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從寧夏來的人(七、逃難的人)
列車緩緩地停了下來,昏睡的李大也沒有了動靜。等到貨櫃的門打開了,李大也還是躺倒在貨櫃里,身旁的羊群則是在咩咩咩地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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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前來卸貨的搬運工打開了這節運送羊群的貨櫃,等到把一半的羊群趕下了車,搬運工才發現蜷縮在一角沒了知覺的李大,「不好!快叫人!」搬運工衝著貨櫃外的其他人喊道,外面聽到叫喊的一個帶著安全帽的工人衝進了貨櫃,看到躺倒在地的李大後,著急忙慌地跑出了貨櫃。
查克汗、克里欽在工人的帶領下,很快來到了貨櫃,看著躺倒在地的李大,查克汗二話不說就俯身到了李大跟前,用耳朵貼近李大心臟的位置。
「怎麼樣?」克里欽在一旁焦急地問道。
「還有心跳。」查克汗說道,然後用手摸了摸李大的額頭,「發燒了。」
「發燒了?」克里欽問道。
「對,送衛生院。」查克汗說道,然後說著就準備把李大抱起,克里欽也在一旁幫忙把李大從地上扶起,查克汗則是半蹲在貨櫃的地面上,準備背起李大。
克里欽把李大抱起扶到了查克汗的背上,別說,李大不單單是看著消瘦,實際上還真是一點兒重量都沒有,克里欽本以為要用很大的勁才能把李大背起,結果只是輕輕一用力,查克汗背著李大就從貨櫃的地面上站了起來,「這麼輕。」查克汗不禁驚訝地說了一句,說著就往外跑去,克里欽見狀也準備往外跑去。克里欽剛準備起身的時候,就看見李大的斷了帶的綠色書包被壓在剛才李大躺倒的地方,克里欽撿起書包便往外追了出去,在一旁的工人只能愣愣地看著幾人。
等到兩人把李大送到了衛生院,醫生看到昏迷的李大,也是趕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醫生,他是我們在火車貨櫃上發現的,人昏迷了。」查克汗喘著粗氣說道。
「貨櫃?把病人先放下。」醫生說道,說著查克汗就把李大放到了急診室的病床上,醫生翻開李大的眼皮,然後用手電筒照了李大的眼睛,然後有用手摸了摸李大的額頭,「昏迷多久了?」醫生問道。
「不清楚,我們剛發現他的時候就昏迷了,我們也是才發現他的。」克里欽回答道,「對,醫生。」查克汗也補充了一句。
「病人發燒了,估計是脫水了。」醫生回答道,「先測體溫。」說著一旁進來的護士便開始了給李大的身體檢查,「你們先到外面去等一下。」醫生向著查克汗和克里欽兩人說道。
只見急診室內醫生和護士圍著病床來來回回地走著,查克汗和克里欽則是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克里欽更是急得來回踱步。
「你說這可怎麼辦,縣上讓我們巡邏,結果發生這種事。」克里欽說道。
與在一旁焦急踱步的克里欽相比,查克汗則是明顯要顯得沉著和冷靜得多,站在急診室外看著裡面。
「這個孩子看上去那麼的瘦小,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住,萬一出了人命這可怎麼交代啊。」克里欽說道。
「不會有事的。」查克汗回答了一句,繼續盯著急症室里看著。
突然,查克汗注意到了克里欽手上拿的綠色的書包。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查克汗問道。
「不知道,剛才在貨櫃上撿到的,應該是這個小孩的。」克里欽說道,說著便拿起了書包看了一眼。
「我看看。」查克汗說道,然後克里欽便把書包遞給了查克汗,兩人在走廊外的板凳上坐了下來,查克汗打開了書包,裡面除了有那一對只剩下一隻的用手帕包著的銀手鐲外,還有一本卷了皮的爛糟糟的寫字本、一隻半截的鉛筆、四分之一個沒有啃完的硬了的饃,以及一些零錢和其他雜物。
