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棉花地的庭審（六、楓橋式庭審）
眾人回到牧場，按照法院工作的慣例，即便是法院到現場來調查詢問，也還是有一些流程要走完的，何況現在雙方已經對解決方案達成了一致，所以簡單的開庭程序，王濛等人還是要走一下的。王濛給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說完後，兩人也都是表示同意，然後也詢問王濛應該怎麼做，需不需要自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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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濛則是給告訴兩人庭上會準備。然後便喊來了王漢和阿爾沁，告訴他倆可以去準備一下移動審判車上的設備。阿爾沁看到車子裡不一定能容納下那麼多的人，阿爾沁於是提議看可不可以把審判桌這些都搬到地面來，這樣可以在空地上開庭，可能會方便些，吉里木和阿米娜也是提議說牧場上的老鄉比較多，待會可能大家也會要來圍觀，在空地上的話可能會要方便一些。聽到大家的提議，王濛想想流程畢竟也不長，同時還可以給老鄉們起到一個普及效應，把庭審搬到田間地頭，也不是不行，用李顯明的話來說，就是「發揚新時代『楓橋經驗』，繼承『馬錫五審判方式』的生動實踐」。
阿爾沁、王漢和吉里木於是把審判桌從移動審判車上搬下來，審判桌不大，差不多就比課桌的大小要稍微大一點兒，一共三張，兩邊的當事人各一張，審判人員一張，剛好可以裝進移動審判車內。
吉里木指導著阿爾沁和王漢兩人把桌子擺到了氈房外的一個相對平整的空地上，其中兩張桌子面對面擺放，中間大約間隔了有5米左右的距離，另一張桌子則是擺放在這兩張桌子的中間偏前的位置，剛好構成了正方形的三條邊，形成了審判桌居中、當事人的兩張桌子居兩側的樣子，審判桌背後不遠就是一排木柵欄。
王漢從移動審判車上取下一條橫幅，然後把橫幅展開，掛在了審判桌後面的木柵欄上，橫幅不長，只見橫幅上面寫著「莎車縣人民法院巡迴法庭」幾個大字，別說，橫幅一掛，還確實有點兒法院庭審現場的那味道了。
牧場裡的老鄉們看到眾人在布置，也都好奇地圍攏了過來，紛紛在一旁看著熱鬧和議論著。
王濛給阿依巴爾和阿亞拉說了些什麼，然後就見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從氈房裡取出了好幾條長板凳，王濛則是指導他倆分別擺放在正對審判桌的位置，長板凳是方便旁聽的老鄉坐的，因為沒有像法院裡一樣的旁聽席，所以就只能簡單替代，老吳和小吳見狀也都過來幫忙搭把手。
阿米娜則是在一旁給圍觀的老鄉們發放一些宣傳手冊，上面有一些關於《民法典》的普法宣傳資料和關於一站式訴訟的宣傳資料，遇到一些有疑問的老鄉，阿米娜還為他們做起了講解工作。阿爾沁在一旁也沒有閒著，阿爾沁從車上取出帶過來的相機，咔咔地給大家拍著照片，不得不說，老鄉們在鏡頭前的鏡頭感真是十足，每一張照片都生動傳神。
王濛則在一旁和阿依巴爾和阿拉亞介紹著接下來的大致流程，由於不像是在法院法庭內庭審，所以程序上面會適當地做一個簡化和融合，當然，不管怎麼樣，對於阿依巴爾和阿亞拉沒有接觸過庭審活動的人來說，還是有必要提前先給他倆介紹清楚的。不過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則是說無所謂，按照要求來就好了，反正事情解決了就行。
吉里木則是從移動審判車上取下了三個座位牌，上面分別寫著原告、被告、審判員，然後吉里木把座位牌分別擺在了三張桌子上。
場地布置得差不多後，王濛環視了一周，但總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國徽！」王濛說道，國徽可是不能少的，它可是司法審判活動最莊嚴的象徵，被王濛這麼一說，吉里木也才反應過來，王漢聽到後也是馬上跑到移動審判車上去把國徽取了下來，然後懸掛在橫幅上木柵欄的最高處。
一條橫幅、幾張桌子、幾條長凳以及莊嚴的國徽，一個簡易但又莊重肅穆的庭審現場就此準備就緒。
王濛、吉里木、阿米娜換上法袍後，坐在了審判席桌子的位置，阿米娜和吉里木分別坐在兩邊，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則是分別坐在兩側原告和被告的座位上。
