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鎮上的糾紛（三、吳氏叔侄）
王濛才坐下沒一會兒，一波剛平，另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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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從隔壁辦公室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其中一個人嚷嚷著「我要找你們領導！」。聲音之大，王濛的辦公室聽得一清二楚。王濛頓感不妙，看樣子應該是吉里木負責的案子出了事。
王濛瞬間起身準備走出去，剛到隔壁辦公室門口，就差點撞上正要起身走出辦公室的一個老鄉，不過他也只是站在門口，側著身子做著準備離開辦公室的姿勢，但是並沒有往外走，剛才嚷嚷的聲音估計也是他發出來的。吉里木則在辦公室里和另外一人說著什麼。
王濛看了環顧了一圈，兩人都看外貌應該都是漢族人，站在門口的人看著要年長一些，王濛先沒有說話。
吉里木看到王濛站在辦公室門外，也是連忙起身，順便把站在門口的老鄉拉進辦公室里。「吳叔你不要著急嘛，坐下和你侄子好好商量。」吉里木邊半拉著老鄉往裡面走一邊說。
站在門口的老鄉看到王濛站在辦公室門口，不知是不好意思往外走還是本來就沒想往外走，被王濛和吉里木這樣前後夾擊，也只好順勢就隨著吉里木回到了辦公室里坐下。王濛也跟著走了進去。
「商量商量，還有什麼好商量的，情況你也知道，錢去哪了，到現在都說不清楚。」年級較大的吳叔先開了口，他說的法官應該就是吉里木。
坐在沙發上的另一名小伙子則是一言不發。
「小吳，你說句話，從進門到現在你一句話都沒說。」吉里木催促著小伙子表態，不過小伙子好像並不想說話。
王濛就近坐下，吉里木喊了一聲王庭長，老吳也是撇了王濛一眼就快速把目光移開，小吳還是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這怎麼回事？」王濛向吉里木示意了一下小吳，輕聲問了句吉里木。
「他倆是叔侄，侄子借了他叔叔五千塊錢，現在也沒還，錢用哪去了也不說，他就沒怎麼說話，只是說這個錢願意承擔。」
「你說錢到底哪去了！！」吳叔說話聲音非常大聲。王濛倒沒有順著吳叔的話去說，而是轉向小吳，希望能打開小吳的話匣子，畢竟溝通最怕的就是一言不發。「小吳，你要錢幹嘛用？」
「借錢還能幹什麼用。還不是拿去買破爛玩意。」吳叔搶先說到，小吳還是一聲不吭。「他給他嬸說要錢去買草料，他拿不出那麼多錢，他嬸就把錢給了他，現在草料沒看見，錢也不知道花哪裡去了。」
「我沒有花。」小吳像是被觸發了什麼開關一樣，一聽到著就激動了起來。王濛和吉里木也被這一幕驚訝了一下，相互對視了一眼。
「那你的錢花哪去了呢？」吳叔衝著小吳問道。
「錢沒看到，草料沒看到，那你的錢哪去了啊！」聽到小吳開口，吳叔也是步步緊逼，「你倒是說啊。你再不認帳，我就喊法官把你抓進去坐牢。」
不知道是不是吳叔逼得太緊，不過一瞬間，小吳就又安靜了下來。
「小吳，你說一說情況呢。」王濛很溫柔地給小吳說道。
小吳半晌沒有動靜，大家都在等著小吳開口，僵持了大概一分鐘，小吳才緩慢擠出一句。「我沒什麼好說的。」小吳說話的聲音很輕，但是能聽得清楚。
「本來可以審判他的，你們非要讓我們調解，你看現在，他更加囂張了。」吳叔眼見拿小吳沒轍，轉頭就把矛頭指向了法院。「你應該是領導吧，你現在就把他抓進去關起來！」
「吳叔你別著急，事情能夠解決那就是好事，咱們就想辦法來解決，沒必要上綱上線，再說你們還是叔侄，都是一家人，怎麼會要鬧到法院還把人抓進去的地步呢。」王濛只能趕忙勸導吳叔，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讓吳叔不要再進一步激化矛盾。
「什麼好事，家裡的牛羊才剛剛生產，我們也等著這個錢去買草料啊，他說他家要錢去買草料，我想著到時候還可以用一下他們的草料，才把錢借給他們家的，現在倒好，草料沒看到，錢也沒了，那我家裡的牛羊怎麼辦！」吳叔不但沒有冷靜，反而更加激動。
「小吳，草料哪去了呢？」王濛並沒有問小吳關於錢的事，而是看看能不能從其他事情上探探突破口。
半分多鐘小吳都沒有說話，王濛和吉里木也沒有去追問，吳叔剛想開口催促，王濛立即伸手打斷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舉動，小吳的眼光往王濛這邊看了一眼。
過了好一會兒，小吳才打破了現場的沉默，輕飄飄地說了三個字。「沒有買。」
沒有買？王濛和吉里木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吳叔好像是聽得非常清楚，一下就沒坐住從板凳上站了起來，眼看就要爆發，王濛趕忙站起把吳叔按住，「我來問。」王濛說道。
