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石榴種植產業園(二、交織的案情)
陶指揮早在2015年開始就來到了莎車,當時負責莎車縣荒地鎮的石榴種植園區項目的建設工作,園區在建設之初,因為涉及到對村民土地的徵用,指揮部協同縣政府一直在做村民的工作,但是村民那邊對縣政府給的補償方案不滿意,所以向縣法院提起了行政訴訟,案子當時是劉律師代理的,中間也一直由克里欽老鎮長在做工作,最後經過多次談判,縣政府和村民才最終敲定補償方案,所以陶指揮和克里欽老鎮長、劉律師也算是老相識了。
關於克里欽老鎮長,陶指揮只是聽說,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一直到2000年前,克里欽老鎮長一直是荒地鎮的老鎮長,老鎮長雖然不苟言笑看似嚴肅,但是在面對大是大非前卻非常果斷和有決斷力,所以征地糾紛發生後,在兩縣法院、政府做工作下,鎮上克里欽老鎮長也是積極調和才解決風波的,平日裡很多時候鎮上居民遇到不好調和或者難解的問題,都會請克里欽老鎮長出面,可以說作為鎮上德高望重的老一輩,鎮上的居民對克里欽老鎮長都是尊敬有加,包括陶指揮也對克里欽老鎮長非常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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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賢治理的模範啊。」李顯明聽著陶指揮的介紹不由感嘆到。
王廠長則是招商引資把化肥廠引進來之後,王廠長為了化肥銷路找過陶指揮幫忙,和陶指揮有過一些交流。
李主任又問陶指揮認不認識李大,知不知道李大的一些具體情況,因為按照陶指揮的說法,征地事件也好,這次事件也好,好像都是這個李大在前面叫得最凶。但是陶指揮說他也不清楚,因為陶指揮主要是對接面上的工作,具體的征地戶沒有接觸過。
從陶指揮這裡得到的信息也就這些,雖然不多,但是大致也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且從兩個事件來看,這次事件很可能是一個獨立事件,和之前的征地事件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只不過,剛才李大說的補償款沒有到位的問題,卻還存有一些疑問,不知道李大說的是真是假,雖然陶指揮說當時征地補償款在兩方談妥之後都已經實際支付給征地戶了。
所以接下來,還是有必要去搞清楚這個李大究竟是什麼來路,為什麼兩次事件都是他沖在最前面,還有李大說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和這次事件究竟有沒有關聯,以及這次出現石榴炸果事件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這些問題可能都會直接關係到這次事件能否平穩地解決。
李主任在認真地分析著,大家都在仔細地聽著,王濛則是拿出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做著記錄。王濛平時有隨身攜帶小筆記本的習慣,以便在一些重要場合可以進行記錄,小筆記本大概也就一個巴掌大,可以很方便地放進兜里或包里。
李主任分析完,王濛好像想起了什麼,「這個李大我好像在之前征地案子的卷宗里看到過,他好像不是新疆本地人,具體是哪裡人,我要回去看一下。」王濛說道。
「那儘快去落實清楚李大的來路,看能不能從李大身上挖掘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李主任補充說到,「另外,和這個案子有關的人最好也都去走訪一下,多找幾個突破口,爭取做個大調解。」
王濛也只能先輕聲應下,這對王濛來說,還是比較的棘手,畢竟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涉及的當事人又多,一時之間王濛沒有任何頭緒。
「王法官,你們可以去問一問他們之前的代理律師了解一下情況,他應該知道一些具體的事情,就是剛才王廠長旁邊的穿白襯衫的那位。」陶指揮聽到李主任和王濛的對話,在一旁提供了一些思路。
「他們還有代理律師?」李主任問到。
「有,就是剛才那位,我聽說也是上海來的律師,而且來這邊很久了,我那會都還沒來新疆,就聽說他好像就已經在這邊了。」陶指揮說道。
「劉律師我見過他,他就在我們庭對面的司法所上班。」王濛說道。
「那可以按陶指揮說的,去了解一下情況,但要記住,要以工作的名義。」李主任強調到。