查克汗翻開了寫字本,只見第一頁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李大」兩個字,裡面則是記錄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不知道是什麼內容的文字,在筆記本的最後面,還有一張被撕了一半的紙片落到了地上,查克汗撿起那張紙片,把被撕開的兩邊重新貼合在一起,只見那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面拍攝的是兩個小孩和一對夫妻的全家福,看上去像是一家人。
查克汗和克里欽看過照片,便把照片連同其他東西一併收好放回了書包里,「真是造孽啊。」克里欽說道,查克汗則是沒有說話。
說著,醫生就從急症室里走了出來,「怎麼樣了醫生。」查克汗從板凳上站起向醫生問道。
「受了些皮外傷,其他沒有發現什麼大的問題,估計是在貨櫃上著涼了,加上沒有充分地進食,所以有些發燒和脫水的症狀,先輸點液觀察一下。」醫生回答道。
「人沒事就好。」克里欽說道。
查克汗只是在一旁聽著,神情依然嚴肅。
「不過也還不能掉以輕心,先觀察一下再說,你們也都多留意一下,上周我們收治的一個也是火車站上送過來的病患,估計是逃難過來的,可能是晝夜溫差太大失溫的緣故,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最後搶救沒能搶救過來。」醫生警示地說道。
「啊?那他怎麼樣?也會一樣嗎?」克里欽又在一旁焦急地問道。
「他的情況好一點,不過還是要觀察一下。」醫生回答道,「等他醒了你們再和我說。」說著醫生便回到了急診室。
「好的醫生。」克里欽回答道,此時護士也把李大轉移到其他病房去。
「謝謝醫生!」查克汗說。
「你說他會不會也是逃難過來的?」克里欽問道。
查克汗則是站在一旁沒有立即說話,「等人醒了再說。」查克汗回答道。
過了幾個小時,等李大再次醒來的時候,查克汗和克里欽已經守在了李大的床前。
「小伙子,你醒了。」查克汗說道。
李大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只看到一個留著個大鬍子、帶著個帽子的中年男子操著一口不是很標準的普通話對著自己說著什麼,「這是哪?」李大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
「小伙子你別動,你正在住院治療。」一旁的克里欽說道。
李大沒有回話,可能是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此時克里欽已經從旁邊倒了一杯水過來,然後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來,小伙子,把水喝了。」
可能是稍微清醒了一些的緣故,聽到克里欽這麼說,李大一隻手撐著床單就準備坐起來,看到李大想要坐起,查克汗也便起身扶住李大,然後把枕頭豎著放在李大的身後,方便李大能夠靠在枕頭上。
李大半躺在床上,查克汗則是把水杯端到了李大的嘴邊,然後慢慢地傾斜水杯讓李大能夠喝上水,「慢點喝。」查克汗說道。
李大就著查克汗的幫助,慢慢地就把一大杯水給喝完了。「看把孩子渴的。」克里欽在一旁說道。
可能是喝足了水身體恢復了些水分的緣故,李大的意識也慢慢地清醒了過來。
「我在哪兒?你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李大問道。
「這裡是新疆喀什,孩子。」查克汗回答道。
「這裡不是西安嗎?」李大問道。
「西安?」克里欽聽到李大這麼說,也是差點震驚掉下巴,「這裡是喀什,是新疆,不是西安!」克里欽又用普通話重複了一遍,「這孩子,腦子不會燒壞了吧。」然後用維語和查克汗說道。
「我要去西安!你們怎麼把我帶新疆來了!」李大說道。
「怎麼成我們把他帶新疆來了?這小孩不會腦子燒壞了吧?」克里欽用維語和查克汗說道,好在李大聽不懂維語。
「孩子,我們在列車車廂上發現了你,你是怎麼到新疆來了?你是從哪裡來的?」查克汗倒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用非常溫柔的語氣問道。
聽到查克汗這麼說,李大也才逐漸回想起自己被夾克男和墨鏡男追趕後扒火車昏迷過去的事情。
李大沉默了一會,「從寧夏來的。」李大的情緒比剛才要平靜了一些。
