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棉花地的庭審(五、棉花地上的六尺巷)


  說是空地,其實看上去更像是一個亂石灘,只不過石頭的數量並不像前面的石頭灘那樣數量那麼的多,石頭只是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處,如果要清理起來的話,也是要費很大的功夫。不過好在這塊空地相對比較平整,除了不適合在上面種植,在上面停放農機或者作為阿亞拉地塊棉花採收後的放置點倒是非常合適的,這樣剛好可以藉由這塊空地把阿亞拉家的棉花運輸出去。而且從地形上來看,好像確實也只有從這個位置運輸會更加的方便,不然就要一直向東走到小河邊去,就會繞出一條非常遠的路。

  王漢說這個位置還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眾人也在一旁點頭稱是。

  空地一下就把兩家人地塊的兩個角給占住了,而且空地向阿亞拉家地塊延伸的面積看著要大一點,另外由於兩家棉田的兩個地塊並不是完全方方正正的那種,所以空地在兩個地塊之間挖去的這一個面積看上去也不小,約莫估算的話,單空地的面積大概有個七八十平米,還不算上周圍石頭灘占去的土地。

  說著阿依巴爾還帶著眾人在空地走了一圈,可能看得出來,確實空地往阿亞拉家延伸出去的面積要大一些,阿依巴爾介紹說爭議的地方就是這塊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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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兩家人老一輩的說法,對於這塊空地的歸屬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家人祖上曾經達成過某種約定,就是說空地本身是歸阿依巴爾家的,包括延伸出去到阿亞拉家的部分,而且最起初阿依巴爾家還是想把這塊空地也拿來耕種的,然後後來是為了方便阿亞拉家從空地進出,所以阿依巴爾家就沒有完全把空地封死,而是留了那麼一小片區域來方便阿亞拉家可以從這個口子進出,不然的話就相當於把阿亞拉家的路給堵死了,阿亞拉家作為交換則是每年從棉花田裡勻出一小部分採收的棉花給到阿依巴爾家作為補償,就相當於是交「過路費」或者「地租」,兩家人祖上一直都是按照這種方式來遵守契約的,但是後來慢慢地因為中間土地荒廢過幾次,一來二去,交租換地這件事兩家人慢慢地也就淡忘了。而現在又把這個事提起,正是因為準備在這邊建一個棉花種植基地,涉及到鋪田修路的事情,兩家人的老一輩也才把這個事情想起來。但是現在因為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記得這個事情的老一輩基本上也都去世了,還有零星記得這個事情的老一輩但又不是當時兩家人達成約定的參與人,所以兩家人目前都沒有辦法去求證這個事情,兩家人也在鎮上問過,鎮上也解決不了,包括阿米娜此前在鎮上查過檔案,也沒有關於這個片區的記載。

  王濛聽到阿依巴爾的介紹後,則是向阿依巴爾問道那為什麼不能按照老一輩的約定繼續遵照這個傳統把這個約定延續下去呢。

  聽到王濛這樣問,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都是同時嘆了一口氣。

  阿亞拉說,按照祖上的做法繼續這樣延續下去也不是不行,而且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其實也合計過,這是對兩家來說最好最穩妥的做法之一,而且說句實話,現在大家的生活水平也都提高了,不像以前,一袋棉花也還是值不少錢的,用棉花來換過路費在當時有當時的時代需要。但是到了現在,大家其實也都不差這幾袋棉花,哪怕說要阿亞拉家多補償一點兒給阿依巴爾家,對於阿亞拉家來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問題。就像王濛說的,兩個人在一起喝茶聊天的樣子根本不像是有糾紛的樣子,因為兩家人的關係其實一直都是很不錯的,又是住在一塊又是一起合夥開牧場的,所以完全不至於為了幾袋棉花或者幾個錢而鬧翻臉。

  吉里木則問,那是因為什麼原因出現分歧了。

  阿亞拉則是把話茬遞給了阿依巴爾。阿依巴爾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唉,這主要是家裡老人家的意思。」

  對於土地,老一輩都要比年輕人更要有一種執念,對於老一輩來說,土地就是家裡的根,就是家裡的脈,其他東西可以失去,但是唯獨土地不能夠失去,沒有了土地,就相對於鳥兒失去了歸巢一樣,因此對於土地的念想,老一輩的想法要比年輕人的想法更加地保守。所以老一輩是要求必須要把這塊地的歸屬權要回來,當然還包括阿亞拉家要給這些年從空地上經過的「過路費」。

