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進展(三、天潤保險)


  第二天一早,每個人的桌上都多了幾片面膜和一些零食,包括外面王漢的桌子上也都放了,大家相互詢問一下,才知道是王濛放的。

  等到一上班,王濛就和吉里木就外出前往保險公司去,雖然說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探查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但最好也還是去一趟,畢竟線索都是一點一滴挖掘和拼湊出來的。於是王濛大概收拾了一下,就喊吉里木一起出去,吉里木還問王濛需不需要穿上工作服,畢竟法院都有配備專門的制服,王濛倒說不用,畢竟也不是正式的調查走訪,只是去了解一下情況而已,如果後面需要走調查程序的話,再跑一邊也無妨。於是兩人便向鎮上的保險公司分部過去。

  吉里木臨出發前,還給保險公司的業務經理打了個電話,以便對方可以提前有所準備。保險公司在鎮上的一個距離法庭並不算太遠的位置,吉里木開著院裡的車大概也就七八分鐘左右就到了。

  王濛和吉里木下了車。

  面前的這棟獨棟二層小樓就是天潤保險公司在荒地鎮的分部,玻璃門旁邊掛著一塊招牌,招牌上寫著天潤保險公司。

  王濛和吉里木兩人手裡都揣著一本小筆記本,吉里木也是向王濛學到的,現在也是走到哪都要隨身揣上一個小筆記本方便做記錄。兩人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裡面前台並沒有人,環顧一圈,在內側擺放了四個格子辦公間,其中只有兩個格子間擺了電腦和一些宣傳資料,另外兩個座位上都是空的,看上去沒有人坐。

  看辦公室裡面也沒有人,吉里木便喊了一聲:「張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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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從最裡面的一個隔間裡傳來一聲非常清脆但卻洪亮的回答聲。

  沒幾秒鐘,就從小房間裡走出來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和吉里木差不多年紀,身穿一件黑色西裝,打了一個藍條紋領帶,一看就是大家口中常說的保險推銷員的打扮。

  見到吉里木,男子非常熱情地上來打招呼,「吉里木法官。」然後和吉里木握了握手。

  「這是王法官。這是張經理。」吉里木分別向兩人相互指示了一下對方,張經理也很快說了聲王法官你好,伸手和王濛握手,王濛也回了聲好,然後張經理便領著兩人向裡面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不大,裡面就放著一個辦公桌,顯得有些逼仄,辦公桌內側只容得下一個人就座,外側則剛好可以坐下兩個人,張經理擺弄著旁邊的飲水設備給兩人沖泡茶水。

  等幾人坐定後,吉里木才不緊不慢地向張經理介紹此行的目的。

  張經理聽罷,也沒有說太多的廢話,而是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個方形的塑料檔案盒,從裡面拿出了一堆材料遞給了王濛,王濛邊翻閱著材料邊聽著張經理的介紹。

  「王法官,昨天吉利木法官給我來電話的時候,我大概就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了。這些是之前的一些材料,王法官可以看看。事情是這樣的,石榴園區之前在承建的時候,我們天潤保險確實是園區的承保單位,當時我剛好也是那個項目的項目經理,當時投保的還不是承包方,而是縣政府,因為當時縣政府是把這個項目當成PPP項目來做的,因為我們天潤保險早先時候和縣上有過保險業務的合作,所以園區的項目也就找到了我們來做,然後因為資金有一部分是縣政府出的,剛好縣政府又是整個項目的發包人,所以縣政府就以發包人的名義,在我們這兒購買了建築責任一切險和一些其他險種,主要就是為了防止工地上出現意外。」

  「那後來怎麼樣了?」王濛問道。

  「後來項目開工之後,剛開始工程進度都還比較正常,至少從我們保險公司看到的角度是,因為雖然我們不是項目施工的參與方之一,但是我們作為保險單位,有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和項目上有交流,畢竟大家其實都是比較熟悉的,所以項目上一旦出現些什麼情態,我們相互才好通氣,畢竟工地怕出事,我們也怕出事,因為一旦出事了,理賠的是我們保險公司。但是後來因為承包方的原因,出了一些不好的事,後面整個項目的參與方包括我們保險公司都沒有一個安寧的。」