李主任特意強調要以工作的名義了解情況,是因為法院有工作要求,法官是不能夠私下和案件的律師進行接觸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律師和法官勾兌,這樣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王濛,避免日後被人說道法官和律師私下接觸。
小車很快就回到了荒地鎮法庭,王濛等人準備下車,李主任也一併跟了下來,看來是李主任有什麼事情需要交代,其他眾人見李主任和王濛有話要說,也都趕忙各自進了院樓,陶指揮則在車上坐著。
王濛和李主任來到小車旁邊,「有些話不好在車上說,所以單獨給你說。」李主任說道,「這次事件由於涉及群體性事件,並且現在分析來看,可能還帶有歷史遺留問題,院裡高度重視,接下來的工作一定要仔細,儘快查清事實查清案情,把工作做好的同時,盡最大可能地幫助農戶挽回損失。」
「明白,主任。」王濛還是習慣性地叫李主任為主任,一開口然後馬上發現喊錯了,現在李主任是副院長了,「李院!李院!」
「你真是,還整這齣。」李主任也是一笑,然後接著說道,「另外由於涉及民族區域事務,所以做工作的時候一定要講究方式方法,尤其是去走訪調研的時候,務必記住不能激化矛盾衝突,必要的時候,可以請院裡出面,院裡來協調對接。」李主任說道。
「明白啦,李院,您親自掛帥督辦的案子,我哪敢搞砸啊,砸誰招牌我也不敢砸您招牌啊!」只有單獨和李主任相處的時候,王濛敢這樣肆無忌憚地說話。
「說歸說,你一個女孩子還是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李主任也是很懂得關心人。
「知道呢,這您放心,你看,我們這有一個兵哥哥保護我們呢。」說著王濛向院樓大門示意,王漢正站在門外,戴著個墨鏡,朝著王濛和李主任他們所在的方向看著。
「就是那個轉業軍人是吧,我知道他。」李主任說道,王濛突然很好奇李主任怎麼知道王漢,「當時我們在喀什中院的時候,他做了自我介紹的嘛。」原來如此,想想好像是。
「行,那我就先不廢話了,最後一句,注意安全!」李主任說道。
「知道啦主任,哦不,李院,您怎麼也變得和季庭長一樣婆婆媽媽了。」王濛嫌棄地說道。
千里之外的季庭長此時也是不知為何突然打了個噴嚏。「沒事吧庭長?」陶利亞立馬接了一句。
「那我可要好好給你季庭長打報告!」李主任說道,「好,開玩笑,你進去吧,保持聯繫。」李主任說完便上了車。
「好,李院再見!」王濛向李主任道了別。
車門關去,王濛揮手目送著車子離開。
接下來,正如李主任所說,就要王濛自己獨當一面來應對接下來的案子了。
送走了李主任,王濛也往院樓大門的方向走去,王漢看到王濛走過來,也主動迎了上去。
「怎麼樣,王大法官。案子進展是否順利。」王漢問道。
由於不需要庭上派車,所以就不需要開車,王漢就沒有跟去園區,值守在院裡。
「好不到哪去。」王濛悻悻地說道。
「此話怎講?難不成還有誰敢和我們王大法官對著幹?」王漢以玩笑話的語氣說道。
「要是一個人那就好了,現在是一群人。」王濛略帶無語地說道。
「一群人?什麼說法?」王漢問道。
「待會大家一起商量說吧。」王濛說道。
王漢輕輕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
簡單休整了一下,眾人圍攏在辦公室里,準備對今天獲得的信息進行復盤。
從現有的信息來看,還是有一些信息需要求證的,比如李大的來路。
說到李大,王漢突然說他好像對這個李大有點兒印象,王漢剛分配到荒地法庭的時候恰巧征地事件發生了,但由於王漢當時才來,所以接觸的信息不多,只知道當時有一群人鬧到鎮政府那邊去了,警察也來了,鎮政府離法庭院樓又比較近,所以外面一有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加之鎮子本身也不大,所以基本上一有什麼事情,整個鎮子都知道了,後面還聽說有一個人差點因為尋釁滋事被警察帶走,那個人好像就是李大,當時這件事在鎮上鬧得還挺大,不過後面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並沒有把人抓進去,好像是鎮上做了工作。
而至於幾年前的征地事件和這次石榴炸果事件有沒有關聯性,從目前獲得的信息來看,王濛初步推斷,這兩個事件應該是兩個獨立事件,畢竟石榴炸果和征地怎麼看都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事,只不過現場李大提到了所謂征地補償的事情,讓人覺得很可疑,一時之間還不好判斷征地事件里是否還有歷史遺留問題沒有解決,如果確實有歷史遺留問題的話,則很有可能會對這次事件造成一定的影響。
阿爾沁問了一句為什麼如果有歷史遺留問題就是對這次事件造成影響,兩個事分開說不就行了嗎?
