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一、援疆律師)


  第二天一早,庭上都還沒有上班,眾人還在食堂里吃著早飯聊著昨天發生的事情,這時候看門的大爺就過來給王濛說,王廠長過來了,眾人也是驚訝,王廠長這麼早過來幹嘛。王濛問大爺是什麼事,可以請王廠長進來坐呀,大爺則是說他也不知道什麼事,王廠長只是說有什麼東西要給王濛,給完他就走。

  王濛便放下手中的早飯,朝院門口走去。因為還沒有到上班時間,所以院門沒有開,大爺把院門開開後,王濛走了出去,只見路邊上停著一輛車,是王廠長的車,王廠長坐在駕駛室上里,打量著院門這邊。

  王濛走了過去。

  看到王濛出來,王廠長也從駕駛室里走了下來。

  「哎喲喲王法官王法官!」王廠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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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廠長,怎麼來得則麼早,院上都還沒上班呢。」王濛說道。

  「哎喲喲,王法官,沒打擾到您吧!」王廠長問道。

  「沒呢,過一會就上班了,進來坐吧。」王濛說道。

  「不了不了,王法官,我就是過來把昨天您要的檢驗報告給您,待會我還要去給昨天那個老鄉送貨呢。」王廠長說道,說著便指了指車。

  「您的車修好了?」王濛問道。

  「修好了修好了,昨天折騰了好久,在修車廠把油都給放了清了一遍,喏,現在就好了,也不和我生氣了。」王廠長說道。

  「那就好。」王濛說。

  「那什麼,我把檢驗報告給您。」說著王廠長便從手提包里一陣翻找,然後拿出一份報告,報告的紙張已經有點兒捲曲和破損,看上去應該是放了很久了。

  「這是報告,不好意思,時間有點久了,不過還能看,這個報告我也是找了好久才翻見的,王法官您見諒噢!」王廠長說。

  「沒事,能看就行,我就看看大概內容。」王濛說著,便接過報告。

  王廠長則是在一旁說,「這個報告就是剛才是給園區供應化肥的時候總廠出的,好像是專門的一個檢測機構檢測的,上面有標註清楚化肥的成分和化學元素含量比例。」說著王廠長還把報告翻開,給王濛指示了一下,王濛大概看了一下眼,是一個成分表。

  「行,王廠長,那我先看一下再說。」王濛說道。

  「好的沒問題!您有什麼需要的還請給我說,說實話,我也希望這個事情快點過去,不然給我們廠上壓力好大哦!」王廠長說道,「所以有需要我效勞的,隨時吩咐!」

  「吩咐談不上,大家都是為了幫助老鄉們把事情解決嘛。」王濛說道,王廠長則是在一旁說著是、是、對。

  「哦對了王廠長,另外還有一個事後面可能會麻煩您。」王蒙補充說道。

  「王法官您說。」王廠長說道。

  「後面可能會到廠里來把化肥取個樣,到時候可能會來現場封裝,這個可能要提前準備好,就是換包裝前和換包裝後之後的肥料。」王濛說道,「不過現在不急,到時候再說。」

  王廠長回答了一句沒問題。

  「您看如果沒有其他要交代的話,我就先過去辦其他的事了。」王廠長說道。

  「啊好的王廠長,您先忙您的,辛苦您跑一趟!」王濛說道。

  說完,王廠長便驅車離去。

  只剩下王濛站在原地,仔細地翻閱起手中的報告。報告的出具時間是2016年,大概就是園區修建那會的時間吧,王濛心想,可能就是廠里剛過來的時候配套出具的報告,從報告的內容看,上面寫著某種複合肥的名字,看上去還挺複雜的,然後成分一覽表里則是有詳細的元素含量比例。

  王濛正邊端詳著邊準備往回走,這時候大爺也來把院門打開了,看樣子是上班的時間到了。

  「早呀王法官!」突然從背後傳來一聲叫王濛的聲音。

  王濛回頭,只見來人拎著個手提包,穿這件白色襯衫。

  「劉律師!」王濛看到來人是劉律師,也是震驚,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劉律師今天居然這麼早就來了,「劉律師來這麼早呢!」王濛說道。

