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職工醫院
這裡是一個廠屬中型綜合職工醫院,用來服務全廠近萬名職工連同家屬,在工具機廠的西側,職工宿舍邊兒上,是一個獨立的小院,紅磚圍牆,大門朝東,距離廠子的生產車間不算太遠,也是方便有人受傷了可以儘快急救。
治保小組長名叫馬來福,跟著他一起的小田已經快要嚇死了,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當街砍人弄成這個樣子的,馬來福反應還是挺快的,追人不一定追得上,但是送人上醫院這個救人的功勞肯定是板上釘釘的。
醫院的門診大廳沒啥人,他們一進入大廳,就開始喊人:
「大夫!大夫!」
馬來福大聲喊道。
這門診大廳里空得能都能聽見他的回聲,大廳不算太大,水泥地面,牆上抹得白灰,靠牆是一排長條木頭椅子,漆掉了半邊,正面牆上掛著塊黑板,寫著「今日門診:內科,外科,中醫,兒科...」
粉筆字被擦得只剩下幾道白痕,進入大廳右手邊有一個小視窗,寫著「掛號收費」,玻璃後面黑著,一個人也沒有,左邊是藥房,鐵絲網柜子鎖著,櫃裡玻璃瓶一排排立著,在夜裡泛著冷光。
馬來福喊了兩聲,也不見有人應聲,按理說這裡晚上也應該有人值班才對,估計是睡覺了,他沒辦法,只好把身上的老嚴放在長條凳子上,老嚴此時臉色已經沒有多少血色了,嘴唇子煞白,估計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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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跑到旁邊的病房挨個去看,一邊推門一邊大聲喊道:
「有人嗎?值班的!大夫!護士!有沒有人?」
他喊得一腦袋汗,這回終於是有動靜了,從樓上傳下來的,一聲木門開啟的吱呀聲,然後是從樓梯下來人的腳步聲。
「哪兒疼?」
一個女護士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道,她人還沒露面,聲音先到了。
「這兒呢這兒呢!」
馬來福趕緊喊道,他看向樓梯方向,小田趕緊跑回來,也沖著樓梯那邊大聲喊道:
「人在這兒呢!」
他才剛進入治保小組半年的樣子,平時就是跟著巡邏啥的,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血腥的場面,他的腿一直就在抖,這會兒看到椅子上那人好像都要死了一樣,更是抖得跟篩糠一樣。
那女護士慢悠悠地走下來,看到椅子上的人還有地上的血跡,也是嚇得激靈一下,趕緊扭頭沖著樓上大聲喊道:
「沈大夫!沈大夫!趕緊下來看看,這是有外傷!」
過了得有一分鐘,一個睡眼朦朧的男人終於是從樓梯上跑下來,馬來福和小田看看那女護士,又看了看剛剛跑下來衣衫不整的這位沈大夫,然後默默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現在不是關心這位護士和大夫剛才時不時睡在一個屋的時候,凳子上的這位都半死不活的了,需要趕緊救人。
「哎呦,咋整的只是?傷在哪兒了?」
那沈大夫看到老嚴的樣子也是嚇了一跳,站在那兒大聲問道。
馬來福皺了皺眉頭,心說這大夫是沒睡醒咋地,滿地的血看不見嗎?還站那麼遠的問問問的,他有些著急地說道:
「你看看他腿,應該是腿!」
沈大夫身上的褂子的扣子都扣錯眼兒了,兩撇頭髮翹著,那形象怎麼看都不像個靠譜的,他看了看老嚴的腿,嘟囔道:
「這兩天怎麼總有事兒,來你們兩個,把他抬到裡頭去,那兒有個床能推的,你去推過來!」
他看著小田指揮道。
小田趕緊跑過去推,然後和馬來福一起把老嚴抬到上面,跟著那女護士身後,推到處置室。
處置室很小,一張鐵架台,一個搪瓷盆,牆上一塊小鏡子,柜子頂上擺著兩瓶來蘇水。
「放哪兒啊?」
馬來福一臉懵逼地問道。
「靠這邊兒吧!」
那女護士指了指牆根兒,馬來福和小田便把老嚴推了過去,那宋大夫從後門跟進來,說道:
「你們兩個去外頭等著!」
兩人出了處置室,女護士就關上了門。
「宋大夫,這人不行了吧?」
那護士看著老嚴的臉色,伸手談了談鼻息,感覺已經微弱得快要沒有了,抬頭問道。
「管他呢!該縫縫,該上藥上藥,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
「呃...」
老嚴突然嘴裡發出一聲,嚇了兩人一跳,那女護士拍了拍碩大的胸脯,說道:
「哎呦這人還活著呢,嚇死我了!」
可能是因為這屋子裡暖和,老嚴稍微恢復了一點兒意識,他睜開眼睛看向頭頂,天花板上掛著一盞十五瓦的燈。
「這燈...」
他開口說道。
「燈咋地了?」
女護士一臉茫然地也跟著抬頭看向棚頂。
「燈不亮...」
女護士噗嗤一笑,說道:
「燈亮著呢!宋大夫,我看他死不了!」
「亮著呢?」
老嚴眯著眼睛看了看,然後低聲說道:
「那就是我眼睛不亮了。」
說完頭一歪,便暈死過去了。
女護士這下又笑不出來了,她看向宋大夫,問道:
「他為啥說眼睛不亮了?」
宋大夫一邊準備著縫合用的東西,一邊說道:
「啥不亮啊,那是腦袋缺血了唄,眼睛不好使了,看燈就嫌不亮,這就離死不遠了。」
他用手摸向老嚴的傷處,一條腿的腳脖上一道傷口,雖然斷了筋,但是出血並不嚴重,可以先不管,另一條腿的腿肚子傷口很深,血也是從這裡出來的,那肉都在翻卷著。
「止血帶,大腿根兒先給他紮上,墊上一團紗布。」
女護士找來扎帶,兩人一起給老嚴的大腿根紮緊,然後用一根小木棍橫著插進去又擰了幾圈兒別住。
「行了!」
他們看著老嚴的腿肚子終於是不再繼續冒血,稍微鬆了口氣,工具機廠時不時就會有人受傷,而且次次都是比較嚴重的外傷,形狀還總是不規整,宋大夫倒是見得多了,這個女護士不行,她是走關係調來沒多久,第一次看到這麼重的外傷。
宋大夫俯身,先拿溫鹽水持續沖洗創面。水流細細地淌,把血沫、雪泥、衣服布渣沖乾淨,然後隨時用手拿著彎止血鉗,看見冒血的小血管就夾住,再用細絲線結紮,一根一根來,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