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棉花地的庭審（三、白氈房）
白馬少年把馬群帶往圍著柵欄的另一邊，看上去像是一個圍馬場，裡面還有好幾匹馬在圍欄裡面，看到馬群過來，裡面的幾匹馬也都湊攏到了圍欄的出入口處。
騎著棕馬的男子則是朝著王濛等人走了過來，圍觀的老鄉看到馬走了過來，大家也都讓出了一條通道。只見棕馬男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摘下了帶著的帽子和護目鏡，眾人一看，居然是吳氏叔侄的老吳，看來，另外那個白馬少年想必就是小吳了。
老吳看到是王濛眾人，非常熱情地上來了王濛等人打招呼，「王法官！吉里木法官！你們好啊！好久不見！」
王濛看到來者是老吳，也是非常熱情地回應道，「吳叔，好久不見啊！真是巧啊！」
「是是是啊，王法官，你看真是巧啊！」吳叔說道。
「您怎麼在這邊呢！」王濛問道。
「這邊老鄉，啊……請我們過來幫他們看看馬，說是……說是新到了幾匹馬，有點不合群，尥蹶子，我們來幫他們治治。」吳叔說道，吳叔說話還是那樣的粗獷又有特點，拉著個大嗓門，略微帶點中原地區的口音，光是聽聲音就有非常高的辨識度，用曹雪芹形容王熙鳳的話來說，就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剛才那個就是小吳吧？」王濛說道。
「是，他也一起過來勒，他過去把馬帶迴圈里去了，這幾匹新馬，嘿，難治得很。」吳叔說道，說著旁，幾個維族的老鄉也開起了吳叔的玩笑，吳叔也是和他們打起了哈哈。
「話說，王法官，你們怎麼大老遠跑這邊來勒？我看你們還開了個大車子來哦！」吳叔向王濛問道，說著還看了看旁邊的移動審判車，對大傢伙來說，移動審判車確實是個新鮮事物，幾個維族的小朋友還在車子旁邊打鬧著，一個維族老鄉則是過去把小孩們從車旁邊轟走，小朋友們嬉笑著跑開了。
「我們專門過來處理些事情的，兩個老鄉出了點矛盾，我們專門過來了解一下情況。」王濛並沒有說是過來開庭的，因為可能一說到開庭的話，比較容易引起大家的好奇，而且也可能會給接下來要見的兩個當事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噢——王法官你們也是辛苦了啊！每次都是要專門跑一趟，上次小吳的事情也是麻煩你們專門跑一趟的。」吳叔說道，吳叔說的就是上次王濛等人去走訪馬場的事情。
吳叔話音剛落，就只見小吳騎著那匹白馬慢跑到了眾人的跟前，眾人被著突然出現的馬兒也是嚇得發出了一陣喔的聲音，靠近馬兒的幾個維族老鄉也是笑著讓到了一旁，王濛等人也是發出了一陣驚呼。
「你慢一點！把人撞到！」看到小吳冒進的做法，吳叔向著小吳呵斥到，吳叔對小吳還是那麼地嚴厲和暴脾氣。
小吳倒也沒有理會吳叔，而是先把白馬安穩好，然後一手甩動著韁繩，嘴裡發出了幾聲「啾啾」的聲音，白馬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樣，緩緩地單膝著地，小吳則是借著落差順勢從馬背上一個飛跨下到了地上，眾人看到這帥氣的一幕，又是發出一陣喔的聲音，只不過剛才的那是驚嚇，現在的這是驚嘆。
吳叔則是在一旁呵斥道，「看著馬腿！顯擺啥顯擺。這個娃。」雖說是呵斥，但是聽到眾人的驚嘆聲後，吳叔也是邊呵斥邊笑了起來。
小吳走向眾人，但也還是沒有說話，不過倒是和阿爾沁抬頭示意了一下，阿爾沁也是向小吳抬頭示意了一下，王濛想起上次去馬場的時候，阿爾沁和小吳兩人是加上了微信的，那會說著是幫忙給小吳介紹介紹工作，可能兩人下來也聊過了吧。
「給人打招呼啊！王法官，你見過的啊！這個娃，沒禮貌得很！」吳叔又是訓斥道。
小吳站在一旁還是沒有吭聲，只向王濛輕輕點了個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王濛則是笑著向小吳說，「辛苦了小吳，剛才你那一招真厲害啊！」