  對於阿亞拉家來說,阿亞拉的家人自然就是不同意的,畢竟第一個是關於空地的歸屬究竟是歸屬於哪一家,只有老一輩清楚,現在大家都沒有辦法去核實這個事情了,而且空地有那麼大一塊是在阿亞拉家的棉花地這邊,阿亞拉家也完全可以說是屬於自己的。然後另一個事情則是關於給「過路費」的事情,這件事情同樣也是經過了這麼多年,而且中間也不是年年土地都有耕種,有耕種的時候也不是每次都會給「過路費」,加上現在兩家早已經沒有繼續沿襲之前的傳統了,所以現在再來談補償的事情,阿亞拉的家人肯定不會同意,阿亞拉說道。

  王濛聽到倆人的述說,這是詢問了兩人各自的看法和意見,比如兩家有沒有商量出一個比較折中的解決辦法之類的,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都是說,其實他們兩人對於這塊地究竟歸誰,以及要不要適當地給些補償,都沒有多大的意見,反正都是左鄰右舍門前屋後的,經常會遇到相互幫助相互支持的時候,今天你用點兒我的東西,明天我用點兒你的東西,都是正常不過的,所以也都不會刻意地去計較那麼多,主要問題就是在於家族裡,家族裡的老一輩的想法比較保守,當然也不是說錙銖必較,只是對於土地這個東西會比較在意,所以主要是要把兩邊的老人搞定,所以才會走到法院,目的也是希望通過法院這樣有公信力的機關來明確一些事情,讓家族裡的老人能夠安心,兩人介紹道。

  眾人聽著兩人的述說,都陷入了思考,看來問題的癥結還並不是在於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問題的關鍵是幫助老人家了去一個心結。

  王濛問道阿依巴爾,「那家裡老人家是怎麼個看法?」

  阿依巴爾說,老人家比較固執,非要阿依巴爾趕快去法院告阿亞拉家,三天兩頭催著問阿依巴爾有沒有去法院,阿依巴爾被催得煩了,只能騙老人家說已經去了,但是老人家有點兒文化同時還識字,非是要阿依巴爾把材料給老人家看,阿依巴爾給不出來,所以只能去到庭上把流程給走了,想著能糊弄一下糊弄一下,但是沒有想到,老人家現在是不依不撓,非要問法院什麼時候給結果,阿依巴爾自然是給不出,所以只得請王濛等人弄夠把法院的流程走完,這樣就可以給老人家一個交代。

  當然同樣的,由於阿依巴爾家的老人鬧得凶,阿亞拉家的老人同樣也是對等地提出了要求,就是不管怎麼說,他們也只認法院的結果。

  王濛又問兩人有沒有各自做做老人的工作,兩人都是很無奈的說,他倆都分別和自己家的老輩子們說了很多遍,沒必要繼續去爭,這樣不僅對兩家不好,對於這麼牧場都影響大家的和睦,但是兩家的老人不知道是確實有所執念還是開弓之後想再回頭才發現已經沒有了台階下,說什麼都不願意。

  「那關鍵還是得做通兩邊老人的工作才行。」吉里木在一旁說道。

  王濛在一旁思索了片刻,如果說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對於這個事本身沒有什麼太大的爭議的話,那無非就是想一個至少對於兩家老人來說相對摺衷的處理方案,然後庭上再對兩家談好的辦法進行確認,說白了就是以法院確認的方式給兩家老人一個交代罷了。

  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倒是贊成這樣的方案。然後王濛又問到兩邊老人那邊怎麼去交代的問題,雖然說兩邊起訴和應訴的主體是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兩人的意見是直接可以作為結論的,但是考慮到對家族裡老人家的尊重,根本上還是需要妥善地給老人家交代清楚才好,不管是由王濛等人來做工作,還是由阿依巴爾、阿亞拉兩人自己來做工作,這樣才能真正圓滿地解決這個事情。

  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則表示說,因為老人家身體的緣故,加上現在天氣的原因,所以老人家都在鎮上居住,不在牧場這邊居住了,給老人家做工作的事情,就交給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自己來解決就好,就不再麻煩王濛等人好了。

