——
為什麼會軟綿到像一根麵條。
他只是一個甩手,對方居然就這樣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頭還磕撞在了旁邊矗立的雕像上。
「血……」楚芙聲音發顫:「姐姐的鼻腔,流出了好多血。」
「快!叫家庭醫生過來!」
——楚家——
「汪伯,我找昭昭,她在家嗎?」
汪管家看清來人,面上抑不住地驚訝:「秦先生?」
「您什麼時候回國的?」
秦時晝眼神溫和:「剛下飛機不久,急著想要見昭昭,就直接過來了。」
「她一直不接我電話,是出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