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多管閒事
秦家的司機,受過專業訓練。
計程車跟上來的時候,秦桉就知道是許桃在後面。
他不意外宋沅的自作主張,畢竟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
若最貼身的助理都揣摩不出他的幾分心意,那宋沅幾年算是白干。
秦桉知道許桃要找他幫什麼忙。
年輕人的心思好猜,無非就是怕了,想找人疏通。
的確,秦桉一句話的事,那個遊戲公司規模又不大,江氏集團旗下最小的一家,他們能搭上線,都是求爺爺告奶奶也攀不上的路子。
但許桃又不是他什麼人。
秦桉輕聲又問了一遍:「問你呢,找我有事嗎?」
許桃從他刻意放輕放柔的聲音里,找回幾分勇氣。
「麒麟科技的張總,您認識嗎?」
秦桉凝著她血色盡無的唇,緩聲開口:「沒聽說過,怎麼了?」
許桃把來龍去脈都解釋清楚,越說,越覺得難堪。
想起那些秦桉曾經嘲諷過的話。
說她眼光不好,不會找男朋友,早晚都要坑了她。
一語成讖。
這不是被逼著來低頭。
秦桉看她臉色很差,以為是自尊心受了打擊。
可許桃背負著恩情來求人,求的是他倒還好,要是求別人呢?
又該付出什麼代價。
秦桉抽出根煙點上,吐出的煙霧順著冷風撲面而來,許桃立即就咳嗽了一聲,嗓子生痛。
秦桉淡淡看她:「這和你什麼關係,你簽的合同?又拿了多少錢呢?」
言下之意,是許桃多管閒事。
許桃一分錢沒拿到,從頭到尾就收了個手機,也還回去了,來開這個口,一是不忍多年好友為難,二,也是想還了恩情,一了百了。
「秦先生,我和時今,認識很多年了,他是有些浮躁,但心地不壞,我家庭條件不好,他可能是為了我,想多賺些錢,而且這件事,不能全怪他。」
「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事情又不是他秦桉做的。
許桃抿唇,無法回答。
「幫了你們幾次,就賴上我了,是麼?」
許桃趕緊搖了搖頭:「不是的,秦先生,我也是沒辦法,想到您比較厲害,所以試著來說說看,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再想辦......」
秦桉似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了聲打斷:「許桃,你了解你男朋友嗎?」
許桃微怔,下意識說了解。
秦桉睥睨著她:「你男朋友收了趙清宴二十萬賠償款,這事你知道嗎?」
許桃一怔:「什麼賠償款?」
她說完反應過來,秦桉指的是在瑤池宴月那晚,趙清宴打傷人,所以賠了錢。
時今從來沒和她說過這二十萬。
秦桉眼中譏諷更加明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今天倒是見識了。」
在錢上防著人,更別提其他。
秦桉輕抬下巴,點了點她衣兜里露出的半截手機,「二十萬也不少,你男朋友都沒打算給你換個手機麼?」
「這就是為了你賺錢啊,許老師學習這麼好,怎麼其他事情上不開竅?」
大大方方承認想要錢有什麼,拿女人作筏子,秦桉都不屑出手收拾這種人,髒了手不說還掉價。
許桃全想明白了,前段日子,時今的不對勁,好像都串在了一起。
大手大腳的花銷,充大頭請她舍友吃飯,買當下最貴的手機,還有那些名牌鞋,名牌表......
許桃在這一刻,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個傻子,她全身心信賴時今,長這麼大,和阿婆最窮的時候,都沒開口跟任何人借過錢,低過頭。
可因為恩情,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友誼,她願意拋下臉面。
但對方,似乎防著她。
賠償的事瞞著,投資款有多少,也不會如實相告。
出了事,卻又找上她。
接二連三的謊言,欺騙,面目全非的人和情誼。
許桃頭像要炸掉,理智讓她現在就走,管時今幹什麼,但情感上,她知道,自己欠時今一輩子。
時今左手殘疾,身上還有為了救她留下的各種傷疤。
渾身是血地躺在她懷裡,許桃記得那時候自己的顫抖,發誓這輩子會報答時今。
不管什麼方式。
跟錢比起來,她欠時今的是一條命。
能怎麼辦呢,真的做不到不管不問。
許桃深吸一口氣,最後求他:「秦先生,您能幫我們說幾句好話嗎?錢我們會賠的,只是想儘量能緩衝一下,時今他才十九歲,不能坐牢。」
秦桉似是嘆了口氣,青白色煙霧混著冷風,逼著許桃吞下。
「就這麼喜歡他?」
許桃沒說話,也沒說自己已經和時今分手,這一切不過是想報恩。
沒這個必要告訴秦桉。
秦桉道理都講了,許桃還是一門心思幫小男朋友,深情不悔,就喜歡和垃圾談戀愛是吧。
他頓時就失了興趣,渾不在意開口:「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多管閒事的愛好,法有法規,行業也自有說法,都是成年人,做錯了就負責,許老師該明白才是。」
秦桉掐滅煙火:「我幫過許老師太多次了,撈不著好,反倒是被倒打一耙,挺沒勁的。」
「而且,」他不經意朝不遠處路邊等待的車子看了一眼,「我也不方便和許老師再接觸。」
許桃順著也看過去。
裡面坐著誰,她清楚。
許桃死心,也悄然鬆了口氣。
秦桉不再多待,轉身上了車。
車子毫不留情離去,留下許桃站在無人問津的街道,她感到一陣陣頭暈,強撐的力氣在此刻也終於消失殆盡。
她盡力了。
......
秦桉心情不佳,擠兌許桃幾句,卻並沒有他預想中的快意。
只覺得心煩意亂。
許桃搖搖欲墜的模樣,讓他頭疼。
吹了一天冷風,又受了打擊,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秦桉閉上眼,長指在額間揉來揉去。
蔣玫沒敢出聲,平日裡插科打諢,秦桉興許不會計較,但這會兒氣壓太低,還是別惹的好。
但她還是忍不住想,剛剛那個女生是誰。
能讓喜怒不形於色的秦二少爺煩成這樣。
沒等想明白,車子已經拐入主幹道,秦桉煩躁地扯了扯襯衣領口,突然出聲:「掉頭回去。」
司機一愣,但反應很迅速,「好的二少爺。」
等重新回到剛剛那條街道,路邊上早已沒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走得倒是快。
秦桉沉著臉看了許久,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恢復一貫的冷淡。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