坐在長凳上的老鄉們也都聚精會神地看著審判席上的眾人，還有一些老鄉則是站在一旁圍觀，雖然說一切準備就緒，但是王濛並沒有急著喊阿爾沁像以往在法庭上那種嚴肅的庭審一樣直接就宣布庭審開始和宣讀法庭秩序，與之不同的是，在開始之前，王濛先是起身給大家拉起了一段家常。
「咱們在座的各位老鄉，有沒有以前打過官司的？」王濛向台下的老鄉們問道，「有的話可以舉個手我看看。」
聽到王濛這麼問，台下的老鄉中有三五人舉起了手，眾人也都紛紛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舉手的人。
王濛則是問他們，都是因為什麼事情去打官司的，舉手的老鄉說有借錢不還的、有牛羊混養搞不清是誰家的、也有像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這樣因為種地發生糾紛。
王濛又問是和什麼人打的官司。
舉手的老鄉說有和朋友的，有和合作夥伴的，也有和左鄰右舍的鄰居的。
然後王濛又問他們分別用了多久的時間解決了問題。
舉手的老鄉有的回答三個月，有的回答半年，還有一個老鄉則是回答到現在都沒有解決，因為對方沒有錢來解決。
王濛轉而又問了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兩家人今天的這個事兒出來到現在大概用多久了，阿依巴爾回答說大概有兩個多月了吧。
問完，王濛先是頓了頓，「老鄉們啊，咱們今天坐這兒，其實都是一家人，我看到大家都是左鄰右舍的，一家人嘛，剛才大家也都看到了，有的時候難免會有一些小摩擦、小矛盾，遇到矛盾，大家心平氣和地好好地談，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大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啥事兒是不能好好商量的呢，這土地也好、牧場的牛啊羊啊馬啊也好，它們也不願意看到咱們大傢伙鬧矛盾，對吧。」眾人聽到王濛這麼說，也是一陣笑聲，「只不過有點小矛盾鬧得有點不愉快，就鬧得不可開交，像我們有一些朋友啊，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屬實就沒有這個必要，大傢伙說是吧，該吃吃該喝喝，你不吃飯，這些牛啊、羊啊、馬啊的也要吃飯，對吧。」說著旁邊圍欄里的馬兒也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鳴叫，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所以，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把事情說開了。要是鬧到非得打官司不可，那可就麻煩了。法院這地方，雖說是為了給大家主持公道，但那程序啊，一不小心就得在裡面轉悠個一年半載的，剛才大家也都聽到了，最短都要幾個月才能解決問題哦，那這期間你們雙方都得耗著精力，這工作啊、生活啊，肯定得受影響。而且啊，這官司打到最後，不管誰贏誰輸，那感情肯定就鬧僵了，以後見面都得繞著走，多彆扭啊。」眾人聽到王濛這麼說，也都開始小聲地議論了起來。
雖然風呼呼地吹著，但是絲毫不影響王濛的發揮。
「就跟咱們吃飯一樣，偶爾吃錯個菜，擱那兒鬧肚子，那肯定難受，但這不把菜吐出來，吃點藥，過兩天不又活蹦亂跳了嘛，俗話說得好，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各讓一步，這事兒不就解決了嘛，就和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這樣，心平氣和地把事兒說清楚，那這糾紛不就迎刃而解了嘛，大家和和睦睦的，還是好朋友，還能一起吃吃飯、喝喝茶，多好啊，來，我們給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鼓鼓掌！」王濛話畢，台下的老鄉們也是很受感染地鼓起了掌。
「所以咱們法院今天來，一來也是幫助阿依巴爾、阿亞拉兩家解決糾紛，當然很高興啊，剛才兩家人已經把事情都談清楚了，我們也為阿依巴爾、阿亞拉兩家人感到開心，二來也希望咱們老鄉，今後遇到糾紛，也要好聲好氣、心平氣和地溝通，溝通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好不好！」王濛說道，眾人也是傳來一陣叫好的聲音。