小吳在一旁還是不語，吳叔倒是先接起了話茬，「小孩子家家，賣弄賣弄把戲，沒得啥子本領。」吳叔說這話的時候雖說感覺是在批評小吳，但聽語氣還是聽得出來話語裡是充滿了對小吳的寵溺。
「誒，別說，小伙子，你剛才那一下還真有點兒標準馬術的感覺！」王漢在一旁也是起鬨道。
聽到王漢這麼說，眾人也都是開始在一旁議論了起來，也有老鄉在一旁誇讚老吳小吳兩人的馴馬技術好，老吳在一旁聽得是一個勁地咯咯咯地笑，小吳也是害羞似的笑了起來。
眾人正聊得熱鬧的時候，從人群外走過來兩個人，他們倆穿過人群，然後其中一人用非常標準清晰的普通話問道，「請問王濛法官和阿米娜法官是哪位？」
聽到有人尋人，熱鬧的眾人馬上就安靜了下來，阿米娜見狀趕忙上前，「我們就是。」說著便問對方是不是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說是。
老吳看到阿依巴爾和阿亞拉，也是驚訝地說道，「嘿！老兄，原來王法官找的是你們啊！」
阿依巴爾和阿亞拉看到老吳也在一旁，也是很驚訝，王濛等人也是好奇，老吳居然和阿依巴爾和阿亞拉認識，眾人聊起才弄明白，原來老吳和兩人老早就認識了，因為牧場後面不再養牛羊而是改造成了馬場的緣故，所以聚居在這邊的老鄉有需要馴馬或者遇到有養馬的問題的時候，都會請老吳過來看看，一回兩回跑得多了，自然也就和大家都熟絡了。
那也確實，就像費孝通先生在《鄉土中國》中寫的那樣，鄉土文化下，多走動才能和大家多熟絡，一來二去的，大家也才相互都有認識的基礎和連接。
眾人介紹完，阿依巴爾便邀請眾人到自己的白氈房中坐坐，阿依巴爾同樣也邀請了老吳和小吳，他們今天過來看馬，也是辛苦了，說著阿依巴爾還當著眾人的面誇了小吳的馴馬技術好，老吳則是說如果是不方便的話那他和小吳就不進去坐了，王濛則說沒事，大家過來也只是來了解一個情況先，主人不介意的話倒沒有什麼問題，於是眾人進到了阿依巴爾的白氈房內。
眾人走進氈房，只見白氈房內正中擺放著一張低矮的木桌，桌上鋪著色彩斑斕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和乾果。四周則是用厚實毛氈製成的坐墊，柔軟舒適，坐墊上繡著精美的花紋，與潔白的氈房相襯。牆壁上掛著手工編織的掛毯，圖案生動，色彩鮮艷。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生活用品，如木製的碗櫃、儲物箱等，整個氈房內部陳設簡潔而溫馨，充滿了濃郁的民族風情。
白氈房是哈薩克族遊牧民特有「房屋」，哈薩克族牧民在牧區一年因為需要遷移很多次，所以為了方便運輸和組裝，氈房通常都是用的方便拆卸的材料搭建而成的。傳統的氈房主體框架一般用的是戈壁灘上堅韌的紅柳木製成，然後外圍的牆籬會用草芥編織而成，連接各部分的材料通常是選用結實的牛皮繩，除此之外，還需要大量氈子和毛繩來完成氈房的搭建，整個過程中可以不用一枚釘子，基本上靠人工搭建就可以完成，一般花費個兩個多小時就可以搭建完畢。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現在的白氈房有的已經不再採用傳統材料和工藝來搭建了，現在都是改成用了現代建材的替代品，一方面是為了環保，另一方面是在製作和安全性上，現代建材的安全性能上面要比傳統材料的安全性高，因為氈房最怕出現的事故之一就是火災，現代建材就很好地克服了這一點，而且在有的做成類似農家樂的商業用途的氈房裡，都還可以看到會配備滅火器這些設備。阿依巴爾介紹到。
一邊說著，阿依巴爾一邊從旁邊的木櫃中取出一個銅製茶壺，將清水倒入，置於爐上，待水沸騰後，他把一塊磚茶投入壺中，茶葉在水中翻滾，整個氈房內都充滿了茶香，隨後，阿依巴爾往裡面加入了新鮮的牛奶，用長柄勺輕輕攪拌，茶與奶交融，色澤金黃，氈房內茶香奶香四溢。看來這才是奶茶的正統的沏法，之前王濛等人的圍爐煮茶，只能說算是精簡版。