聽到李大這麼說,查克汗和克里欽都相互看了一眼,兩人大致也都確定了李大可能也是逃難過來新疆的。
「那你還有和你一起來的人嗎?你的家人在哪裡呢?」查克汗問道。
李大又是一陣沉默,估計是在回想著自己這一路過來的遭遇。
「沒了,爹娘都沒了。」李大冷冷地說道。
聽到李大這樣說,查克汗和克里欽都沒有再問什麼。
「你先休息,這一路下來你一定餓了吧,我們去給你弄點吃的。」說著克里欽便給查克汗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查克汗一起出去有話給查克汗說,兩人便走到了病房外,李大則還是呆呆地坐在床上在想著些什麼。
「可以確定他是逃難來的了吧,你看需不需要上報上去?」克里欽在病房外用維語對查克汗說道。
「先看一下情況再說,報上去的話很可能會被送返回去,以他現在的情況,可能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如果他說的家裡沒人是真的話,送回去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不然他也不會逃難了。」查克汗說道。
聽到查克汗這麼說,克里欽也不好再說什麼,克里欽還是相信查克汗的判斷力和決斷力的,於是克里欽便點了點頭,「好,那聽你的。」
說完查克汗便出去給李大買充飢的食物,走之前還叮囑克里欽把李大看好。
大概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查克汗便從外面買了兩張饢回來,查克汗正準備推開病房門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查克汗趕忙推開門進去,只見克里欽正坐在李大對面的病床上,雙手撐著床,像是被推倒在床上的樣子,地上則是一個被摔碎的杯子,玻璃碴掉了一地。在隔壁工作的護士聽到動靜,也走了進來看看是什麼情況。
「這是怎麼啦你們!這弄得一地的喲!」護士看到這一地的玻璃大聲地喊道。
「這是怎麼了?」查克汗放下手中的饢,也問道克里欽。
看到查克汗和護士先後進來,克里欽則是從床上坐起,而李大則是雙手緊緊地攥著他的小書包,一副生人勿近的防禦姿態。
「這孩子,那個,我剛問他還要不要喝水,他說要,我就給他接了一杯水。然後他又問他的書包在哪兒,吵著要他的書包,然後我就把他的書包給了他,他說裡面的鐲子和相片不見了,我就說鐲子和相片我看著到放在書包里的,不可能沒有,然後他非說沒有了,我就說我幫他找找,手都還沒碰到他的包,他就一把把我給推開了。」克里欽說道。
查克汗聽到克里欽這麼說,也沒有說什麼,而是拿起兩個人饢走到了李大的病床跟前,把饢放在了病床外側剛才放水杯的柜子上,李大則是仍然死死地抱住自己的書包,眼睛盯著查克汗看,像極了一隻膽怯的小貓,生怕查克漢會突然搶包一樣。
查克汗給克里欽說了聲再去接一杯水,克里欽應了一聲便出去了,此時護士也拿著掃帚走了進來,開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碴。
查克汗沿著床沿繞了一圈,走到病床的另一側,然後走到靠近里側的柜子前,彎下腰拉開了最下面的抽屜。
此時克里欽也回來了,克里欽把水杯放在了剛才放水杯的位置,然後接過了護士手中的掃帚,清掃起了地上的玻璃碴。
查克汗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小信封,信封上印著莎車縣荒地鎮鎮政府的字樣,查克汗坐在了床邊,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信封,從裡面倒出了那隻銀手鐲。
「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手鐲。」說著查克漢便把手鐲遞給了李大,克里欽則是在一旁一邊清掃著地上的玻璃碴,一邊好奇地觀望著。
李大一把搶過手鐲,然後仔細地來回翻轉反覆檢查了起來,確認是自己的手鐲之後,李大感覺好像還少了什麼東西,「相片呢?」李大用故意裝出來的惡狠狠的語氣問道。
查克汗則是不緊不慢地在信封中仔細摸索,然後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