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樹洞


  ——私人島嶼,雲潮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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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的治療已經正式開始。

  從楚昭生日到現在,對楚昭記憶的初步治療,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

  謝雲霽除了忙公司的事務,以及時不時查看一下國內G城,楚家的近況——

  他剩下的時間,都用來陪伴楚昭。

  楚昭的失憶,和一般的創傷性失憶並不類同,加上楚昭情況特殊,陳教授和謝喚言在對楚昭進行治療時,多是溫和引導為主。

  所以前幾天,楚昭的記憶,並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變化。

  但今天,謝喚言明確告訴謝雲霽,說楚昭應該記起來了一些事。

  具體的,他可以等楚昭清醒後,再單獨和對方聊一下。

  謝雲霽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六點半,距離楚昭結束治療,也才過去了一個小時左右。

  楚昭應該是還沒有休息好的。

  他壓下因為擔憂,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楚昭的心情,著手繼續處理先前沒看完的文件。

  七點半,屋門被敲響。

  「進。」

  推門進來的,是照顧楚昭的一位外籍女傭。

  「謝先生,楚小姐已經在十分鐘前醒來,並獨自去往了畫室。」

  畫室?

  謝雲霽點頭:「好,我知道了。」

  等女傭退出房間,謝雲霽將手中的文件收攏。

  ——十分鐘後,畫室——

  謝雲霽走進畫室的時候,楚昭正坐在那方豆黃色的軟沙發上。

  她手中展開一幅畫,熟悉的裝裱讓謝雲霽瞬間反應過來。

  楚昭正在看的畫,是謝雲霽在楚昭生日那天,親手為楚昭繪出的畫像。

  謝雲霽腳步微頓,在確認楚昭,有注意到他的到來後——

  他才緩步走過去,到楚昭的身邊。

  「在看畫?」

  沙發低矮,謝雲霽需要俯身,才能和楚昭一起看,在她手中展開的畫卷。

  畫面上,是楚昭的一道側影。

  絢烈的春光,繁茂的樹影,明麗的花朵,以及近處,像是藤木天然彎弓,枝木纏繞形成的一座拱門。

  楚昭就側立在這扇拱門前。

  光影從她身後,乃至更高處傾落,為拱門之間的空白,連同楚昭這個人本身,都鍍上了一層淺金色,近乎神聖的明光。

  楚昭雙手合十,但並不是閉目祈禱的少女形象。

  她微微仰頭,於是那明烈的光,也盈落在她烏黑澄明的瞳孔中。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形容,這幅畫所描繪出的,那種充滿希望,又極具神聖意味的感覺。

  楚昭在第一次看見這幅畫時,驚訝遠超於驚艷。

  這並不是說謝雲霽畫得不好,相反,謝雲霽畫得相當好。

  就算讓失憶前的楚昭自己來,也許都畫不出這樣明媚的畫像。

  楚昭會驚訝,只是因為——

  她沒想到在謝雲霽眼中,居然會是這幅模樣。

  生機勃勃,充滿希望,只是看著就覺得春光正好,一切仿佛都會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畫中人可以是陽光下的天使,春光下的祈願者。