對於我們來說那肯定是兩個事情分開來說,兩個法律關係都不一樣的事情,定然不能攪合在一起去評價,但是對於老百姓來說,老百姓本身又不是專業人士,他們哪裡知道法律邏輯、法律關係這些概念,他們只知道還有事情沒有解決,而解決事情最快速最高效地辦法,當然就是在一個事情中把其他事情也都搬出來說,說不定可以一併把幾個事情解決,這樣的話幾個事情攪在一起,沒有關係的事也會變得看上去有關係。王濛解釋了一下。
另外,陶指揮還提到了劉律師,從現有消息來看,如果陶指揮說得沒錯的話,那很可能征地事件起訴狀上的代理電話和這次石榴炸果起訴狀上的代理電話都是劉律師的電話,這樣一來,劉律師很可能是這兩個事件的唯一一個親歷者——至少是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中王濛所認識的人里唯一的親歷者。並且從石榴園現場的情況來看,李大和劉律師之間好像還存在不為人知的矛盾。王濛問起在座的各位知不知道劉律師的來路,大家都說不是很了解,因為司法所也是今年上半年才搬到法庭對面來的,之前司法所好像一直是在鎮政府的院樓里辦公,搬過來之後,加之司法所辦公室門不常開,或者開著門裡面也沒有人,而且司法所和庭上之間也並沒有太多的業務往來,所以大家對對面都不甚了解。
王濛沉思了片刻,看來這個劉律師也是高深莫測,雖然從上一次和劉律師打交道來說,王濛整體感覺還是挺好的,但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劉律師到底是什麼來路,和當地群眾之間是不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糾葛,也是亟待挖掘的事情,王濛思索著,看來是繞不過地要和這個李大和劉律師打交道了。
王濛喊阿爾沁列印了幾套李主任發過來的石榴炸果起訴狀的掃描件,分別分發給了吉里木和阿米娜一份,阿米娜負責確定所有起訴承包戶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住址等等,以便後面逐一走訪提前摸清住址信息,吉里木則負責配合和王濛後面一同走訪。
由於涉及的承包戶眾多,並且時間又緊急,加之這個案子又是院裡頭督辦的,一時之間,王濛感覺到壓力空前地大,比在上海中院承辦的案子壓力還大,不僅如此,除了承辦這個案子之外,庭上每天大大小小的事務同樣需要王濛來主抓,雖然有一些不需要王濛親力親為來處理,但是作為兜底責任人,王濛瞬感肩上的擔子比想像中的要重,簡直是打破了自己來新疆之前認為的小案子應該都好解決的想法。此時王濛突然又體會到了季庭長的不易,除了要應對親自承辦的案子上的壓力,還要應對來自院裡、庭上零碎的事務,甚至於有的時候還需要對庭內其他同事的事務進行兜底。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搞清楚事情的詳細來龍去脈,看來有必要再去一趟石榴園,看看從王廠長那兒,能不能找出一些有價值的信息或者線索。
王濛隨即就喊阿爾沁請王漢備車,明天大家再去走訪一趟石榴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