  「天宏公司嗎?」王濛問道。

  「看來王法官也知道了天宏公司的大名。」張經理說道,「天宏公司後來承建的時候,因為征地問題,王法官你知道的,那個時候還不是很規範,不像現在一樣征地拆遷或者政府部門、村委居委街道辦這些上門來做工作,那個時候涉及到征地的事情,一般都是交給施工單位來做,由施工單位來負責和拆遷戶們談的,天宏公司當時可能也是仗著自己勢力大的原因,所以在和一些我們現在說的征地拆遷『釘子戶』談判的時候,一些方式方法沒用對,所以出了很多岔子。」

  「出了什麼事?」王濛問。

  「比如半夜連夜把人家的地剷平啊。你說其他事情先斬後奏那可能還能事後來想辦法解決,但你說征地這麼大個事,你趁著荒郊野外沒人的,連夜把老百姓的地給鏟了,老百姓又不能半夜住在地里是吧,這樣搞先斬後奏,那老百姓肯定不答應啊,當時因為這個事情,好多老百姓積聚在現場要說法,後來還真的有人乾脆晚上搭個棚子住在自己的地里守著。」張經理說道。

  「那後來怎麼樣了?」王濛接著問道。

  「這個事情都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事情是,後面天宏公司為了擺平那些所謂的『鬧事』的老百姓,私下又和他們達成了補償協議,相當於專門給一些人開了小灶,給了更多的錢來擺平他們。然後這個事情又不知道是怎麼傳到其他征地戶的耳朵里了,一下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個炸藥桶一下就炸了,征地戶集體不滿,在施工現場直接衝突了起來,我們也是因為這個事情,對一些受傷的老百姓進行了理賠。」

  「鬧得這麼嚴重嗎?」王濛問道。

  「是的,受傷的人大概就有五六個,不過倒不是打架受傷,因為當時人多,那個地是剛翻過的,土就堆在旁邊,那些人又都是站在土堆上,土質可能還比較鬆軟,然後出現了小面積的塌方,加上裡面混雜了一些石塊,就導致有的人受了傷,不過好在傷情都不是很嚴重,最後我們保險公司按意外傷害給理賠的。」張經理說道。

  「那後面又怎麼樣了?」王濛問道。

  「後面項目就停了一陣子,主要還是征地補償談不下來,而且出了這麼大個動靜,項目也不得不暫停,最後我聽說政府上為了緩和矛盾,同時為了讓項目能夠快速完工,把天宏公司給換了,還多給了征地戶們一大筆賠償費,項目才得以建成現在這個樣子。」張經理回答道。

  「賠償款是我們保險公司理賠的嗎?」王濛問道。

  「那倒不是,我們只管工程本身的理賠這些,征地拆遷補償是按政府的計劃來的。」張經理答道。

  「那倒也是。」王濛說道,「那我們後面還在繼續承保園區的保險嗎?」

  「嗯……應當說工程方面的承保我們現在已經不做了,畢竟現在工程已經完工這麼多年了,只是現在針對園區裡的一些工廠或者廠子的工人保險啊、僱主險、意外險啊這些我們還在承保,向一期工程裡面的那個豐潤肥料廠的工人保險這些,就是我們在承保。」張經理說。

  「就是王廠長他們。」吉里木對王濛說。

  「噢,兩位也認識王廠長噢,他也是我們的老客戶了。」張經理說。

  「當然除了這些之外,我們對承包戶種植的經濟作物本身也會有保險,像園區我們就給承包戶們承保了石榴產量險,如果說石榴因為病蟲害、天氣因素導致產量減產的話,我們也是可以按株進行補償的,只不過到現在都沒有理賠過,因為石榴自前幾年以來基本上都是連年增產的狀態,但是今天的情況是怎樣就不知道了,不過可能也快了,可能差不多還有兩三個月石榴就可以下樹了吧。」張經理說道。