「好，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庭審。」王濛說道，然後示意了一下阿爾沁可以開始。
阿爾沁站在中央，宣讀完畢了法庭紀律和秩序，宣讀完畢後，王濛一敲法槌，「現在開庭！」
「今天，我們依法公開審理阿依巴爾·烏拉斯和阿亞拉·哈孜木土地使用權糾紛一案……」
由於開始之前雙方就已經確定好了解決方案，而且王濛也大致和阿依巴爾、阿亞拉兩人介紹了審理的流程，所以大概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整個庭審就完畢了，中間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也完全沒有絲毫緊張感，大家都顯得非常地輕鬆和放鬆，整個庭審你一言我一句地就像是在講相聲一樣，阿依巴爾和阿亞拉也是金句頻出，逗得台下的老鄉們也是頻頻發出大笑和掌聲，原本庄重嚴肅的庭審活動也變得詼諧生動。
庭審完畢後，阿依巴爾和阿亞拉也是專門來給王濛等人握手道謝，說是沒有王濛等人親自到牧場來做工作，事情還真不是好解決，尤其是給家裡的老一輩們，還真不好交代，眾人則是邊聊邊準備收拾東西返回鎮上去。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連忙邀請王濛等人到家裡吃了飯再走，雖說盛情難卻，但是王濛還是表示說這樣不符合要求，阿依巴爾和阿亞拉便也沒有再堅持，而是連忙叫人幫忙把桌椅板凳、物資物料這些東西收拾到車上去。
眾人正在交談著，突然風速就變得異常兇猛，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有沙粒混雜在其中。阿亞拉說戈壁上就是這樣，風會突然之間變得非常巨大，搞不好不一會兒還會有小範圍的沙暴吹過來。大風吹動著掛在木柵欄上的條幅不斷地擺動，條幅和空氣的摩擦發出啪啪的聲響，就像是一條抽打空氣的馬鞭一樣。圍觀的老鄉見狀也都紛紛散去穩固自家的東西，防止大風把東西給吹走，老吳和小吳也向著圍欄走去，去安撫受驚的馬兒。
為了安全起見，阿亞拉便喊著不妨先到氈房裡休息一會，等這陣大風過去了王濛等人再走也不遲，看著這天氣，王濛等人確實也不好貿然出發，就怕阿亞拉說的，到時候突然遇上小範圍的沙暴。
於是眾人便進到阿亞拉家的氈房裡休息，剛進去，就聽見外面的風嘶嘶的吼叫聲，這聲音王濛在上海來颱風的時候聽過。阿亞拉則是說不用太過擔心，氈房完全可以抵住大風。
阿亞拉家氈房的布局和阿依巴爾家氈房的布局差不了太多，只不過牆上多擺了一個相框，上面放滿了家庭成員的照片，阿亞拉則是向大家介紹起了相片上的人。王濛想起老吳家也有一個這樣的相框。
眾人正聊著，阿爾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說了一聲，「糟了。」話音剛落便衝出了氈房，眾人聽到阿爾沁的動靜，也都把目光投向了阿爾沁。阿米娜看到阿爾沁沖了出去，想要攔住阿爾沁，「阿爾沁危險！」但還沒說完，阿爾沁就已經隱入了風中。
王漢首先衝到氈房門口，掀起帘子，大風捲曲著塵埃，已經看不到外面的樣子了。眾人都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不知道阿爾沁冒著這麼大的危險衝出去幹嘛。王漢則是說要衝出去看看，但被王濛和阿亞拉等人拉住了，這麼大的風，視野也看不清楚，又不知道阿爾沁跑哪邊去了，王漢這樣貿然出去無異於盲人摸象，王漢便停住了。
眾人都焦急地望著外面。
大概一分多鐘，只見阿爾沁從風中緩緩出現，身後還背著一個圓形的東西。
等到阿爾沁走進氈房，眾人才看清，是國徽。
只見阿爾沁頭髮被吹得四散炸開，像早上起床沒打理的那種，背上則是扛著國徽。
眾人見狀，也都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你小子。」王漢說道，說著還拍了一下阿爾沁的肩膀。
「可以啊，小伙子，捨身護國徽！」吉里木也是誇讚地說道，阿米娜則是問阿爾沁有沒有受傷什麼的，阿爾沁則是整理著自己的頭髮。
王濛在一旁，看到這一幕，也是發自內心地一笑，阿爾沁看到王濛的微笑，則是在一旁憨憨地笑說著剛才國徽忘記收了。
眾人招呼阿爾沁坐下，阿亞拉也是誇讚阿爾沁說是年輕人的榜樣，阿爾沁也是害羞地笑了笑。眾人便一同坐下，一邊聊天一邊等著風過去。
眾人聊著，便提到了石榴園的事情，阿亞拉說，石榴園三期剛好也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