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折枝-
宋懷民按照正常的審案流程下來,以僅有的證據判處奶娘兒子與林夫人表哥三年刑期,抹去官職,處罰三百兩紋銀。
奶娘毒發身亡,最後的口供中堅持是自己所謂,與林夫人無關。
丫鬟與獄卒燒死,雖然沒有證據是丫鬟下的藥,但是她本目的就不純,混入京兆府牢獄。
林夫人依然有教唆之嫌疑。
至於雲翠,「消奴籍,暫以雲翠身份落戶京都,由京兆府蓋官章,若日後尋到家人,也可來京兆府蓋章證明,前去戶籍處更改!」
宋懷民有些忐忑地看向蘇晚棠,「蘇小姐,您看如何?」
蘇晚棠點頭應允,「宋大人判罰自然公正,臣女帶雲翠謝過宋大人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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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民哪裡敢居功。
喊人將百姓驅散,將蘇晚棠引到後堂,才為難地說道,「蘇小姐,案件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如若繼續追查下去....」
宋懷民欲言又止,其實已經說明的一切。
蘇晚棠點頭,「勞費宋大人費心了,晚棠知曉其中厲害,如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見她鬆口,宋懷民頓時鬆了一口氣。
命令下屬將雲翠帶來,給蘇晚棠帶回去。
雲翠昨晚沒有關押在牢獄中,而是休息在了京兆府後院的廂房裡,由宋夫人照顧著。
換了身保暖的衣服,精氣神也看著好多了。
見了蘇晚棠就紅了眼睛,開心又擔憂地同她笑著。
蘇晚棠拉著她的手,「都過去了,以後....會好的!」
雲翠很擔心蘇晚棠如今做的事情,以後會遭到林府的報復,小聲說道,「林家不會放過你的...」
蘇晚棠拉著她往外走,「不會嗎?那正好,我也沒有打算放過他們!」
雲翠愣了一下,總覺得眼前的人不一樣的,讓她心中升起莫名的信任。
幾人走出京兆府,被站在門口的淮一攔住。
「蘇姑娘,那個....王爺有請....」
淮一站姿詭異,耳後似乎有點紅腫,倒是綠環笑盈盈的道出真相,「淮一,你準是嘴賤又被王爺罵揍了吧。」
淮一撇嘴,委屈巴巴,幽怨地看著綠環不吱聲。
蘇晚棠心中偷笑,「那你們先上馬車等我!」
然後提著裙擺,上了巷口那輛低調的馬車。
車簾剛剛掀開,濃郁的熱氣撲臉,蘇晚棠隔日再見那人,竟然好似覺得有多久沒見之感。
硬朗的人慵懶地靠在軟枕上,厚重的大氅裹著,掌心中仍舊端著一隻精緻的湯婆子。
在她上來還沒坐下,便塞在了她的手裡。
掌心與指尖短暫的接觸,冰涼的觸感冰的蘇晚棠一個激靈。
她有些詫異,低沉的聲音微啞,「可有不甘心?」
飽含意味的詢問,帶著一絲絲壓迫力。
蘇晚棠坐下,垂著頭,搖頭,「其實沒有!」
「林家到底根深蒂固,如今我只是出其不意,依仗王爺餘威,震懾宋大人。」
「讓林尚書估計自己在朝中的名聲,才會險勝一籌,待他們回過神來,臣女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蘇晚棠聰慧就在這裡,她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才宋懷民詢問是否如此結案的時候,她才沒有要求繼續追查。
其實真相很明顯,奶娘的兒子與林夫人的表哥就是替罪羊。
奶娘的死也是丫鬟所為,至於丫鬟與獄卒之事,是一時情起,還是別有用心...
沒有證據,就都是猜測。
她不會妄言,卻心中有數。
岑淮兮看著在外面逐漸鋒芒畢露的小丫頭,在他面前就像是家養的小貓一般,收起來鋒利的爪子。
好似身體的痛苦,都沒有那麼痛了。
天知道,昨日毒發,他滿心滿腦都是她,想要抱她,以此來獲取一點溫暖。
現在也是。
只是岑淮兮忍住了。
轉而開口,「聽聞江州有種花,叫肆月雪,四月開花,繁花勝雪,蘇姑娘從小住在江州祖父家,應該很熟悉吧!」
蘇晚棠茫然抬頭,「王爺這麼會知道這種花?」
便是江州也不是很常見的,常年生長在山谷中。
「花瓣如流蘇,是很好看的一種花!」
岑淮兮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說道,「本王聽聞,肆月雪象徵自由,寓意生來不受約束,其花瓣形狀很是奇特。」
他抬手輕點身旁裝匣的機關,取出一方很小的盒子,打開蓋子放在她面前。
裡面是一截乾枯的樹枝,看著年代很久了,「當年本王故人折枝送行,多年未曾再見,倘若蘇姑娘有緣回到江州,不知可否帶一支盛開之花回來!」
岑淮兮眸中隱隱壓抑之物好似隨時都會破開封印,噴薄而出。
蘇晚棠觸及那道視線,被驚訝的本能退後,背脊撞在馬車壁上,車廂搖晃。
失神下沒有坐穩,跌坐在地上。
岑淮兮沒有一絲猶豫,徑直伸手將人扶起,手那頃刻間竟然有了自己的意思。
裹著人落在懷中之時,岑淮兮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然而再想推開已經晚了。
手臂禁錮著蘇晚棠纖細的腰肢,兩人面對面,她柔軟的手臂附在他的肩膀上,彼此呼吸交疊。
蘇晚棠竟然感到一絲寒氣蜂擁著裹挾住她,沉重的呼吸撕破了冰寒,打在她耳朵上,濺起層層酥麻。
「王爺....」
聲音軟軟中帶著祈求,岑淮兮克制地放下手臂,扶著她回到位置坐穩。
蘇晚棠耳朵紅紅,全然忘了剛才那抹冷冽的溫度,耳邊都是方才沉重的呼吸。
岑淮兮輕咳一聲,「抱歉,是本王失禮了!」
蘇晚棠微微搖頭,「是臣女沒有坐穩,多謝王爺,此物臣女便收下了,若有機會回到江州,再見肆月雪,臣女定然折枝以送。」
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蘇晚棠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收下。
或許枯枝還有另外的意義,但也許只是一支簡單的樹枝。
她竟然無法開口拒絕。
特別是那道目光,讓她猜測,也讓她不敢置信。
蘇晚棠離開前,岑淮兮叮囑,「斬草不除根,春風一吹,或許有所起伏。」
蘇晚棠撩開車簾的手頓住,回眸淺笑,「王爺可聽說民間豐收後會有燎荒的習俗?」
岑淮兮挑眉,「哦?願聞其詳!」
「稻田有蟲害,焚燒可消滅蟲卵,可蟲卵年年有,憫農便年年燒!」
她眼中的堅定在此刻竟然震懾住了岑淮兮。
好似時光穿越時間,來到那年,「小小山匪,多又如何,年年剿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