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問題,新辦法


  關掉滴灌的人們重新聚攏,聽老專家分析葡萄園鹽鹼化的原因。

  「這麼說,我們是好心辦了壞事?用大肥大水給葡萄補營養,反倒讓土地變鹽鹼了?」阿力木江一拍腦門。

  「這只是最後一根稻草。」程成說,「鹽鹼化是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你們葡萄園的問題,應該是累積了好幾年,今年才出現徵兆。」

  「這是什麼話嘛,難道葡萄不吃不喝就能長出果子?」有人不服氣,甚至搬出了種葡萄的老祖宗:「從前幾百年也澆水,也施肥,土地不是好好的嘛。怎麼用了你們專家的方法,還不到十年,葡萄根就變成了鹽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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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你們的葡萄田沒有這麼大,用水和肥料都沒有這麼多,土地有時間自己新陳代謝,鹽鹼會通過田邊的溝渠排走。」程成耐心解釋。

  「果然是滴灌不好,還是坎兒井好。」有人說,「坎兒井從來不會變成鹽鹼水。」

  「其實滴灌比直接澆灌更科學,減少用水和無效蒸發,也降低了土壤鹽漬化的風險。但是滴灌必須配合嚴格的肥料控制。尤其不能過度使用化肥、複合肥。這些肥料比老祖宗的羊糞蛋子更強力,也更容易累積土壤鹽分。」

  程成看向眾人:「你們真的是嚴格按照手冊施肥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作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扭捏著說:「多吃一口,多喝一口有什麼嘛,剛出生的駱駝崽子都不會撐死。」

  「你們把葡萄當駱駝養?」程成一拳捶在滴灌控制箱上,「駱駝舌苔有排鹽腺,葡萄可沒有!」

  阿力木江走上前來,結結巴巴說了幾個數據:「前幾年都是這樣餵葡萄的,葡萄長得挺壯,果子多多。」

  「好傢夥。每天滴灌兩次,一次一個或一個半小時?你這都快趕上沙田種棉花了。」程成又好氣又好笑,「葡萄的根系可比棉花淺了三十公分,還好是雜交的新品種,根系壯,能堅持到今天。」

  他用樹枝在泥土上寫下幾個公式,一番計算後把結論報給眾人:「三小時滴灌,每畝帶走7.2公斤鹽分,但土壤殘留量是9.8公斤。高頻滴灌會家具土壤的毛細作用,把地底下很深的鹽分也帶上來,循環的滴灌水被污染了。葡萄的根鬚根本吃不到乾淨水。」

  「欲速則不達。」葡萄架下響起倪女士幽幽的聲音,「那一年,我們種的棉花也這麼死過。你們給駱駝崽子只餵鹽巴不餵水試試?」

  「貪心真是魔鬼的花招,我們錯了。」阿力木江苦笑著望過來,「程老師,現在原因找到了,葡萄還能不能救?」

  「能救!」程成斬釘截鐵。

  「不僅要救,還要爭取保住今年的產量。」老專家撫摸著身邊的葡萄藤,動作輕柔,滿臉疼惜,「已經堅持到開花了,多不容易啊。」

  「真的嘛?這些葡萄還能再開花結果?」葡萄園沸騰起來,阿力木江挽起袖子,「怎麼救?程老師你說,我們跟你干!」

  「是要洗鹼嗎?」姜南問。

  「洗不了,水都成鹽鹼水了。」倪女士搖頭,「要洗,就要大量的乾淨水灌進田裡。鹽鹼每洗乾淨,葡萄先泡死了。」

  「老前輩,你那是用了幾十年的灌排法,太費水也太費時間。」程成笑著搖頭,「像這種次鹽漬化的土地,現在我們可以用新辦法。」

  「新辦法?」倪女士挑了挑眉,「是定期用耙子翻土嗎?我們當年也用過。」

  「定期土壤深翻,也是老辦法了。」程成說,「那樣是可以促進土壤里的鹽分向下滲透,但是治標不治本。況且現在是葡萄的生長期,我們得儘量避免脆弱的根系再受傷害。」

  「到底什麼方法嘛,程老師,你倒是快說撒!」阿力木江急了。

  「鹽隨水來,鹽隨水去。土壤里的鹽鹼,可以用虹吸法吸出來。」程成說。

  「虹吸?」姜南倒是會用虹吸壺煮咖啡。她知道這是一種利用高度差,讓液體自動流動的古老方法,卻想像不出要怎麼用在葡萄園裡。

  「很簡單。」程成從地上拎起滴灌管,「滴灌管是現成的,我們把它改造成虹吸管,只需要在管子兩頭裝上虹吸三通閥,這個農資店就有,幾塊錢一個。再找點廢舊的pvc管,打上孔就是透水管。」

  他蹲在地上,用石子畫草圖,認真講解如何沿葡萄行向挖掘排水暗溝,分別在地下什麼深度鋪設虹吸管和透水管。「大家明白了嗎?我們要在地下創造水流勢差,讓鹽鹼水從葡萄根區定向排出來。」

  「不明白。」阿力木江撓撓頭,「反正程老師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搞!」

  程成拍拍他寬厚的肩膀:「好,你多喊些幫手來。要挖暗溝,鋪管道,最重要的是每五畝地要打一個集鹽池,讓抽出來的鹽鹼水不能再滲回去,或者亂流成污染其他田地。」

  這次受到鹽鹼災害的有七戶人家,總計一百二十畝葡萄園,要完成這一系列改造,可是個大工程。程成還要求必須在十天內全部完成,這樣才能儘快完成洗鹼,然後用生物菌劑修復土壤。

  「我們動作越快,葡萄減產就越少。」

  老專家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行動!今晚先在每條壟中間挖六十公分深溝,底部鋪十公分礫石層——就像給葡萄根做透析手術。」

  安排好了一切,他才抱歉地轉向倪女士和姜南:「抱歉,今晚我是回不去了,這幾天估計都不行。答應你們的相冊……」

  「不著急,抗鹽排鹼是正經事。」倪女士說,「還需要人手嗎?刨鹼層,打田埂,鑿芒硝,洗鹼水這些我是很有經驗的,從前每年冬天都要大會戰。」

  「不用不用。」程成擺手,「只要硬體布置好了,鹽鹼水它會自動流出來,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這麼神奇?」倪女士將信將疑地打量葡萄園,「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姜南靜靜聽著,手指拽住相機帶子,按捺下不合時宜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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