  「啊對,今天早點來處理些事情,哦對了,王法官,這會您時間方不方便呢,我有一點兒事情想向您匯報一下。」劉律師說道。

  雖然不知道劉律師找自己有什麼事情,但王濛想了想今天的安排,事情也不是很多,所以還是有時間和劉律師碰一下的。

  劉律師便說請王濛到司法所的辦公室坐坐,坐下聊可能會更方便一點,說著兩人便往司法所過去。

  王濛問起劉律師平時是住在哪,因為王濛感覺很少見到劉律師的樣子。

  劉律師則是說,自己是律協派駐在司法所這邊的,所以平時會到司法所來值值班,多數時候可能是在鎮政府原樓里。然後住宿的地方,由於律協沒有單獨安排住宿的地方,所以劉律師平時的住宿都是寄宿在對面荒地鎮政府的院落里。說著劉律師便朝著鎮政府院樓那邊指了指。

  劉律師住的地方是在鎮政府旁邊的小學後面的一棟三層平房裡,類似於民宿酒店的裝修風格,可能是因為這邊的民房都喜歡修一個小陽台的緣故,劉律師住的那間還有一個小陽台,房間裡面都已經進行了裝修布置,劉律師是屬於拎包入住即可。

  王濛說那這種條件也還是很不錯的了,至少家具這些呀都不用愁去布置了。劉律師則是說這些都還好,反正自己一個人在這邊也要求也不算高,所以有些東西有沒有都無所謂,而且上海市律協那邊每個月還會給幾千塊錢的補貼,平時吃住的話,都是在鎮政府里,所以其實也是很方便的。

  王濛則是感到很疑惑,「上海市律協?」王濛問道。

  律協就是指律師協會,就像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行業協會一樣,律師也有自己的行業協會,這一點王濛和律師打過這麼多交道還是清楚的,只不過王濛一直以為劉律師說的律協是喀什律協,但沒想到是上海市律協。

  「是的,上海市律協。」劉律師說道,說著便打開了司法所辦公室的大門,劉律師進去把辦公室的燈給打開,然後把熱水壺的水給燒上。

  「那所以你是上海律師了?」王濛不可置信地說道。

  「是的,您見笑了。」劉律師說道。

  「噢,怪不得我說上次在你這看到個手提袋,上面寫的是上海某某律師事務所呢。」王濛說道。

  「是的,王法官觀察真仔細。」劉律師回答道。

  「那您怎麼到……到荒地鎮來了呢?」王濛充滿了疑惑地問道。

  「這說來話長了,我到新疆來都有十年時間了。」劉律師說道。

  「十年?!」王濛是一臉震驚,「怪不得你維語說得這麼好呢。」

  「那倒沒有,我從小其實也是在新疆長大的,算是個疆二代吧,後來去到了上海,再後來又回來了新疆,也算是『返疆人士』吧。」劉律師說。

  劉律師的家人都是上海人,但是從劉律師出生起,劉律師就跟隨父母一直在新疆這邊做生活了,所以劉律師的童年生活和童年記憶都是停留在新疆的,後來隨著長大、讀書這些事情,劉律師就回到了上海完成學業,在大學畢業之後,劉律師便一直在上海市的一家律師事務所里工作,立志要為法律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但是隨著執業年限的增長,同質化的工作以及日益內卷和以利益為導向的職業觀開始在律師行業內蔓延,劉律師被浪潮裹挾著往前走,可以說是走得非常地艱難,和劉律師想為法治事業做貢獻的初心已經越發背離了,劉律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執業焦慮。也可能是從小生活在新疆的緣故,新疆人民淳樸的秉性以及對於更美好生活的嚮往,也在劉律師的內心埋下了一顆建設新疆的種子,可以說,新疆的闊土是幫助劉律師形成了自己的人生觀的主要導師,同時加上父母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支持,劉律師內心一直牽掛著新疆的父母,以及回到新疆,看能不能為新疆的法治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機緣巧合之下,彼時正在上海市執業的劉律師關注到國家司法部發布了「1+1」中國法律援助志願者行動的活動號召,劉律師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毅然決然地提交了申請書,後來也成為了當年第一位被選派到新疆的援疆律師。

  當然,回到了新疆之後,劉律師才是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新疆人民對於法治以及對於公平正義的渴求,與在上海每天都是和各個老總商務會晤不同,在新疆只有一位位質樸樸素的老鄉和為了幫助老鄉解決事情而四處奔走的村鎮幹部;與在高樓林立的上海每天都是在寫字樓里來回穿梭不同,在新疆只有一個個田間地頭、一戶戶氈房瓦舍需要劉律師去挨家挨戶上門走訪、調查。幾乎每天都能夠遇到老百姓來諮詢婚姻家事、民間借貸、勞務報酬等的糾紛,與之伴隨而來的則是日夜兼程的辛苦,十年來,劉律師累計處理過的案件已經有了上千件。