「小吳，你是說沒有買草料嗎？」王濛緩緩地追問。
「沒有買。」小吳又說了一句，不過語氣更加堅定。
吳叔急的直接上前走了一步，不過好在有王濛鎮場，吳叔沒有說話。
「那是用去哪裡了呢？」王濛追問到。
小吳又是半晌沉默不語。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王濛率先開了口。
小吳沒有說話，只是咽了一口口水，嘴角也快速抽動了一下。王濛感覺裡面可能有事情。
「如果是有什麼困難的話，你可以給我們說，咱們院裡，包括鎮上都可以幫忙想辦法。」王濛說得很真誠。
可能是王濛剛才尊重的舉動，也可能是現在王濛直擊心底的提問，也可能是王濛真誠的發問方式，小吳開始抿著個嘴，一直用右手的大拇指按壓著左手的手掌，看來是有話要說，但是還在心裡醞釀。
這讓王濛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這裡面應該是有事情。
王濛沒有再去逼問，大家看得出來小吳內心應該是在思考，大家都在等著小吳開口。
「給阿爸看病了。」小吳說得很小聲，小聲到差點兒聽不到，但大家還是聽清楚了。
王濛和吉里木都不禁眼神一驚，吳叔也是瞪大了雙眼，臉上全是震驚和驚訝。
「阿爸他怎麼了？」王濛非常溫柔地問道。
小吳又是沉默了半晌。
「阿爸查出了一個瘤子。」小吳雖然說得很小聲，但字字仿佛一個個炸雷般。
吳叔當即就冷靜不下來了，「什麼時候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吳叔滿是斥責，但是更多的是對小吳沒有儘早把這個事說出來的斥責。
「阿爸他不想你們知道」小吳只是輕輕地說道。「怕丟人。」最後這三個字的聲音幾乎低到了塵埃里。
「那你要錢你也要說啊，這種事情怎麼能不說吶，我哥他要強，你不能也要強啊。」吳叔此時充滿了一種類似於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和無奈。
「你說我們哪家有事情不都是相互幫襯，你要錢就直接說嘛，我們都是這樣一路過來的，是面子重要還是身體重要啊。唉——」吳叔嘆了一口長氣。
說到這，基本上事情也就弄清楚了，小吳的阿爸是家裡的長子，一直以來都是幫襯著其他兄弟姊妹從成家到立業，屬於是家族裡頂樑柱的存在，要強的性格也造就了小吳阿爸不甘示弱的情況，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也開始出現了問題，前段時間在幹活時昏倒，到醫院一查才發現大腦旁邊出了一個小的瘤子，前前後後檢查費用就花了不少，小吳阿爸不希望麻煩家族裡的其他人，但是家裡確實經濟承受不住，所以小吳就自己做主來向親戚借錢。
王濛和吉里木在一旁和小吳聊著，小吳也只是聽著沒有說話，吳叔坐在一旁不斷地嘆氣，也沒法再說什麼。
過了一小會，吳叔開口向小吳說了句「回家」，然後便徑身向門外走去，也沒有再理會王濛等人。王濛等人見狀，也趕忙隨同起身，小吳也跟在其後。大家很默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有些東西自然也不必再去言說。
只是走到門口，王濛等人還是向叔侄二人道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叔侄倆跨上電動車，吳叔載著小吳，在夕陽的映襯下駛入了餘輝之中。
而王濛和吉里木兩人也站定在夕陽里，目送著叔侄倆遠去的身影。
「庭長，還是感謝你，今天沒你，我估計這個案子我都調不好。之前我也沒詳細去問情況，小吳他只說他認這個錢，我想著快點結案就給做了調解，結果調解工作也沒做好。」吉里木略帶抱歉又感謝地說。
「哪的話，有些事確實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做基層工作，越是具體的事情，就越是要去了解它背後的故事，發現真問題，才能還原真故事。了解了真相，才能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鎮、矛盾不上交，楓橋經驗嘛。」王濛說著這番話，感覺自己已經有季庭長說話的那味道了。
吉里木也是笑著點點頭，「庭長，我請你去鎮上吃個燒烤唄。整兩盅。」吉里木說道。
王濛噗嗤一笑，「你還會整兩盅，擱那學的。」
「那可不，沒出過新疆，但也看過豬跑，我平時又不是不上網。」吉里木說著。
「哈哈哈！行！聽你的。整兩盅！」
關了院門，阿爾沁不知從哪裡沖了出來，加入了王濛、吉里木，三人說笑著。
「問問王漢、阿米娜在哪，把他們一起喊上，我請客……」王濛說著……
「哈哈哈！好啊！我問問……」
落日的餘輝把幾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長的就像法庭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