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香囊
[8月1日,炎夏]
[從幼時起,我的頭骨中,就被血親埋種下一枚釘子]
[從此,親人之愛不再是安慰物]
[而是歷久彌新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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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庭院聚會,最終以楚滕的暴怒收尾。
他第一次對楚芙發了那樣大的脾氣。
喝令楚芙不許再提,楚昭曾被送出楚家養的事。
即便這件事,已經去頭有尾的傳遍全網。
旁觀的楚昭,並沒有因為楚芙的遭遇,而感到開心。
她只是越發地想通了一件事。
她從前在楚家所求的,也許根本就是楚家最給不起的。
真情……或許有吧。
但那些溫情,就如同啤酒上的泡沫,看似能讓酒杯充盈,但嘗到嘴裡,只剩虛無。
反倒是她,在從未得到楚家人青睞的同時,卻早就擁有了遠勝於這世間任何一個人的,來自春姨的,最美好的愛。
所以楚滕的軟化,不會讓楚昭動心。
她也不可能如楚滕所想,被他輕而易舉,像狗一樣地馴化。
——*
8月伊始,出版社的樣書寄到了楚昭手中。
楚昭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去一趟老宅,將剛到手的書送給文瀾。
從知道卦簽,和顧靈姿在背後做下的那些事後,楚昭對母親的感官,就變得尤為複雜起來。
她當然想立即將顧靈姿的不對,告知給文瀾。
可楚昭更知道的,是如果讓文瀾在顧靈姿和她楚昭之間,選一個人去相信。
那文瀾的回答,毫無疑問,絕對是顧靈姿。
而不會是她。
所以究竟該怎麼辦,楚昭其實也沒完全想好。
不過,在楚昭走之前,無論用什麼樣的方式,她都肯定會讓文瀾,對顧靈姿至少有個初步的警惕。
畢竟,無論如何,楚昭都始終對文瀾有一份虧欠感。
母女情分緣淺是真,但楚昭希望母親能永遠安好,也是真。
……
「昭小姐。」王叔笑著將楚昭迎進門。
「夫人之前特意交代過,您再來的話,只要她不是因為用了藥躺下,就直接安排您去見她呢。」
楚昭有些意外,頓了頓才道:「母親現在……醒著嗎?」
「正醒著呢,應該是在屋裡看書。」
「前幾天您送過來的那些漫畫……」王叔拍拍自己的腦門:「我忙昏頭了,該說是昭小姐您畫的漫畫,夫人很是喜歡呢。」
「這些天,無論是去庭院,還是去花房,夫人想要消遣時光時,手裡拿著的都是您的書!」
「我是看見了,好幾回,夫人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心情好了不少。」
「就連給夫人診治的李醫生,都問夫人最近是遇見了什麼好事,心情好了,精神頭都比以前強了。」
楚昭聽著王叔絮絮叨叨地講,一顆心半是浸泡在溫熱的泉水中,半是空落落的,泛著細細密密的酸苦。
她覺得眼睛發熱,胸口更是悶痛的厲害。
楚昭沒想過,文瀾真的會看她送過來的書。
還真情實感地為她書里的內容,歡欣快樂。
母親是真的想和她修補關係,重新開始接受她嗎?
楚昭不知道。
但她清楚的是,無論是什麼緣由,這份好都來得太晚了。
她不可能再留下來。
不可能再犯一次傻。
楚昭看向王叔:「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王叔擺擺手:「這有什麼可謝的,你好好和夫人相處,母女和好,我這個老頭子瞧見了,比做什麼都高興。」
楚昭垂低眼眸,點頭應下,又轉開話題問道:「最近,顧阿姨有來過嗎?」
「顧夫人……」王叔想了下,肯定點頭:「來過的,就在昨天,過來給夫人送了她新繡的香囊。」
「香囊?」楚昭停住腳步,露出有些好奇的模樣:「顧阿姨經常給媽媽送香囊嗎?」
王叔笑著點頭:「對啊,那香囊不僅是顧夫人親手所繡,裡面還加了安神的藥材,對夫人大有裨益呢。」
「而且最有心的是,顧夫人不是信佛嗎?」
「所以她每次送來的香囊,繡好後都是先要在佛前,供奉上三到四個月,才取下來送給夫人的。」
「顧阿姨真是有心了。」楚昭感嘆道:「不過新的送來,那之前的舊香囊呢?」
「哈哈。」王叔笑起來:「這個可就更有說頭了!」
「舊的當然是被顧夫人又取走了,說是那舊香囊,已經把夫人的病氣給吞盡了,是要換新的來吸才成。」
「還有這種說法?」楚昭更好奇了:「那顧阿姨一般多久,來給媽媽送一次新香囊啊?」
「這就說不準了。」王叔回憶著,緊皺的眉頭忽而舒展:「其實我看,應該是跟著夫人的病情走的。」
「夫人如果這陣子不舒服的時候多,顧夫人送香囊也就送的勤,最多有一回,只一個月就送了三次呢。」
楚昭:「一個月三次……每個香囊還都要在佛前,供奉上三到四個月。」
「想要一個月能送出三枚新香囊,顧阿姨一定是在平常的時候,就一直為媽媽多積攢著。」
王叔認同地點頭:「誰說不是呢!若論顧夫人對夫人的用心,我說句讓先生惱怒的,就是先生,有時候也比不上呢。」
「哎,就是可惜,這樣好的顧夫人,偏偏命途多舛,自己沒兒女傍身,丈夫又那個樣子……好人難好命啊。」
楚昭眸色沉了沉,剛要再說什麼,二樓就傳來文瀾溫柔的問詢。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王叔,您也是,興沖沖告訴我昭昭來了,自己去迎,還迎到半路上不走了。」
王叔訕笑:「怪我怪我,聊上頭了,竟忘了夫人還等著。」
楚昭抿抿唇:「母親。」
文瀾面上的表情頓了下:「昭昭,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能和我分享嗎?」
王叔笑了笑:「我去給你們在花廳里備茶,夫人可一定要和昭小姐過來!」
「李醫生也說了,要讓您多走走,在外面散散心的。」
文瀾無奈點頭:「好。」
楚昭主動走上樓梯,上一次,在這裡和楚滕發生的爭執,恍然若隔了一個世紀。
楚昭記得在心理相關的書上,看到的話。
說當痛苦的事,超過人的承受閾值時,人就會將那時候的記憶,下意識地淡化,遺忘。
這樣再次想起時,反而覺得像是夢一樣了。
楚昭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楚昭走到文瀾的面前,抿抿唇,努力露出一抹笑來。
她只在心中希望,這抹笑是正常的,不要顯得僵硬和怪異。
「我們剛才是在聊,顧阿姨送給您的香囊。」
「我不會刺繡,也很少留意這些,聽到王叔說顧阿姨,常親手做了香囊送您,好奇心便止不住了。」
「原來是在說這個。」文瀾打開屋門,示意楚昭跟進來:「你感興趣的話,我帶你去看一看。」
文瀾說著,人已經踏進屋內。
楚昭站在原地,看著向她敞開的屋內,竟下意識地想向後退。
她還記得,那扇任下面怎麼鬧騰,都始終不曾打開過一條縫隙的門。
怎麼會這麼快?
為什麼會變這麼快?
文瀾回身看她,眼帶不解:「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