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要怎麼放過?
顧青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平靜中帶著複雜,最後卻變得淡漠,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晚晚,把門關上吧。」
陸晚晚轉身,帶著怒意,用力地將門「砰」的一聲關上。
那重重的一聲,狠狠地砸在墨瑾川的心口,她不想看見他了。
他寧願她罵他,打他,他從未在她的眼睛裡看到如此淡漠的眼神。
墨瑾川喉嚨的苦,一層一層漫到口腔,席捲著他的眼眶。
是他害的,是他把她害成了這樣。
陸子楓帶著醫生匆匆趕來,一下擠開礙眼的墨瑾川,把醫生領進病房,立馬就把門關上。
醫生仔細檢查後,說道:「肩膀上和腿上的傷再養養,其他沒什麼後遺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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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檸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可以出院嗎?我不想在醫院待了。」
醫生猶豫了一下,說道:「可以,多注意點傷口,別感染。」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心理醫生,還是要看。」
顧青檸垂下眼眸,「好。」
陸晚晚已經開始給顧青檸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說道:「子楓,快去辦出院手續,我們現在就回家養,請個私人醫生調理。」
墨瑾川天天在門口蹲著,她老害怕那傢伙把顧青檸偷走,和陸子楓日夜輪換守著,一刻都不敢離開。
出院時,陸景仁和阮靜也來了。
病房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沉默。
陸景仁看著毫無情緒的顧青檸,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看著這個看著長大的孩子、如今卻被折磨得毫無生氣。
這個時候不適合再說那些痛苦的事,
但陸景仁知道,顧青檸的父親顧懷安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金野在來之前已經找過他,告訴他墨家對顧懷安的處理態度。陸景仁想了想,還是決定開口:「青檸,你父親……」
病房靜若死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病房裡靜若死水,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顧青檸。
她呆怔了一會兒,反應有些遲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兇手就交給兇手的律法處理吧,我不想見了。」
父親那句「我把女兒送給你玩。」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陸景仁嘴巴動了動,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金野說,墨瑾川在拿自己的命護著顧懷安的命,等你見一面。」
聽金野的意思,墨家人是不準備放過顧懷安的。但陸景仁覺得,顧青檸作為顧懷安的女兒,這一面還是應該見一見的。
顧青檸發了一會兒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先讓墨瑾川進來吧。」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該講清楚的。
墨瑾川進病房時有些緊張,他的目光複雜而心疼地看著顧青檸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他好想抱抱她,安慰她,但他不敢。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幾下,努力試了幾次才發出聲音:「還疼嗎?」
這話聽起來像是廢話,顧青檸從手術室里命懸一線搶救過來,怎麼可能不疼?但墨瑾川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顧青檸安靜地沒有說話,目光低垂在病床上,毫無生氣。
墨瑾川張了張口,不知該從何說起,所有的話語都變成了一句痛到心底的:「對不起……」
顧青檸抬起頭,淡淡地看著他:「我們離婚吧,提前結束那個毫無意義又可笑的合約。」
墨瑾川眼睛裂出血絲,無力又無助:「能不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是他的錯。
能不能讓他贖罪,能不能別這樣,把他扔掉。
顧青檸盯著空氣出神,緩緩開口:「你沒錯,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場,誰都沒錯。是我該承擔這些,父債子償,父親做的惡事,該我來償還,我不怪你。」
其實她是個沒有自信的人,她無數次納悶,想不通墨瑾川這樣的天之驕子怎麼會喜歡她。
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怎麼會那麼幸運得到墨太子爺的喜歡。
沈湘雲那句話說得沒錯,她一個孤女,不屬於他們這個圈子,門不當戶不對,只能是玩物。
她千辛萬苦砌築的自信,以為的愛情,親情,像鏡中花、水中月,一晃就碎得徹底。
墨瑾川喉結急速滾動,眼尾越來越紅,「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我錯了,這些不應該你來承擔......」
「墨瑾川。」顧青檸抬起頭淡淡地看著他,「不要再執拗了,顧懷安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沒有必要再折磨自己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墨瑾川仰頭看向天花板,努力將那些滾燙的淚水逼回去。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可那些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是在眼眶裡打轉。
放過他自己?他要怎麼放過?
這個問題像是一個沉重的枷鎖,緊緊地鎖住了他的心。
顧懷安就像是一座翻不過去的大山,橫亘在他們中間,將他與顧青檸隔得遙不可及,讓他感到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顧懷安死了,他和顧青檸就徹底回不去了。
顧懷安不死,他倆好像也回不去了。
顧懷安所做的一切,所有的欺騙,如同一道道利刃,將他們原本緊密相連的心撕裂開來,再也無法復原。
這是一道無解之題。
墨瑾川的腦海中無數次地閃過這樣的念頭。
有時候,他會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想著如果他不是墨家的人該多好,顧懷安不是她的父親該多好。
如果他們小時候沒有遇到那次該死的綁架該多好。
那些「如果」像是一個個美麗的肥皂泡,在他的腦海中飄蕩,卻又在現實的打擊下瞬間破滅。
但世間哪有那麼多如果?
命運不會因為他們的痛苦與掙扎而改變軌跡,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墨瑾川狼狽的從病房走出,腳步虛浮,搖搖晃晃,每一步都在踏著自己的心碎。
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顧青檸看著他落寞到心酸的背影,靜靜地望著,任由淚水悄然滑落,無聲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為他們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畫上了一個淒涼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