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轉
回到別居時,已近晚上十點,男人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疲憊。把外套遞給傭人,問道:「林小姐怎麼樣了?」
「先生,我不清楚,是李嫂在照顧。」
「嗯,給我準備晚飯吧。」
傭人微愣,先生很少有那麼晚還沒吃上飯的情況。
男人倒是緩和了不少,樓下的傭人不清楚情況,起碼說明常青狀態比較平穩。
李嫂把搭在女人身上的浴袍拉緊了些,「看,洗完澡是不是很舒服。」
「水一點都不可怕,是不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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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很暖,水嫩的小臉上掛著淡淡的粉。李阿姨忍不住用手捏了捏,「真的很好看,怪不得彥君那麼喜歡。」
長睫輕顫,眼睛柔柔地看著眼前的人,她不傻,知道誰對她好。
「咔噠。」
開門聲響起,常青不由自主地往李嫂懷裡靠了靠。
「小姐,是先生回來了。你看呀。」李嫂笑吟吟地提醒常青抬頭看來人。
「時間不早了,阿姨先去休息吧。」周彥君上前,自然接過干毛巾。
常青怕水,給她洗澡並不順利,李阿姨花了很長的時間。衣物濕了大半,此刻也覺得冷,便沒有推辭。
周彥君換上了家居服,看起來很有居家氣息。
他伸手拉了拉呆住的人,「我回來了。」
「還認得我嗎?我回來了。」
女孩仰著頭,猶豫著。
男人唇部掛著淺笑,把人輕輕拉入懷裡。
「要不要抱抱?」
女人的耳根子紅了,在男人懷裡,輕輕點頭。
這是她生病以來,第一次對交流做出明確回應。
一切都有好轉的機會,不是麼。
她就這樣坐在男人腿上,靜靜地抬頭看他。男人在給她擦頭,神情很是專注。
常青細嫩的手攥著男人的衣角,她喜歡待在他懷裡,這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雙眼對視。常青躲開視線,臉粉粉的。
「害羞了?」周彥君心情不錯,逗著她,期待她的每一點回應。
「來,再看一下。」修長的手指,捏上女人臉頰的軟肉。
布菜的傭人驚訝不已,從未見過先生如此柔情的一面。強裝著淡定,硬著頭皮做事,早點擺好,早點下班。
周彥君很認真地為懷裡人服務,並沒有留意到有人進來。
髮絲被吹風機吹起,拂面而過時,臉頰痒痒的。
常青不喜歡吹風機的噪音。用手捂著一隻耳朵,另一隻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有力的心跳聲。
心理醫生說要多與她交流,最好便是能讓她開口交流。
「手還疼嗎?」他握著女孩的手,指著上面的傷口問道。
「嗯?還疼嗎?」
在他的注視下,女孩點了點頭。
「那下次不要弄傷手了,好不好。」周彥君打開一隻碘酒棉簽,細細地給傷口消毒,「傷口泡水後要及時消毒。」
「說好。」周彥君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脖頸處,耐心地引導她發聲。
懵懂清澈的眼,看著他的嘴唇,似在思考什麼。
「……好。」極微弱一聲。
「再說一遍。」
「……好。」
男人眉眼都染上淡淡的笑意,低頭親了親懷中人的嘴角。
林常青不是傻,沒有忘記親吻是什麼意思,耳根泛著迷人的粉色,害羞地把臉藏起來,不再看周彥君。
他們就像極普通的已婚男女,妻子嬌美,丈夫體貼。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會客室的地面,照亮了大理石美麗的花紋。今天天氣很好,海港的涼風徐徐吹進這棟依山傍海的別墅。
李阿姨手巧,給林常青細細地編了頭髮。
頭上的發箍是選料定做的。荔枝粉的真絲布料,點綴著粉光澳白珍珠,與常青白淨透粉的膚色極為相襯,
如果忽略掉她略顯局促不安的表情,和緊緊靠著李阿姨的肢體動作。誰都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美麗優雅的小姐是個病人。
「林小姐的情況好轉很多。」心理醫生笑著寒暄道。
「最近還有出現應激反應嗎?」
「沒有應激反應了,但還是會被突然出現的響聲嚇到,好在沒有一焦慮就啃咬手指了。」李阿姨細緻地跟醫生說明情況。
「上次說要多跟她說話,情況怎麼樣了?」醫生問。
「會點頭搖頭表達了,有時候會說一兩個字了。」李阿姨高興地跟醫生說道。
「嗯嗯,還是要多跟她說話,不要讓她陷在沉默中太久。」
「這種情況其實算是抑鬱症軀體化的一種,多跟她交流、多讓她表達自我,這對她的病情很重要。」
「另外她還有怕生的情況,家屬有條件的話,可以逐步帶她接觸不同的環境……」
與家屬進行一番溝通後,醫生開始新一階段的治療。
醫生起身走近,在靠近林常青的沙發上落座。
「你是誰?」醫生無視林常青的牴觸,一板一眼地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可以回答我嗎?」
林常青看著陌生的醫生,張不開口,求救似看向李嫂,緊張地捏手指。
一時僵持不下。
「林小姐還是很抗拒跟外界交流。」醫生對另一張沙發上的周彥君說。
「另外,家屬可以多跟她說以前的事情。讓她可以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下,儘早建立健全的自我意識。」
結束後,李嫂起身送別醫生,周彥君走到常青身旁坐下。
細心照顧了小半個月,她氣色好了很多,男人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
女孩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考。
「常青,要不要吃點東西呀。」周彥君溫聲細語地問。
女孩看著男人,長長的睫毛垂下,美麗的杏眼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好像平靜湖面泛起的薄霧。
小聲卻認真地問道:「你是誰?」
男人把女人抱起放腿上,耐心地回答:「周彥君。」
「你以前叫我阿彥的。」
「你是誰?」女孩抬手,輕輕地落在男人臉頰上,又問了一遍。
周彥君看著眼前的女子,能從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沉默了一瞬,平靜說道:「我是你丈夫。」
「丈夫。」她呢喃著重複男人的話。
「是的,丈夫。」
「什麼是丈夫?」
「是最親的人。」
「丈夫。」
「丈夫。」女孩呢喃著這兩個字,水蔥般的手,撫摸著男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