當然還有一點就是，隨著經濟的發展，牧民的收入水平比以前是提高了不少，現在牧民已經不需要像以前一樣為了放牧而奔走於各個牧場，遷徙的頻率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高了，而且在不同的牧場，其實都會有安置這樣的固定式的氈房，到了一個牧場直接開門使用就行了，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拎包入住」，像阿依巴爾有三個牧場，所以在三個地方都有安置一個氈房，阿亞拉則是有兩個氈房。老吳也是在一旁說那相當於兩個人分別都有好幾套房子，聽到老吳這樣形容，眾人也都是笑了起來，不過這個比方確實很生動且也容易理解。
說到這兒，王濛也是問起了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關於牧場和兩人棉花地的情況。
阿依巴爾說，這個牧場是大家一起承包下來的，他和阿亞拉都占了點股份，剛開始是專門用來飼養牛羊的，主要是羊居多，但是後來隨著莎車縣上旅遊業的發展，遊客的日漸增多，已經退牧還草政策的調整，這個牧場就進入了退牧還草期，一方面是為了開發旅遊資源，讓遊客能夠在戈壁灘上體驗的大草原的魅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環境生態，就像國家說的，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所以後來牧場就改成了馬場，主要用來培育優質的馬種，供給市上的賽馬叼羊協會。
王濛很好奇賽馬叼羊是什麼，在一旁的阿亞拉解釋說賽馬叼羊是新疆一項傳統的競技類活動，和國際賽事中看到的馬術活動的優雅、柔美不同，賽馬叼羊活動更加具有對抗性和競技性，叼羊活動一般是在賽馬活動之前，主要是觀賞性質的，選手們通過騎馬在馬背上精準地抓住場上奔跑的羊只，然後送到指定的位置，非常考驗相互配合和團隊協助，非常具有挑戰性，也是相當於熱熱場子，調動觀眾的氣氛。賽馬比賽則才是重頭戲，拼的就是速度和駕馭馬匹的能力，比的就是看誰速度更快。阿依巴爾解釋說就是類似於大家在電影電視劇里看到的賽馬，但是和在電視上看到的賽馬比賽相比，這邊的賽馬要更具有競技對抗性，一個好的馴馬師加上一匹優秀的寶馬，那速度之快是小車子都追趕不上的。說著大家還提起了去年在隔壁英吉沙縣舉辦的賽馬叼羊比賽，牧場上的一匹馬就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績，那匹馬當時就是小吳馴的，老吳聽到眾人的誇讚，也是在一旁咯咯地笑，小吳則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由於牧場也會有遊客到這邊來體驗騎馬，所以牧場也專門開設了供遊客體驗的騎馬項目，但是現在因為快進入秋冬季節了，加上這邊相對於縣城要遠一點兒，所以這段時間到牧場來的遊客要少一些。也是因為季節性的原因，遊客淡季的時候基本上牧場的旅遊服務性質的收入會少，雖然有賽馬叼羊協會的支持以及國家退牧還草政策對牧場的補貼，但是要經營好一個牧場，花銷其實也是非常巨大的。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家除了經營牧場之外，其他經營項目也同樣會搞一搞，而且縣上也都支持和動員大家多搞搞其他產業，多點開花增加收入嘛，也不是件壞事，阿依巴爾介紹到。
所以也是在這個基礎之上，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除了一起在經營牧場之外，還共同承包了棉花地用來種植棉花。
王濛說，兩人又是一起承包牧場，又是一起承包棉花地的，再加上兩人坐在一起喝茶的樣子，根本不像是有糾紛的人啊。
阿亞拉在一旁也是無奈地笑笑，說這個事情也是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