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瘋了
殿外,阿紫似是被人捂住了嘴巴,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而那盞宮燈亦是漸行漸近。
隔著重重紗帳,夏時錦已經感受一股肅殺之氣迎面而來。
她下意識去握秦野的手,而秦野也在同一時刻緊緊地將她擁入懷裡。
一個長而重的親吻落在她的額頭上,似是以防萬一而提前做的訣別。
只聽秦野同她輕聲說:「無論如何,二公子此生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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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錦用力回抱,想要記住這胸懷的溫度、觸感和他身上的氣息。
許是早就在腦海里將今夜這番場景預想過無數次,兩個人都沒有一絲半點的慌亂和無措。
秦野輕拍了下夏時錦的頭,戀戀不捨地在她唇上重重又吻了下,起身下榻。
而就在此時,一道接一道的劍光閃過。
時間仿若在此刻慢了下來,劍身的嗡鳴在耳邊迴響,夏時錦清晰地看見榻前的重重紗帳,被那鋒銳的劍刃從中劃破,如雲似霧地從半空中依次輕飄落地。
而蕭澤帶著滿身的怒氣和寒意,提著長劍,出現在他們面前。
九思公公則提著一盞宮燈緊跟其後。
幽暗的光線里,夏時錦對上那雙鋒銳而狹長的眼,可以窺見蕭澤眼底的怒火與殺意在交織疊涌。
冰冷的目光瞧了她一眼,蕭澤便提著長劍,徑直朝秦野刺去。
秦野微微側身,手指彈開劍身,躲過那一招殺氣極重的進攻。
劍身輕顫嗡鳴,震得夏時錦那繃緊的心弦似要斷裂。
眼見著蕭澤手中的劍鋒挑轉,欲要再次刺向秦野,她緊忙抄起身旁的枕頭朝蕭澤擲去。
枕頭被劍砍斷,裡面的稻殼香料飛濺,擾亂了蕭澤的視線。
夏時錦趁機跑下床榻,護在秦野的身前。
「要殺他,就先殺我吧。」
她理直氣壯,完全沒有半點被捉姦的慌亂和羞恥:「是我先勾引的他。」
蕭澤怒目直視夏時錦,面色脹紅,額頭氣得青筋暴起。
「如此痴情?」
他甚感荒唐地冷笑了一聲,「好啊,朕成全你們!」
秦野欲要擋在夏時錦的身前,卻被她攔住。
兩人就這麼當著蕭澤的面兒,目光相對,手牽著手,並肩而立。
蕭澤瞧著那緊扣的十指,倒覺得自己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明明是他的皇后,是他的阿錦,怎麼卻連死都不怕地護著別的男子?
曾經那個眼裡心裡只有他蕭澤的阿錦去哪兒了?
看著那一床凌亂的被褥,腦海里浮現出那些荒唐的畫面。
一想到曾經只在他身上承歡的阿錦,躺在其他男人身下情難自已的模樣,蕭澤就氣得要發瘋。
他心口抽痛得厲害,連指向夏時錦的劍都跟著手在微微地顫抖。
心裡想著要將她大卸八塊,以此泄憤,可身子卻不聽使喚,根本下不去手。
夏時錦若是死了,他們之間的一切情恨便徹底了斷,再無任何糾葛。
可她若死了,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蕭澤放下長劍,閉眼隱忍。
再睜眼後,他咬著牙根同秦野道:「你現在滾出去,朕可饒她一命!否則,外面的錦衣衛奉命進來,你們倆個,都得......死!」
夏時錦死抓著秦野不放,看著秦野搖頭。
蕭澤只說饒她一命,卻沒有說放秦野一馬。
她很怕今夜便是他們最後一面。
然而秦野卻對她彎唇一笑,雙眼濕紅地用力掰開她的手,轉身大步決絕而去。
「秦野!」
夏時錦哭著搖頭,欲要追上去,卻被蕭澤一把拽回。
蕭澤緊緊鉗住夏時錦的手腕,眸眼泛紅,啞聲哽咽。
「阿錦,你是朕的皇后!」
夏時錦不屑地甩開蕭澤的手,流著淚笑道:「遲來的深情比狗賤,蕭澤,你的皇后早死了!」
手中的長劍鏗鏘墜地,蕭澤朝夏時錦邁近一步。
他雙手緊緊扣住夏時錦的雙肩,顫聲問:「就這麼恨朕?」
夏時錦殘忍地看著他笑:「真是好笑得很,都沒愛,哪來的恨?」
「蕭澤,我說了,你的皇后早死了!」
所有積攢的情緒都在此刻爆發,她近乎嘶吼道:「我根本不是你的阿錦!」
「......」
蕭澤挑眉,濕紅的雙眼茫然地望著夏時錦,不懂她在說什麼。
夏時錦則繼續刺激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唇齒間迸出,帶著她所有的情緒。
「我是叫夏時錦,但不是你的那個夏時錦。」
「你的阿錦早就在景仁宮那場大火里就死了。」
「皇上之前不是也懷疑我是另一個人嗎?」夏時錦哂笑提醒,「對,我就是另一個人,一個從異世界穿來的人!」
「理解成奪舍也好,想成精怪附身也罷,總之,我不是愛你的那個傻阿錦。」
「皇上不是常常做怪夢嗎?」
夏時錦的笑讓蕭澤感到可怕,而她的話更讓蕭澤感到可怖。
「你夢到自己和婉嬪是一本書里的主角,對啊,你們就是這書中世界的主角。」
「而我!」
夏時錦抬手打掉蕭澤搭在他雙肩上的手,不甘地流著淚,笑著說:「就是那個倒霉透頂,死在了前世,然後莫名其妙穿到你們書中世界的那個倒霉鬼。」
「我告訴你蕭澤,你生活的世界是虛構的,你的愛情是虛構的,你的權利地位是虛構的,你享受的一切一切,都他媽的是假的,都是別人書寫的。」
眼中淚花閃閃,夏時錦卻罵得慷慨激昂,她將與秦野分別的痛楚悉數都發泄在蕭澤的身上。
「什麼天之驕子?「
「呸!你蕭澤,不過是重生大女主的陪襯!」
「一個被強降智,整日只知道睡女人的種馬,是被林盡染拿捏且耍得團團轉的可憐蟲!」
夏時錦笑著質問:「你這樣被數不清女人睡過的濫情又薄情的男人,憑什麼讓我愛你,喜歡你,對你忠心?」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做不到的,也別來要求我!」
「記住了!我夏時錦不是你們這裡的人,也不是你的阿錦!」
「那個被你故意下藥落胎的阿錦早就對你心灰意冷,死了!」
蕭澤難以置信地瞧著夏時錦,甚感荒誕地搖著頭。
「你瘋了。」
夏時錦仰著面頰,神色倨傲地仰望著他,雲淡風輕地笑道:「對啊,我是瘋了!」
「你不知道嗎,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潛在的瘋子。」
「你也會是,蕭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