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記恨-


  馬車裡。

  蘇晚棠看著坐在馬車另一邊,神態安靜的宿乃,小心地問道。

  「乃乃的眼睛和嗓子具體是怎麼弄的?」

  宿乃木然回答,「大火,印象中有一場大火,我在院子跌跌撞撞,叫姐姐,找了好久,被倒塌的房梁壓住昏了過去。」

  腦海中依稀的幾個畫面,常常出現在夢魘中,很多時候他是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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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只是他的猜想。

  蘇晚棠聽得心中發抖,蘇家滅門,她和奶娘悄悄回去的時候,大火已經快要將宅院燒光了。

  她嚇得昏倒過去,醒來後便已經在林府的馬車上了。

  還是奶娘告訴她,是林伯伯帶人搶救出了大半個宅院的財產。

  一想到那個時候,弟弟還活著,還等著她去救她。

  而她渾渾噩噩的離開,也沒有親自去找他,就真的當他死了。

  蘇晚棠就自責,心如刀絞。

  手裡帕子擰成了一股,幾乎要扯破了。

  眼淚壓在眼眶裡,要掉不掉,眼睛紅得像是兔子。

  宿乃側耳,察覺到身邊人傷心難過,附身從馬車車廂的匣子裡取出兩樣東西,塞在蘇晚棠手裡。

  蘇晚棠看著手裡忽然出現的兩個糖人,震驚了一下,猛然抬頭看向弟弟。

  宿乃木然的臉上露出一抹笑,臉頰上的嬰兒肥還沒消失,看著呆萌軟糯。

  「阿姐還喜歡糖人嗎?我很喜歡,從小就喜歡。」

  蘇晚棠捧著兩個糖人,心裡一酸,嘴巴一撇,差點又哭了。

  臨走前,王爺提醒她,時過境遷,什麼都能作假。

  讓她凡事留個心眼,不可太輕信旁人。

  蘇晚棠從心裡覺得是對的,畢竟夢中遭遇告訴她,看似溫良和善的愛人,也可能是地獄惡魔。

  可是當弟弟拿出兩個糖人給她的時候,她真的繃不住了。

  差點將滿腔的委屈哭出來。

  「臭...臭小子...你...多大了...還記恨著姐姐...沒給你...買糖人啊!」

  她壓抑著哭聲,說話也斷斷續續。

  宿奶沒有哄過女孩子,更是第一次慌亂手足無措。

  蹲下身,半跪在蘇晚棠腳邊,將頭放在她膝蓋上,「長姐揍我吧,揍了,就不生氣了!」

  蘇晚棠被他氣笑了,哪裡有這樣的。

  「阿姐哪裡是生你的氣,是氣自己,在你最需要阿姐的時候,沒有保護好你,照顧你...."

  蘇晚棠哽咽。

  宿乃搖頭,「不怪阿姐,阿姐那個時候,也是小孩子!」

  「也需要人保護!」

  蘇晚棠將人拉起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大多是蘇晚棠在說,宿乃搖頭,「不記得了。」

  大火與糖人,是他夢魘喊著姐姐時,為數不多的畫面。

  蘇晚棠心裡酸澀也不為難他,還像小時候那樣,將他的頭髮揉亂。

  挺直了腰板,仿佛人生都注入了莫大的勇氣,拍著胸脯,「阿姐以後保護你!」

  她現在志氣滿滿,以後的目標又多了一個。

  拿回嫁妝家產,帶著弟弟回江州,再給弟弟娶個能幹的媳婦,生兩個小娃娃,那樣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蘇晚棠不知,當有了想要守護之人。

  一個人真的會變得不一樣!

  馬蹄聲響,清脆的呼喊響起,「蘇姑娘,等等奴婢啊!」

  「蘇姑娘!」

  蘇晚棠眸中一驚,撩開車簾,向後看去。

  馬上翠色身影飛馳而來,她趕緊喊馬夫停下,對著身後的人招手,「綠環,你慢點騎!」

  遠處林子中,岑淮兮坐在輪椅上,淮一站在身後。

  目光凝視著馬車裡探出身的小姑娘,明媚如驕陽,與記憶中的人影完美重合。

  岑淮兮嘴角微微勾起,他來,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看來不錯。

  她不一樣了。

  看來宿乃對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她是幸運的,找到了唯一的親人。

  岑淮兮自嘲苦笑,卻對蘇晚棠能找到親人,而感到開心。

  看著她明媚的笑顏,滿心歡喜。

  蘇晚棠本該這樣。

  淮一看著主子不值錢的模樣,嘆息,「王爺,你捨不得蘇姑娘,將她保護起來就好了,何必呢!」

  岑淮兮難得回應他。

  「本王的確是可以保護她一輩子。」

  「但,一味地保護,過度依賴,不是成為廢物,就是玩物。」

  而他,不願!

  她該有自己的人生,憑所願,生活。

  淮一愣住。

  而後陷入良久的沉默。

  ...

  綠環甩了韁繩,扛著包裹爬上蘇晚棠的馬車。

  抬手抹了一把汗,「誒呦,可跑死我了!」

  那憨態可掬的模樣,叫蘇晚棠欣喜不已,「綠環,你怎麼來了?你家王爺呢?」

  蘇晚棠遞過去一杯茶水。

  綠環牛飲一口不解渴,自己又倒了一杯。

  「蘇姑娘是想王爺了?」綠環笑眯眯地調侃。

  被蘇晚棠嗔怪了一眼,「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綠環笑眯眯地湊過去,靠在她身上,「嗚嗚,怎麼辦啊,蘇姑娘,綠環捨不得你,王爺說他不留有二心的奴才,將奴婢趕了出來!」

  綠環眉清目秀,故作搞怪顯得尤為機靈。

  逗得蘇晚棠一直笑,輕輕點她的額頭,「綠環,你淨說胡話,你家王爺才不會不要你,一定是你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出來玩了吧!」

  岑淮兮對綠環的縱容不是一般的主子對僕人的縱容。

  綠環的身份在王府一定不一般。

  蘇晚棠仔細地想著夢中對於淮南王府還記得什麼,倒是真的讓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宴會落水後,在林府躺了兩個月,倒是沒有聽說溫泉別院有什麼變故,倒是在她出嫁那晚。

  她記得淮南王應當是去了淮陽關,回來的途中被死士劫殺,失蹤了。

  那天晚上,二皇子一邊用鞭子抽打她,一邊嘴裡念叨著,「他死了,沒有人來救你了。」之類的話。

  第二日有聽聞他咒罵,淮南王府出了個郡主,手持先皇詔書。

  帶著虎符接管了淮南王府的黑甲衛,那夜京都動盪,封鎖了所有的大臣與皇族府邸,甚至連皇宮都沒放過。

  揚言,若淮南王不歸,便要京都所有人陪葬。

  而後,郡主帶著其餘黑甲衛離京,尋找失蹤的淮南王。

  想必那人,就是綠環了。

  除了她,她猜不到還有誰能有這樣的魄力。

  夢中的之事,蘇晚棠當成是個預警,警告自己不要再走錯路。

  如果因為她的改變,導致了一切事情發生偏移,那是不是王爺會有危險?

  夢裡,王爺的消息確實很少,但是她知道,他沒死!

  因為她記得,就在她被貴妃請進宮前,他曾經派人給她送消息,說是找到了蘇家後人,問她要不要見見!

  「砰砰砰....」蘇晚棠心裡咚咚跳起來,是不是那個時候,他找到了弟弟!

  那如果,她將自己知道的朝中局勢告訴他,就會避開很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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