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沉沒
——7月3日，晴——
[雪季過去，所有努力存活下來的幼芽，都會在春季重新萌發]
[它填補損傷，日復一日，沉默蓄力]
[終於，陽光盛烈的夏日，它綻出濃綠的新枝]
[——而我也是]
——G大，辦公室——
「你願意做我的徒弟嗎？」
「跟著我學習，在超現實主義這一流派，繼續深耕下去……」
「我願意！」像被巨大的餡餅砸中，楚昭回答得毫不猶豫：「我願意做您的徒弟！」
像是覺得這樣不夠鄭重，楚昭看著蘇教授，滿眼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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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能做你的徒弟，是我的榮幸才對，我真的很高興，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楚昭許久沒有收穫到這樣盛大的驚喜，說話都混亂起來。
她情緒高漲的厲害，快樂像是珍珠泉中的泡泡，從她身體內部，源源不斷地向上冒。
蘇教授見狀，沒忍住搖頭失笑：「你很好。」
「是因為你很優秀，我才想收你做徒弟的。」
楚昭用力點頭：「嗯，謝謝老……」
蘇教授挑眉：「嗯？」
楚昭一頓，眼底的光更亮了些：「謝謝師父！」
「這才對。」蘇教授滿意地一笑，話鋒一轉：「既然你已經成了我的弟子，那師父有什麼煩惱，你是不是應該替師父分憂？」
楚昭毫不猶豫：「當然。」
「師父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告訴我。」
楚昭這樣老實，倒讓蘇教授沒辦法繼續逗她了。
蘇教授笑了笑：「也沒什麼，我剛才說的那場新銳藝術賽，我想推薦你去參加，你願意嗎？」
楚昭眼眸發亮：「時間上來得及嗎？」
蘇教授：「對別人來說有些緊張，但對你來說，不會。」
「參賽截止時間在半月後，這半個月以內，出畫交給我，你能做到吧。」
楚昭點頭：「我可以。」
蘇教授就很欣賞，楚昭在繪畫一道的底氣，聞言，他眼底的滿意更上一重。
「等你繪成這幅畫，便騰出來一天，到師父家裡吃飯，也認認家門，見見你師母。」
「她早聽我說起過你，一直想親眼看看你。」
楚昭重重點頭：「好！」
蘇教授滿眼慈愛地看著楚昭，對她同對自家小輩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為親近。
「小昭，現在你有了師父，也有了師母，就相當於又有了另一個家。」
「你家裡那邊，如果有什麼能用得上師父的名頭，讓你在家裡好過一點，不那麼受限，你儘管用就好。」
蘇教授很清楚，楚昭出國給人治病這件事，楚家那邊應該是不知道的。
自己徒弟小小年紀，卻要承受那麼多不好的事——
從前蘇教授只能看著，也不好插手。
但現在，蘇教授和楚昭有了這段師徒緣分，很多話，他就也有立場說出口了。
「小昭，我既然做了你的師父，就把你當做我的另一個女兒。」
蘇教授上前，輕輕拍拍楚昭的肩頭：「之後有什麼事，無論大小，你都可以和師父講。」
「師父會幫你的。」
「我……」楚昭說了一個字，鼻尖發酸，又停住：「謝謝……謝謝您。」
蘇教授輕嘆：「別哭。」
「會好起來的。」
——G大，超現實主義畫社——
「楚昭！你來了啊！今天準備在畫社待到幾點？我們一起唄！」
「學妹，我這裡新畫了一幅畫，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改半天都沒改好……」
「現在我是徹底看不出來了，你過來幫我看看唄！」
「先看我這幅！昭啊，你上次推薦的那個荊棘意象，這次被我用畫裡了，成畫我賊滿意，你快來看！」
楚昭一進社團，就收到了社員們的熱情招呼。
從校慶結束，第一個平常只是眼熟，從未說過話的社員主動上前，誇讚了楚昭唱歌很好聽，楚昭也笑著回應後——
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尤其等楚昭奪得聯眾杯，慶祝楚昭得獎的橫幅都掛在校門口後，畫社的大家，就更喜歡和她討論繪畫了。
楚昭一一回應，正和最後一位聊畫時。
旁邊圍觀的另一位社員，忽地想起來什麼，拍腦門道：「對了，社長有事找你來著，不過後來她又出去了。」
「你沒收到她的信息嗎？」
「社長找我？」楚昭趕緊去摸手機，上面果然有唐素馨打來的三通未接電話。
楚昭面露懊惱：「我之前靜音，之後也沒看手機。」
「你們聊，我先去回社長一個電話。」
「好的好的，你快去吧。」
——*
楚昭走進一間她常用的畫室，撥通了唐素馨的電話。
對面過了好久才接通。
楚昭：「學姐，抱歉，我之前靜音，沒有看到你的電話。」
「你是有事情找我嗎？」
那頭的唐素馨似是笑了聲：「沒事，你和我道歉什麼。」
「而且，我也聽他們說了，你是去蘇教授的辦公室了。」
他們說……可她去師父辦公室的事，好像沒有告訴其他人。
這個念頭也就在楚昭心頭晃了一下，很快就被她拋置腦後。
「是，我剛從師……從教授那裡回來。」
「……」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楚昭有些困惑：「師姐？」
「哦，我這邊在付帳來著。」唐素馨語氣輕快：「現在付完了，剛提東西出來。」
楚昭有些擔心：「那學姐，你這會是不是不太方便……」
「沒有，我現在找到地方坐了，正好在等車，你就陪我聊會。」
楚昭：「好。」
唐素馨坐在一間空教室里，語氣含笑，面上卻平靜得過分：「我還沒有恭喜你，拿下了這屆聯眾杯。」
「我們畫社有你這個新鮮出爐的招牌在，下次招人肯定是不缺申請書了！」
「我現在都開始提前擔心，等再開學後，會挑花眼了。」
楚昭失笑：「社長，怎麼連你都開始打趣我了。」
唐素馨不依了：「誒，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和你在一起，就只聊正事一樣。」
「我本來還想著，今天請你出去吃大餐呢，結果看來，你沒口福啊。」
楚昭有些無奈：「那學姐能再邀請我一次嗎？」
唐素馨笑出聲：「不行，你今天一直不接我電話，想再和我出去，得你請我才行。」
楚昭當然是點頭：「好，我請學姐。」
楚昭說這話時，口吻語氣聽起來很是縱容。
那頭，唐素馨驀地握緊手機，她轉開話題：「今天蘇教授找你什麼事啊？」
「我原本還想著等等你，結果一等就是好久……最後還是錯過了。」
唐素馨語調隨意地，說著這些套話，雙眸隱有動搖，只要楚昭對她說真話……
只要她對她坦誠……
「沒什麼事。」楚昭道：「是之後有一場新銳畫賽，教授想讓我……」
電話那頭，楚昭的聲音像是漸漸沉沒下去。
唐素馨放下舉著手機的手，她側首看向窗外，夕陽似血，殘日落盡，暗色將一切吞沒。
沒有什麼不會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