  「這個獎盃正好是今年援疆十年律協頒發給我的紀念。」說著,劉律師指了指一個擺放在文件櫃一角的一個水晶獎盃,可能是很久沒有清理的緣故,上面已經落滿了灰塵。

  「您別看這個辦公室掛的是調解室的牌子,實際上做的工作要比調解工作多多了,像平時鎮上一些老百姓遇到的法律問題要諮詢啊,或者出現了矛盾鎮上需要給村民做工作啊,都需要去支持,三天兩頭地跑,包括幫老百姓寫訴狀這些,我都已經習慣了。」劉律師說。

  「那您為什麼會選擇留在新疆呢?在上海不是有更好的選擇嗎?」王濛問道。

  劉律師沉思了半晌沒有說話,回過神來只是淡淡地說了聲,「可能我想做人民的律師吧。」

  人民的律師,這個詞不禁讓王濛肅然起敬。

  王濛在上海見過的律師也不在少數,有初出茅廬年輕稚嫩的、也有老謀深算專業過硬的,有為了當事人的利益不遺餘力幫助當事人代理案件爭取利益最大化的、也有積極促成雙方和解幫助各方息訟止爭的,有遵紀守法規範執業的、也有偷奸耍滑希望通過勾兌法官來實現不正當利益的,但是這樣的話,應當說是這樣發自內心的話,王濛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也不禁讓王濛對律師、對法律職業共同體有了更加不一樣的認識。

  王濛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看上去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她真的很難想像到底是怎樣的信仰和信念能夠讓他的認識如此地通透和格局打開,但「人民的律師」幾個字,似乎又已經告訴了王濛,究竟是何種信念和信仰在支撐支持著他為了這份事業努力下去,這擲地有聲的幾個字,一瞬間也讓王濛感覺到了這份信念和這份事業的偉大。

  王濛沉默不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輕輕咧出一絲肯定的微笑,她眼神也變更愈發堅定。

  「不好意思,王法官,說多了。」劉律師說道。

  「沒關係,有你這樣的人民律師,是我們法律職業共同體的榮幸。」王濛說道,然後抿了一口茶水。

  「王法官過譽了。只不過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罷了。」劉律師說道。

  「行!那說正事,你要和我說什麼來著?」王濛問道。

  「是這樣王法官,有個事情可能還是要和您匯報和溝通一下。」劉律師停頓了一下,「就是上次去到李大那兒克里欽老鎮長的事情,昨天我去了一趟克里欽老鎮長家拜訪老鎮長。」

  「你昨天去了克里欽老鎮長家?」王濛問道。昨天王濛等人是去到了牧場開庭,後面又去了三期項目,所以並不知道劉律師的事情。

  「主要不是克里欽老鎮長被李大給推倒了嗎,我去看看克里欽老鎮長情況怎麼樣。」劉律師說道。

  「克里欽老鎮長沒事吧?」聽到劉律師這麼說,王濛也是突然焦急了一下,生怕克里欽老鎮長真出了什麼事,畢竟現在鎮上關於克里欽老鎮長受傷的消息都傳到遙遠的牧場那邊去了,克里欽老鎮長萬一要是真出一點事,那整個鎮子還不得掀翻天了。

  「那倒沒有什麼大礙,只不過可能是受到了折騰,這段時間克里欽老鎮長一直在家裡靜養。」劉律師說。

  「嗯……沒事就好。」王濛緊張的心放下了。

  「不過克里欽老鎮長提了一件事,就是說希望李大的事鎮上可以不要再去追究他了。」劉律師說。

  「不要再去追究他?這是什麼意思。」王濛問道。

  「唉,可能就是李大把克里欽老鎮長推倒的事情吧。」劉律師說。

  「噢,這個啊,克里欽老鎮長都不追究的話,那鎮上當然可以不追究呀。」王濛說道。

  「不過我猜測可能不完全是這樣。」劉律師沉沉地說道,然後頓了頓,「主要是李大這個人有點複雜。」

  聽到劉律師這樣說,王濛的表情也是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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