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石榴種植產業園(一、一訪石榴園)
一行人下了車,映入眼帘的就是豎豎立在路旁的一座「莎車縣石榴種植產業示範區」宣傳立牌,一條蜿蜒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前面。路的兩旁則是蔥蔥鬱郁的石榴樹,每一株石榴樹上面都結滿了碩大的石榴,有的因為果子太重,還直接把石榴樹的樹枝都給壓彎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感嘆石榴的產量是真豐碩。
2015年,上海市對口支援新疆工作前方指揮部調研考察團在調研莎車縣時,被商鋪上擺滿的石榴所吸引,這些石榴個頭足足有成年人的兩個拳頭那麼大,一層層芡實的石榴籽如同一顆顆緊密相連的紅寶石,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每一粒果實都形狀圓潤,大小均勻,仔細品嘗,一股清涼的甜汁便立刻在舌尖上綻放,每一顆果實都散發著生命的活力,那美麗的樣貌和甘甜的味道可以說是給調研考察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經當地人介紹,這些石榴就是喀什地區獨有的「喀什噶爾甜石榴」,莎車縣也是噶爾甜石榴的主要種植區域,依賴於葉爾羌河水的灌溉,莎車縣出產的噶爾甜石榴品質也是遠超其他地區出產的石榴品質,但是由於都是個人種植,種植區域相對分散,並且缺乏專門、系統的種植指導,因此各個種植園之間的種植經驗和技術也不盡相同,這也導致莎車縣石榴雖然種植面積大、產量也不低,但是並沒有在產業規模化上形成集群優勢,一度出現過高品質石榴打不開銷路的情況。上海市對口支援新疆工作前方指揮部通過提供援助資金和吸引外部資金進入的方式,在莎車縣葉爾羌河畔選定了三塊石榴集中種植區,打造成莎車縣石榴種植產業園區,實現石榴的規模化、集群化、產業化種植和經營。
在外部資金引入和莎車縣地方財政的支持下,莎車縣政府通過鼓勵村民承包經營的方式,來幫助村民實現經濟創收,另一方面也實現了地方果業的規模化建設。經過1年的園區建設和將近3年的樹苗生長,石榴種植產業園現在已經初具規模,石榴產量是年年攀升,如今,石榴已經進入了第三年結果期,莎車縣石榴種植產業園區也成為了當地一塊響噹噹的新農業建設的金字招牌,再過大概兩個月左右,石榴就可以大規模上市了。
而關於當時的征地風波,產業園區在投資建設初期,由於產業園區選址非常靠近莎車縣和隔壁麥蓋提縣,因此在土地劃界上,兩地的居民還出現過土地權屬的爭議,一度鬧到過莎車縣和麥蓋提縣兩邊的縣政府和法院,不過好在兩縣政府和法院的共同調解之下,兩地村民才達成了一致意見,部分臨近占用了麥蓋提縣的土地,就採取了徵收補償的方式,由莎車縣財政加上外部引入的資金,來給予麥蓋提縣的村民土地占用和苗木補償,園區的建設才得以按照正常計劃有序推進,也才實現了兩邊村民土地權屬糾紛的化解,承辦這個案子的法官,也是當時來到莎車縣掛職支援的上海法院的法官。
至於上海援疆前方指揮部,上海援疆前指除了幫助莎車縣建設起了園區,對於園區的配套經營和管理也是引入了大量的資金、人力,同時也引入了一些本地居民前所未聞的種植技術和先進管理經驗,在這些人力物力和技術經驗的共同加持下,基本上每年石榴的產量都穩居區域第一。
陶指揮向眾人介紹著。
「看,前面那棟平房就是上海企業在這邊修建的廠房。」陶指揮指了指前方的一棟白灰色建築說道。
與其說是廠房,不如說更像是一座庫房,遠遠地可以看見庫房的牆上印刷著豐潤肥料四個大字。
一行人走近,才發現庫房的前面圍了好些人,另外還有兩個人被圍在了中央。
「你們說,怎麼賠錢!」人群中一個人穿著一件翻了領的T恤,一看就是穿了很久,肥碩的身材把T恤撐得滿滿的,一副漢族人的相貌,還操作一口不知道是哪的口音的普通話,一眼就看到他在人群中的不一樣,同時他也是嚷嚷地最大聲的一個。
「對,賠錢!」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唯獨有一名看上去年紀稍長、鬍子略微有點泛白的老者不動聲色地站著,手裡還拿了一袋旱菸,另外一個年輕人攙扶著他。