  聽著張經理這麼說,看來張經理可能還不知道石榴園出現了石榴炸果的情況,不然石榴炸果的情況出現的話,和可能會導致石榴減產,不過王濛也沒有多嘴去向張經理介紹這些情況,目前來說也還沒有必要。

  「那這個保險是怎麼購買和承保的?」王濛問道。

  「王法官說是保險人和保費嗎?保險人通常都是承包戶,每年的時候我們都會在鎮上集中和承包戶們簽保單,就在鎮政府院樓那裡,如果有承包戶來不了的話,我們也會單獨到承包戶的家裡去簽保單,服務入戶嘛,像我們這個辦事處,門面不大,人也不多,加上我總共就4個人,但我們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外面跑業務、送保單這些,所以其實也是挺辛苦的。」張經理頓了頓,喝了一口水,然後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

  「然後保費上嘛,其實主要都是政府補貼,政府幫承包戶們出了大頭,然後我們保險公司其實也提供了一些補貼,因為我們也有助農基金嘛。比方說170塊錢一年的保費,縣政府補貼的錢大概是在120塊錢,我們保險公司的助農基金補貼了20塊錢,剩下的30塊錢就是由承包戶們自己出。除去我們的補貼不算的話,相當於一年的保費也就150塊錢,政府掏了120塊錢,承包戶自己掏了只有30塊錢,其實算是非常划算的。」張經理補充到。

  「這樣看來確實是很划算。」王濛說。

  「確實不多噢。」吉里木也說了一聲。

  「是的。整體來說應該是非常優惠的,基本上承包戶們每年都要進行續保,但是也有極少部分承包戶不願意續保,像鎮上有一戶叫做李大的承包戶,他從第一年開始就沒有交過保險費,還是鎮上幫他墊付的。」張經理說道。

  「從第一年就沒有交過保險費?」王濛有些驚訝,「那是因為什麼原因呢?本身錢也不多啊,家庭困難嗎?」

  「唉,這個嘛,我也只是聽說,李大他們那一戶說是有一些歷史原因,但具體是什麼原因就不得而知了,當時項目上出了那麼大個事,全部人的征地補償都給到位了,但是好像就他們那一戶沒有給到位,反正我聽說是所有人的事情都圓滿解決了,但是就只有李大他們這一戶留了個尾巴。後來李大好像是因為對這個事情的處理不滿意,所以後面所有園區上的事情,他都要跑出來唱反調,這個人難搞得很。」張經理說道,「我們去找承包戶收保費的時候,最難搞的也是他,好幾次我們的業務員去,都是把我們的業務員趕了出來,還吐口水。」說著張經理也是搖了搖頭。

  王濛和吉里木聽到這也只能沉默不語,看來這個李大在鎮子上是掛上了號了,但凡和他接觸過的人都沒有一個好的評價的。

  「那後來天宏公司怎麼樣了?」大家停頓了一會後,王濛率先開了口。

  「噢,天宏公司啊,後來不是縣上和天宏公司談嘛,因為天宏公司惹出來的麻煩事,所以天宏公司最後就退出了這個項目,不再做這個項目的承包方了,後面項目好像是交給上海一家企業去做去了。」張經理又頓了頓,然後喝了口水,「然後那個事情之後,天宏公司也是在縣政府名單上掛上了號,後來好像縣上所有的政府部門的建工項目都把天宏公司拉黑了。」張經理說。

  「那現在這個公司經營情況怎麼樣,張經理你知道嗎?」王濛問道。

  「嗯……只能說還在營業吧,反正我們看到的是。」張經理邊說著邊用手託了托腮,仿佛是在思考著些什麼,「但是畢竟被縣上給拉黑了,所以只能做一做私人的項目,但是那個老闆關係上還是可以的,雖然說做不了政府項目,但是私人項目還是有不少是找他們承建的。天宏公司現在和我們保險公司都還有一些官司在打著。」

