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希望
【你之前畫作的整體風格，都偏向於陰沉壓抑】
【而且很喜歡用扭曲和變形的手法，這當然很好，畢竟它能夠很直觀的，給人帶來極強烈的視覺衝擊性】
【但說實話，我其實很希望，能從你的畫作中，看到一些同你之前不太一樣的東西】
【比如說，更加鮮艷明亮的色彩，更加夢幻失真的場景，就像《星空》那樣】
【學妹，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在超現實主義這一派，你還可以做到更好的】
【不拘泥於現在，就像現實中，你剪短劉海，走出自己的小圈子，開始和大家交流……】
【我想看到你在繪畫上，也能有這樣的改變】
【畢竟，畫作除了警示現實，或是揭露殘酷，這些偏向於冷酷的審視，也可以給人帶來溫暖和希望】
【我想在你的畫中，也看到這樣的美好】
【像向日葵，紅日，以及鷹鳥……等等意象，你都可以加入畫中】
【……】
【這些都不過是，我個人的一些小想法而已，沒什麼值得你謝的】
【你願意聽，不嫌棄我在你正受大家誇獎的時候，潑你冷水就好】
【不管怎樣，小昭，我是真的希望……我們都能好好的】
那天，楚昭和唐素馨談了很久很久。
聽到學姐最後說出這樣一句話，楚昭覺得奇怪的同時，又不免失笑。
「學姐怎麼了，突然說這樣的話。」
「我們當然都會好好的。」楚昭聲音放低，聲音里含了擔憂：「學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
「無論是什麼，你都可以和我說的。」
「我會努力幫上你的……」
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又傳來唐素馨的輕笑聲。
「說什麼呢，我這麼厲害，能遇見什麼不好的事。」
「謝謝你的心意，不過真的用不上。」
「你好好準備比賽，不用瞎操心在我這裡。」
楚昭沒有如唐素馨所想，和她繼續掰扯「操心」的事。
對面沉默幾息，唐素馨聽見楚昭輕輕的聲音。
「……學姐，你不要騙我。」
唐素馨握著手機的手隱隱發顫，目光落到桌上楚敘的畫作時，才又一點點平靜下來。
哪怕明知道對方看不見，她還是露出一個笑來。
「怎麼會呢，我不會騙你的，小昭。」
「我真的沒什麼事，等你的新畫出來，我可以成為第二個看到的人嗎？」
楚昭稍放心了些，語氣也難得有些輕快：「當然。」
唐素馨：「那說定了。」
楚昭：「好。」
——公寓——
七月，暑假來臨，楚昭沒有回家，蝸居在公寓裡，專心構思她的畫。
楚昭提前畢業的申請，在得到蘇教授的首肯後，流程走得更快了，預計到七月十五號，她就可以回校拿到正式文書。
關於她要走的事，楚昭暫時誰都沒說。
楚家那裡也沒什麼動靜，楚昭專門為家裡向她發難，而提前做的幾套準備，一個也沒用上。
楚家不折騰，楚昭也就沒心思去多想家裡的事。
她心念有限，全神貫注的時候，只夠她做好一件事。
和以前不同，看著眼前空白的畫布——
楚昭想到了春姨，想到了蘇教授，想到了唐學姐，想到了身邊逐漸變得友好的同學。
一切原沒有她想的那樣艱難。
過往的二十年，她或許失去很多，但也絕非一無所獲。
楚昭想，素馨學姐說的是對的。
她應該嘗試一下新畫風，在畫藝上尋求新突破。
但楚昭做出這個決定，卻也不止是因素馨學姐的話。
春姨的國外就醫有了准信；楚昭的提前畢業申請被學校通過。
還有她的《今天的小蝸也在找朋友》系列漫畫，前半部也已經正式完結，只等一周後，和負責人在G城正式簽署出版合同。
而下月中旬去往國外的機票，楚昭也已經提前看好。
除了這些零零碎碎的事，楚昭還擁有了一位真心愛護她的老師，和一位待她親善的師母。
她有了在這個世界的另一個家。
所有好事都正在發生。
……
楚昭在作畫時，最擅長的就是將自身的情感，融進筆下的畫作中。
她現在心中滿溢著的，是愛和溫暖，和對未來的無盡嚮往——
所以筆下的畫作，自然也隨她心境的改變，有了同從前判若兩人的變化。
而這種變化，從收到畫後，蘇教授投來的讚嘆和欣慰的眼神，以及對楚昭源源不斷的誇獎和點評建議來看——
應該是極為成功的。
——半月後，候機廳——*
蘇教授：「別再送了，我又不是沒出過國。」
蘇教授讓楚昭留步，笑著道：「那邊下個月評選結果出來後，估計還會拿參與這次比賽的優秀作品出來，單獨辦一場新銳畫展。」
「等那時候，你人估計也到國外了，如果情況允許，你也可以來看看你的畫，和與你同台競技的其他作品。」
「師父。」楚昭失笑：「您怎麼就這麼篤定我能拿獎？」
蘇教授輕哼一聲：「怎麼，做我的徒弟，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還是說，你不相信我的眼光？」
「相信，當然相信了。」楚昭笑著哄蘇教授：「我的作品還沒到評選流程，就已經先獲得了所有評委中，眼光最高一位的讚許……」
「停停停，什麼話都往外說。」蘇教授對她揮揮手：「快回吧。」
楚昭上前一步，神情有些躊躇：「師父，其實我還有件事，想問您一下。」
蘇教授神情隨意：「有話直說。」
楚昭認真詢問道：「我想知道，你拒絕了唐素馨學姐的申請，是她的畫不合您的心意嗎？」
「還有沒有可以改進的餘地？」
蘇教授想起楚昭和唐素馨，處在同一個社團里，眼底晃過瞭然：「原來是這件事。」
「其實是因為……」
楚昭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會對學姐多說，打擾到您的考量。」
————
從候機廳出來，楚昭接到了一通電話。
像是輕快活潑的小調，忽地按下休止符。
電話那頭，楚滕的聲音有些失真：「小昭，今晚回家吃飯吧。」
「你這麼多天不回家，家裡人都很惦記你。」
「你看哪有孩子有家不回，天天在外面飄的？」
「對了，你顧阿姨也會來，她照顧了阿瀾許久，你作為子女，不能在顧靈姿面前失禮。」
「七點。」楚滕習慣性地下命令：「七點前，你必須回到家裡。」
「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