陶指揮和李主任聽到這一陣騷動,都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王濛等人則跟在後面,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站在人群中間的一個穿著藍色襯衫打著領帶的人想要說些什麼,試圖讓大家都安靜下來,但是大家不但沒有冷靜下來,反而聲音越來越大,藍色襯衫那瘦瘦小小的身材也差點被人群推搡著摔倒,站在人群中的另外一個身著白襯衫的人則在護著藍色襯衫。
「這是怎麼了?」陶指揮朝著人群說道,聲音渾厚而洪亮。
藍色襯衫一眼便看到了走過來的眾人中的陶指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陶指揮!」藍色襯衫大喊了一聲,其他人看到旁邊有人過來,也都安靜了下來。藍色襯衫和白色襯衫擠出人群走到了陶指揮等一行人前。
「王廠長。劉律師。」陶指揮看著眼前的兩個老熟人,藍色襯衫是王廠長,白色襯衫是劉律師。「你們這是怎麼了?」王濛才發現原來那個白襯衫是劉律師,但是劉律師為什麼會在這,王濛內心疑惑了一下。
王廠長是豐潤肥料的廠長,豐潤肥料廠就是當初投資建設石榴園時引進的企業之一,專門為石榴的種植提供化肥農藥,王廠長說是廠長,但可能更多的只是代理廠長,相當於是豐潤肥料廠派駐在莎車縣石榴園的代表,負責肥料的管理和村民訂單的推銷。
「哎喲哦!陶指揮,您來的真是太是時候了,您快來幫幫我。」王廠長直接走到陶指揮跟前,雙手握住了陶指揮的一隻手然後很快又放開。從王廠長的表情上明顯可以看出王廠長快有點兒招架不住,反觀後面的劉律師,雖然身體也是瘦小,但表情反倒非常鎮定,劉律師向陶指揮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這是怎麼回事?」陶指揮問道。
「今年我們廠和往年一樣給種植戶們提供化肥,年年化肥用得都好好地,今年我們廠給化肥更換了一個包裝,但是今年不知道怎麼回事,種植戶使用化肥後石榴炸果,就非說是我們化肥的問題,天地良心啊,廠里就只是換了個包裝,化肥配比一點沒有變,怎麼會是化肥的問題呢!」王廠長很是委屈。
「你放屁!」人群中為首的人沖了出來,「就是因為用了你們的化肥才炸果的!賠錢!」
「李大你不要嚷嚷!」劉律師衝著對方訓斥了一句。
「你才嚷嚷!你個牆頭草,豐潤肥料廠給了你多少錢,你這會又幫著他們說話了。」李大嚷嚷地更大聲了。
「李大你說這話是要付法律責任的!」劉律師衝著李大又是一句訓斥。
王濛和李主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嚇了一跳,沒想到劉律師小小的身材卻能爆發出這麼大的聲量。
「我付你個屁!你個吃了東家吃西家的東西!輪不到你說話!給老子賠錢!」李大情緒更加激動,指著王廠長和劉律師的鼻子罵。其他人被李大的情緒帶動,也都稀稀朗朗地騷動了起來。
眼看情緒接近失控,李主任及時站了出來。
「大家有話好商量,好好說。」李主任忙上來打圓場,把大家止住,避免發生不必要的衝突,這時李主任也才發現,原來李大就是昨天那個在縣法院信訪的帶頭人。
「陶指揮,上次園區征地補償的時候占了我家的地,少給了我補助,那個時候你給我說會依法辦事,結果我的補償還是沒有補回給我,這次這個缺心化肥廠給我們假化肥,你說,你這次是不是還要向著他們!」李大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囂張。
「李大!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不要亂詆毀!」劉律師簡直是怒不可遏。
「我怎麼詆毀,我說的就是事實,縣政府和縣法院合夥坑老百姓錢。不單法院我要說,你我也要說,接了我們的案子不幫我們說話,還幫著這個蛤蟆死眼鏡,你們一夥就是穿一條褲子的。」這個死眼鏡指的就是王廠長,王廠長此時也是急得推了一下眼鏡,瞪圓了眼張大個嘴,確實有點兒像個蛤蟆。
「那是查克汗大大的地。」王廠長也可能是急得沒來得及思考,直接就脫口而出。
王廠長說完就發覺說錯了話,此時的李大則仿佛是像觸發了火藥桶一樣,一瞬間就炸開了鍋。
「你是什麼意思?我大大的地是誰的地?你是想說什麼!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李大已經儼然像一個爆炸的火藥桶,下一秒就要向著王廠長他們撲過去。
和李大一起的其他人看到這一幕也是嚇壞了,其中兩人連忙上去拉住李大。
王濛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是不由地瞪大了雙眼,連忙向前走了兩步,生怕兩邊爆發衝突。
