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投降

  ——雲潮莊園，臥室——

  「那麼昭昭，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願意推開這扇學習之門嗎？」

  「它確實會有些困難，因為它需要你去撿起那些，已經被你暫時遺忘掉的，或好或壞的記憶。」

  楚昭的眼眸微微睜大，而謝雲霽已經垂低了眼眸，深黑的睫毛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晦暗的影。

  「推開這扇門，就一定會打破現在，你或許會變好，但也有更大的可能，而變得更糟……」

  「其實也有這樣的說法，[對於不幸的人，遺忘也是一種救贖]。」

  謝雲霽複述著曾經看過的句子，又難得用有些消沉的語氣道。

  「我現在，確實有點不像自己。」

  「因為我確定，我能力有限，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夠兩全的辦法；更不能替你做，是否去恢復記憶，這樣重要的決定。」

  「但是……」

  

  楚昭用力握住他的手，在謝雲霽就快挫敗的坦誠，自己在楚昭的事情上，確實過分軟弱了些之前——

  她溫和又不失堅定地打斷了他的話。

  「請看著我。」

  謝雲霽一怔，在大腦對這句話做出判定前，謝雲霽就已經抬眸，對上了楚昭平清澄明的眼眸。

  楚昭烏黑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屬於謝雲霽的小小身影。

  她注視著他，用之前並不和他交流時，總是靜默看著他，觀察著他的那種眼神。

  謝雲霽莫名覺得喉間乾澀，自己都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感，是從何而來。

  他聽見楚昭平和的問詢。

  「從你的反應，以及我的身體狀態來看——」

  「我想，那些被我暫時忘記的東西，應該都不是什麼太愉快的回憶吧？」

  「……」謝雲霽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其實早有預料了。」

  楚昭唇角微彎，甚至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如果我有能徹底忘記過去，還能走向新生的可能。」

  「我想你或許不會這樣焦慮。」

  「所以，我是不是有什麼，不得不需要去記起的理由？」

  謝雲霽從不懷疑楚昭的敏銳，他點頭道：「是的，你是記憶，只是暫時性的缺失。」

  「而你的記憶，如果不加引導，是突然恢復的話……」

  「你的狀況，可能會變得很糟。」

  是一定會變得很糟。

  從謝雲霽的神情和語氣中，楚昭可以清楚地探知這一點。

  「我明白了。」楚昭握緊謝雲霽的手：「其實我真正的疑問，只有一條。」

  謝雲霽有些疑惑：「什麼？」

  「在這個過程中，你會在嗎？」

  「像我剛來到這裡一樣，像現在這樣，你還會陪著我一起嗎？」

  謝雲霽眼睛微微睜大，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楚昭的手。

  「當然。」

  他聽見自己的承諾。

  「無論發生什麼，你會有什麼樣的變化，我都會陪著你。」

  「這就是我們一起努力，一起同行的意義。」

  「那就沒關係了。」楚昭笑著道。

  她抬高自己與謝雲霽交握著的那隻手，孩子氣得左右搖了搖。

  「我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

  只要交握的手永不鬆開，她與謝雲霽的承諾永遠都在，她知道自己並不是獨自一人——

  那麼，她干朽的軀體裡，又會充盈起許許多多的勇氣。

  「我們說好了的，你會等我。」

  謝雲霽閉了閉眼睛，難以形容這一刻，從他心頭升起的悸動。

  被視為需要他拼盡全力去保護的人，狠狠安慰了。

  謝雲霽想，在他以守護者的身份，去思考與楚昭相關的事時，或許也有些太想當然了。

  這個人，就是因為總是超出他的預料——

  靈魂上迸發出的光芒，又總是耀目到讓他自慚形穢。

  謝雲霽才會為楚昭，反覆沉陷的。

  「我會等你。」他投降一般，抬臂抱住楚昭：「你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