  「和你們也有官司?」王濛問道。

  「是,他們在麥蓋提縣有項目,出了工傷,在找我們理賠,我們拒賠了,所以把我們告了,不過具體是我們縣上公司的法務在處理,具體什麼情況就不太清楚了。然後好像聽說老闆還是自己墊了些錢付了醫藥費這些。」張經理說到。

  「噢。」王濛說道,吉里木也在一旁點了點頭,雖然張經理說項目是在麥蓋提縣,但是現在還並不知道這和巴爾圖夏大叔所在的那個項目有沒有什麼聯繫。

  「具體的情況就是這樣。」張經理說。

  看著也聊得差不多了,王濛和吉里木和張經理閒聊了一會其他事情之後便準備和張經理告別。

  臨出門之前,王濛突然又想起什麼事情,「哦對了,張經理,咱們公司給承包戶承保的石榴產量險的保單可不可以給我一份,我想看看保單條款。」

  「噢,沒問題的王法官,我們的保險條款都是公開的,完全沒問題。」張經理說著便從後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份空白的保單和幾張宣傳冊,「這是我們去走訪客戶的時候會帶的樣板和小冊子,和我們正式簽約的合同是一樣的,兩位可以看看。」

  王濛接過然後給到吉里木,道了聲謝謝之後便往外走去。

  張經理把王濛和吉里木送了出去,兩人開車臨走之前,張經理又喊住了王濛,「哦,對了,王法官、吉里木法官,還有一個事情向問一下,就是現在石榴園是遇到什麼事了嗎?我前些天遇到王廠長,他說石榴園裡出了什麼事情,還把警察也給驚動了?」

  「園區裡的石榴樹出了點小問題,可能病蟲害這些有關,倒不是什麼大事,和項目上目前來看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但是這個也不保證,所以我們今天過來也是來了解一下情況的。」王濛回答道,王濛並沒有想向張經理透露太多的東西,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

  「噢,沒出事就好,鎮上這地方小,大家都熟門熟路的,要麼不出事,要麼就是出大事,只要沒事就好。」張經理說道,看得出來張經理也是一個非常沉穩的人,和他矮胖的身材一映襯,王濛想到了心寬體胖這個詞。

  「行,張經理,那麼我們就先說到這了,後面可能還會再來麻煩你。」王濛說道。

  「沒問題,王法官,隨時電話和我聯繫,不麻煩。」張經理說道,「哦對了,這是我的名片。」說罷張經理便從西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了王濛。

  王濛接過張經理的名片,便和張經理告了別。

  回去的路上,王濛和吉里木順道復盤了起來。

  從張經理口中聽來,至少可以總結出以下幾點內容:第一個是此前征地事件遺留的那個還沒支付征地補償的尾巴,很可能就是李大,只是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到底這個問題現在有沒有真的落實完畢,還不得而知,看來還是有必要去一趟鎮上,再了解一下當年的情況;第二個是保險公司確實和園區有深度的合作,並且給園區承保了石榴產量險,能不能動用保險啟動給承包戶的保險理賠,可能是個思路,但是還需要進一步核實一下屬不屬於理賠範圍;第三個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天宏公司目前可能和園區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暫時來說應該不用太去考慮天宏公司在石榴炸果事件中的關係。

  回到庭上,差不多剛好是午飯時間,眾人已經去了吃午飯,只有阿米娜在辦公室了,看到王濛回到辦公室,阿米娜向王濛給的面膜和零食表示了感謝,王濛也是不好意思,畢竟自己也是借花獻佛,和阿米娜閒聊一會後便準備去吃午飯,這時正好遇到阿爾沁和王漢回來,眾人打了個招呼,阿爾沁給王濛說上午的時候隔壁的劉律師來找過她,說是有什麼事情想和王濛說,但是剛好王濛不在,所以劉律師就走了。

  王濛朝著隔壁司法所看了一眼,發現司法所辦公司的門是關著的,雖然不知道劉律師找自己幹嘛,但王濛也沒有想太多,反正遇到了再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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