正在事態即將失控的時刻,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一聲低沉但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夠了,李大。」
只見人群中的那名拿著菸袋的老者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其他眾人看到老者走了過來,也都逐一讓出一條通路,李大見老者發話也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陶指揮看清了老者後,也是忙上前過去攙扶,稱呼了一聲克里欽老鎮長。
老鎮長緩緩站起,點燃了手中的煙杆,然後抿了一口。
「陶指揮陪同領導來視察工作,我們一群人在這,影響工作了。」
雖然李主任什麼話都沒有說,但是憑著老鎮長多年的經驗,陶指揮會親自帶領的人馬,基本上也能猜出應該是縣裡的領導來視察調研工作了。
陶指揮和李主任都沒有說什麼。李大則是第一個不服,「影響個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賠錢。」
劉律師見李大還在嚷嚷,忙過去一把把李大拉住喊他閉嘴,還往老鎮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李大不知是這會突然變得很有靈性了還是在老鎮長面前不太敢造次的緣故,嘟噥了一兩句後就默默撤到了一旁。
陶指揮此時也順著劉律師的調和,問了劉律師是怎麼一回事,劉律師快速走到陶指揮跟前,給大夥大致介紹了情況。
如王廠長前面所說,豐潤肥料廠作為承包戶石榴種植的肥料供應商,自石榴樹種下以來,一直為承包戶們進行肥料供應,並且從來沒出過問題,石榴是年年增產,然後今年因為豐潤肥料廠進行新質生產力升級,對原有的肥料包裝進行了更新,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承包戶在施用完畢肥料後,接連出現了炸果現象,眼看距離石榴採收還不到兩個多月,炸果現象不但沒有緩解,反而還愈發嚴重,很可能會影響石榴的產量和採收。由於肥料廠也查不出原因,承包戶擔心承擔不起這樣的損失,於是以李大為首的承包經營戶們就聯合起來要狀告豐潤肥料廠賠償損失,還把老鎮長也請了過來為大家站台。另外由於案子是申請的民事法律援助,所以案子就分配給了劉律師代理,昨天李大他們去縣法院的事,劉律師則不知道,也是昨天司法局那邊打電話給劉律師了之後才知道的,所以劉律師今天上午聽說李大他們要到來園區,擔心出事,才一同過來的。
陶指揮、李主任都聽得仔細,王濛也在一旁認真地聽著,生怕遺漏。
「案子縣法院已經再走訴訟流程了,後面這個案子院裡頭會重點關注,依法辦理。陶指揮您看?」李主任說道,然後把話茬遞給了陶指揮。
「是是,畢竟上海法院和咱們莎車法院的情況還確實是不太一樣嘛。我相信咱們上海法院到咱們莎車法院來的同志,一定會依法辦案、公正處理,既不能讓咱們百姓受損害,也不能讓咱們企業被冤枉,大家說是吧。」陶指揮寥寥數語,就把一行人的來路給介紹了,還表了態,不傷每一方的和氣。說著陶指揮伸手向著眾人示意了一下李顯明和王濛,李顯明和王濛也都配合地點了個頭。
由於眾人從來沒有見過李顯明和王濛,並且是一副漢族面孔,同時聽到陶指揮介紹上海法院,而且陶指揮又在順著李顯明的意思說話,也都明白了李顯明和王濛是從上海來的,眾人都沒有太多的反應,畢竟生人面前還是不能太放肆,搞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領導。
「那還請領導還多費心了!」老鎮長也是非常懂人情世故,對外來的領導也還是要留有一些相互的體面,畢竟有的時候這展現的可能是一個地方的群眾形象。
李大還想說著什麼,剛想開口,但看到老鎮長這麼說,也就沒有再開口。
阿爾沁全程在兩邊做著翻譯,臨了阿爾沁還順帶給老鎮長、王廠長、劉律師等一眾人介紹了一行人的具體來路。
眾人在相互議論和交談了幾句後,就開始紛紛散去,劉律師、王廠長、李大則是攙扶著老鎮長進到了庫房裡面坐著。
雖然說沒有發生什麼大的衝突,但是半路出現這種情況,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大家的心情,在王濛看來,這無異於給大家來了個下馬威,而且從現場的情況來看,裡面蘊含的秘密可能遠比想像中要複雜。
在回去的路上,陶指揮也向李顯明和王濛詳細介紹了剛才遇到的那些人和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