  但唯獨不像是楚昭認知中的自己。

  如果不是謝雲霽的筆鋒偏寫實,畫中人又極具楚昭的神韻——

  楚昭幾乎不敢相信,這畫中人就是自己。

  但就算畫中人和她長了一樣的容貌,楚昭依舊覺得,她沒有謝雲霽畫得那樣好。

  她陰沉,灰暗,心思沉重,就算沐浴在春光下,也無法露出像畫中這樣明媚漂亮的神情。

  更無法抱有祈願。

  必須承認,楚昭對過去,現在,乃至未來,其實都很難抱有希望。

  她維持著現有的平靜心緒,就已經足夠拼盡全力。

  所以,在看到這幅畫,最初的震驚與驚艷過去——

  楚昭很慶幸,謝雲霽保持住了,這份禮物的神秘感。

  對方是在和她一起看過煙花,又為她講過睡前故事,守到她入睡後,才將這幅畫卷,放在了楚昭的床頭柜上。

  所以,等第二天楚昭打開這幅畫的時候,謝雲霽並不在她身邊。

  也因為這樣,謝雲霽沒有發現,比起真正收到這幅畫作前,楚昭的滿心期待和外露的歡喜。

  楚昭在真正看過後,其實是有些失落的。

  她無法將自己和畫中人,視為一體。

  在謝雲霽眼中的楚昭很好很好,或許也真的有,畫中所繪的這麼好。

  但楚昭自己,她很清楚自己灰暗消極的內里。

  她和畫中的人,是不同的。

  ————*

  時間回到現在,楚昭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自己的記憶,稍微有了些恢復跡象後,她會下意識地來到這間畫室。

  打開這幅畫作,可以說是一個意外。

  但等楚昭真的觸碰到了封繩,她還是解開了。

  那些因為記憶恢復,晨霧一樣灰濛濛,籠在楚昭心頭的複雜心緒,在她注視著這一幅畫的時候——

  似乎都消退了許多。

  沒有記憶的時候,楚昭偶爾會有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像是漂泊在湖面上,無根浮萍一樣的恐慌。

  但當記憶真的開始回歸,那些碎片式的回憶,一點點填充進她的大腦——

  楚昭卻覺得更恐慌了。

  如果記起來是一件徹徹底底的好事,那謝雲霽根本不會那樣躊躇。

  而現在,恢復了的記憶,似乎也驗證了楚昭的想法。

  確實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

  楚昭握著畫卷,就像握著一件安慰物,一個屬於楚昭的,可以長成的另一種模樣。

  「在看畫?」

  謝雲霽的聲音從楚昭身側傳來。

  楚昭點頭,手下無比自然地將畫合攏,側眸看向謝雲霽。

  「我沒關係的。」

  「離我休息還要一段時間,你的工作要緊……」

  「不要緊。」謝雲霽像是沒有意識到,楚昭有些逃避的態度。

  他回視楚昭,無比自然地起身,搬過椅子,在她對面落座。

  楚昭:……

  她沉默地看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謝雲霽看著她,倒是有些無奈的樣子。

  「我們之前不是約好的嗎?」

  「我說過的,會陪著你的。」

  「而你也說過,會對我坦誠的。」

  「這些都還算數嗎?」

  楚昭眼睫微顫,握著畫卷的手緊了緊,又緩緩鬆開。

  「當然。」她抬眸對上謝雲霽溫和包容的目光,原本沉黯的心情,似乎都破開一個縫隙,讓淺淡的光,慢慢透了進來。

  謝雲霽是穿家居服過來的,此刻得到楚昭肯定的回答,他就向後,姿態放鬆地倚坐在了,這張寬敞的椅子上。

  「那麼,來聊一聊?」

  「昭昭,你想起了什麼?」

  謝雲霽問的直白,但無論是他放鬆的姿態語言,還是輕鬆的,就像這是一場普通聊天的建議口吻,都讓楚昭在無意間,鬆了一口氣。

  楚昭也真的放鬆下來。

  「我想起了一些,在楚家的事。」

  「我好像得了一種疾病,回憶里的我,好像並不會說話。」

  「然後看到的人,都會避開我,我可能不太受歡迎。」

  謝雲霽微微皺眉:不會說話……那麼,這是屬於楚昭的,那段失語症時期的經歷嗎?

  楚昭沒有想起春姨。

  她也沒有想起最接近現在的大學時期,也沒有跳躍到幼年……

  最先想起的,居然會是這段嗎?

  謝雲霽並不清楚,楚昭記憶時段的恢復,是隨機性的——

  還是說,這其中也有受到,楚昭於潛意識離的自身意願影響。

  謝雲霽:看來,和昭昭談過之後,還是要去找表弟一趟,也要去詢問一下陳教授。

  謝雲霽壓下心頭浮現的思緒,對楚昭引導式的緩聲道。

  「昭昭,方便和我說一些,你想起來的記憶里,具體一些的內容嗎?」

  「如果有什麼不愉快的地方,那還是傾訴出來,會比較好一些。」

  「我很願意做你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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