  既然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自己就可以拿定主意的話,王濛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尊重兩人的意見就行了。

  然後要商定的則是解決方案的問題。而對於解決方案,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則是分別提出了兩個不同的想法。

  阿依巴爾說,因為家裡的老人家比較看中地的歸屬問題,所以對於補償的部分,都可以少要點兒,只是希望法院可以確認這塊地歸阿依巴爾家所有。阿亞拉則是說家裡老人至少是希望兩家對於這塊地可以各自一半,然後對於補償的事情則是最好不要談到錢的部分,說白了就是並不想給任何補償給阿依巴爾家。

  聽到兩人這樣說,王濛則是犯了難,如果說要法院來確認土地的歸屬的話,還並不是像阿依巴爾和阿亞拉那樣兩家談好就能解決的事,畢竟如果讓法院出具法律文書的話,對於土地歸屬,準確地說應該是土地使用權或者承包經營權的歸屬,是需要按照法定的登記情況來確認的,畢竟土地本身就是歸屬於集體或者國家的,所以要確實土地的所有權問題,可能沒有辦法通過司法角度做到,說白了是不可能在一個法律文書裡面看到土地是歸某一個人所有的這個表述的。另外關於土地使用權或者承包經營權的問題,由於也涉及到登記問題,即證明這個地塊到底是誰在使用,這中間又會涉及複雜的取證舉證和認定的過程,所以也無法直接文書中進行確認,而且這樣也會進一步增加雙方的負擔,因此王濛提議,不妨雙方可以達成一個和解協議,然後法院進行確認。聽到王濛的釋法,阿依巴爾和阿亞拉兩人都贊同了王濛的提議。

  然後對於兩人分別提出的解決想法的問題,王濛則是分析說,如果整個地塊屬於阿依巴爾家的話,為了確保阿亞拉家通過,則阿依巴爾需要把整個地塊貢獻出來。如果地塊整個是歸屬於阿亞拉家的話,阿亞拉家由於需要從這個口子通過,那勢必就需要把自己家的地塊貢獻出來。而如果是兩家各占空地的部分的話,則意味著兩家都得貢獻地塊出來,這樣阿亞拉家也才能通過。所以不管怎麼推演,不管這塊地到底歸屬於誰,只要目的是為了要讓阿亞拉家可以通過,那這塊空地都必須要貢獻出來,除非不想讓阿亞拉家通過,則可能去爭論這塊地歸屬於誰才有意義,也即收回地塊不讓阿亞拉家從這裡通過。這一點如果這麼做了,就確實是把阿亞拉家的路給封死了,這樣確實也不是很友好,阿依巴爾也說哪怕地是自家的,自己肯定不會做這樣的事,不然自己在族人面前也沒辦法交代,這樣兩家肯定要往鬧僵了發展的。

  另外關於補償的部分,按照前面的推演,如果空地歸阿亞拉家,則阿依巴爾家拿不到阿亞拉家的補償;如果空地歸阿依巴爾家,則阿依巴爾家才能拿到阿亞拉家的補償;而如果空地歸兩家,則兩家可以互不補償。

  這樣一來的話,空地的歸屬和補償是相互聯動的,王濛便提議,在這兩個問題上不妨雙方各自退一步,擱置歸屬的爭議,確保阿亞拉家可以通過,而關於補償的部分,則由阿亞拉家看願不願意適當給一些補償。

  阿亞拉則是表示可以補償一點,不管怎麼說,除了空地之外,棉田兩側也還是占用了阿依巴爾加很多土地的。阿依巴爾則是表示自己倒無所謂阿亞拉給不給補償的事,只要老人家那邊交代得過去,怎麼著都行,兩家人不要傷了和氣。

  談定之後,眾人便準備回到牧場去,老吳小吳兩人已經把馬匹備好了,老吳還催促可能要快一點,因為戈壁上的風好像越來越大了。

  眾人騎上馬一路往回趕,老吳問吉里木事情怎麼商量的,聽到吉里木的講述後,老吳說這個像極了「六尺巷」的故事,吉里木驚訝老吳還知道六尺巷的故事,老吳則是樂呵呵地說聽小吳以前給他講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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