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偶
——舊日回憶*——
[楚先生和文太太肯領養你,對你來說,是天大的福氣]
[小芙,你已經是楚家的孩子,孤兒院這種地方……以後還是不要來了]
[你要融入進楚家才行]
*
[那位昭小姐就要被接回來了,到底是親生的孩子,準備得這樣用心妥帖]
[聽說昭小姐屋裡的擺設,都是太太親手挑的呢]
[豈止,先生面上看著對昭小姐不喜,但裝修圖是他親自敲定的]
[也是,先生要是沒擺出態度來,只是準備個房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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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會勞動汪管家親自上手安排?]
[有血緣關係的果然還是不一樣,我原以為,他們對芙小姐已經夠疼寵了]
[現在看來,也就那樣]
[誰說不是呢?]
*
[楚芙,你姐姐要訂婚了!我天,你知道對象是誰嗎?]
[G城最顯赫的人家,商家毋庸置疑的繼承人——商闕!]
[聽說還是商闕請了自己父母,主動上門去你們楚家,提出要先訂下婚約呢!]
[你姐姐還真是不聲不響,就搞了個大的!誰能想到?]
[楚昭和商闕,這兩個人怎麼可能會在一起?]
[就算你們楚家和商家有了聯姻關係,也該是你和商闕吧!]
[居然會是你那個沉悶陰鬱的姐姐……太不可思議了]
[楚芙,你天天和楚昭在一起,就沒有發現什麼端倪?]
[快!老實交代!他們是怎麼勾搭上的?!]
——G城大學——*
「學妹……學妹?」
學生會副主席林知屏,有些困惑地用手中鋼筆末端,點了點楚芙面前的桌子。
楚芙驀地回神,抬眸時眼底那一瞬的沉鬱,讓林知屏怔愣原地。
但很快,那點暗潮般的郁色,就從楚芙眼中,隱沒得了無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林知屏熟悉的,楚芙學妹溫軟柔和的目光。
「抱歉,林學長,是我走神了。」
應該是他看錯了,林知屏想。
「沒關係。」林知屏將報名單遞到楚芙面前。
「你之前說,準備在校慶晚會上演奏大提琴,有想好具體是什麼樣的形式嗎?」
「……」楚芙面露猶豫,明顯是有些為難的樣子。
林知屏只以為她是還沒想好,便主動提議道。
「我這邊倒是收上來幾份,也是意向於在校慶上,進行樂器表演的報名單。」
「學妹,如果你沒什麼想法,那要不要大家聚一聚,商量一下——」
「看能不能排出一場聯合演奏來?」
「你覺得怎麼樣?」
楚芙點點頭:「我覺得學長的想法很好,在校慶上聯合演奏,氣勢上也會更恢宏些。」
「只是……」楚芙抿唇,欲言又止。
林知屏鼓勵她:「沒關係的,學妹,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說。」
「我也只是做個提議,並不是強制要求。」
楚芙搖搖頭,誠懇道:「學長不要誤會,聯合演奏的想法很好,我也很願意加入其中。」
「我猶豫的是另一件事。」
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楚芙抬眸看向林知屏,明眸里盈滿懇求。
「我可不可以和我的姐姐楚昭,再另外報一個節目?」
「姐姐獨唱,我為她伴奏。」
林知屏皺眉:「你姐姐?」
楚家在G城是名門,楚芙和楚昭的身份又極具戲劇性,兩人無論誰發生什麼事,在G大都傳得尤為快。
林知屏就算沒有刻意關注過,也能耳聞一二。
林知屏:「我聽說你姐姐請了病假,歸期不定。」
「校慶就在下旬,她身體沒問題嗎?」
楚芙解釋道:「姐姐其實是睡眠上的老問題了,她性格要強,事事都想做到最好。」
「家裡人見她最近狀態不好,媽媽身體也正不適,就讓姐姐在家休養的同時,也能陪一陪媽媽。」
「所以才為姐姐請了長假。」
「我和姐姐排練節目,也能讓姐姐散散心,還不至於無事可做太無聊。」
林知屏面上有些糾結:「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
楚昭那生人莫近,疏離孤僻的模樣,真的能在校慶上當眾唱歌嗎?
楚芙忽地打斷他:「其實我有自己的私心。」
「從畫室那場爭執後,校內就一直在傳我們的家事。」
「姐姐請假,那些風言風語,傳得就愈發嚴重……」
「學校應該是教書育人,追求上進的地方,我不想我和姐姐一直陷在流言中。」
「也不想爸媽,為我和姐姐在學校的事,煩心擔憂。」
「姐姐也是這樣的想法。」
「學長,你能理解我們,給我和姐姐一個澄清流言的機會嗎?」
林知屏神情震動,眼底流露出愧疚來:「當然,你和你姐姐的節目,會通過的。」
「讓你們深陷流言,也是我這個學生會副主席的失察。」
「學長不必這樣。」楚芙眼底盈出感激的笑意:「你能同意,我已經很感謝了。」
寒暄幾句,楚芙垂眸,唇角含笑地在報名人的位置,寫下楚昭的名字。
姐姐,再更狼狽一點吧,楚芙想。
在醫院親眼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和秦家的繼承人,為楚昭打起來的屈辱——
你也一定要加倍嘗到才行。
——6月10日,大雨——
[心理醫生常對我說一句話——]
[他說,不要困守在過去,你要試著走出來]
[春姨也對我說,過去無法改變,他人也無法改變]
[人最後能改變的,也只有自己]
[所以,不要回頭,要向前看,向前走]
[問題就出在這裡]
[所有困擾我的,並不只是定格的過去]
[它每時每刻,每分每秒,依舊不知疲倦地在我的人生里反覆上演]
[它要融進我的骨血里,紮根進我的腦海里]
[我不值得被愛,我被親人厭棄,我一無是處]
[我——不該存在]
[……]
[我終於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必須要為他們的勝利鼓掌慶賀]
[十三年來,一日不落的喝罵訓斥]
[終於也印刻在我的身體]
[我感到痛苦,不是因為我遭受的一切]
[而是為我自己也生出的,對自我的厭棄]
[愛楚昭的人那樣少,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愛楚昭……]
[未來如何,是否還會有未來]
[我不知道]
——S市第一附屬醫院,精神科——
「昭昭,你先坐這裡。」
秦時晝讓楚昭先坐在廊道中,等候席的座位上。
「我去看看成醫生,是不是被什麼事絆住了手腳。」
「……」楚昭只沉默地坐著,她並不回應,像一道安靜的影。
秦時晝也已經習慣。
從藥物被迫中斷,失去能夠穩定情緒的「療愈品」後,楚昭就陷入了半封閉狀態。
她不是不想回他的話,她只是病得更嚴重了,秦時晝能理解。
秦時晝走出兩步,又不放心,回身叮囑她:「你不要亂跑,就坐這裡等我。」
「我很快就會回來。」
楚昭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她雙膝併攏,兩手平放大腿,乖巧靜坐的模樣——
就像玻璃櫥窗里,擺放著的人偶娃娃。
秦時晝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暗了暗。
如果,楚昭永遠都是現在這幅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