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條件


  風清月皎,更深夜靜。

  各國使臣住的番館內,有一處宅院卻傳出清脆的敲擊聲。

  聲音的來處,屋內燭火依然在搖曳跳躍。

  蕭時宴手撐著頭,閉眼側臥在榻上,而另一隻手則拿著犍槌,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身前的木魚。

  那精準的節奏,讓每次敲擊聲的間隔都落得剛剛好。

  忽然,屋外傳來鳥類翅膀的撲騰聲,很快便有人拿著信箋進屋。

  親信梁勉行禮稟告:「王爺,宮裡那邊來信兒了。」

  蕭時宴漠聲道:「說。」

  「皇上今晚去了千禧宮,秦家二公子已被錦衣衛押去了刑部大牢,皇后則被關在千禧宮裡禁閉,至於皇上會如何處罰二人,暫且還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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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魚的敲擊聲在此刻戛然而止。

  長而密的睫羽輕顫,那雙好看卻又戾氣十足的桃花眼緩緩掀起。

  蕭時宴濃眉輕挑,一側唇角斜斜勾起,笑意瞬間就漫進那雙陰邪的眸眼裡。

  他看起來心情甚是愉悅。

  「大牢那邊可有咱們的人?」蕭時宴問。

  梁勉不太確定。

  「之前倒是安插過一個人,可自從去了雁北,便斷了聯繫。」

  「但,倒是可以讓貴妃身邊的那位石頭公公,花點銀子,以貴妃之名行事。」

  蕭時宴起身下榻,隨手便脫掉了身上那件白色僧袍,扔到一旁。

  他光著刺滿經文的上身和刺了盤龍的手臂,踱步走到衣桁架前,將一件黑色的夜行衣套在身上。

  梁勉見狀,疑惑道:「王爺這是?」

  「時不我待,等石頭去辦太慢了,本王親自去趟大牢。」

  話落,蕭時宴拿著蒙面巾,又提了把劍,便同梁勉出了番館。

  刑部大牢前。

  借著夜色遮掩,蕭時宴與梁勉二人神出鬼沒。

  輕輕鬆鬆幾個手刀,他們便將守門的侍衛劈暈,然後往其口中塞粒昏睡的丸藥,偽裝成侍衛打盹兒偷睡的樣子。

  如此這般,蕭時宴如入無人之境,疾步下到地牢里,借著牆壁上微弱的油燈,找到了關押秦野的牢門前。

  而秦野一眼便認出了蕭時宴。

  「王爺怎會......來此處?」

  心中升起一絲懷疑,秦野轉口又問:「或者說,王爺怎知我被關在此處?」

  扯掉蒙面巾,蕭時宴平和一笑。

  「本王親自設下的局,又怎會不知道?」

  秦野立刻反應了過來,起身拖著厚重的腳鏈,大步衝到牢門前。

  他憤怒地砸出一拳,將一根門欄打斷,直逼蕭時宴的命門。

  而蕭時宴上身後仰,敏捷躲過。

  他看著那停在臉前半寸之處的拳頭,得意一笑:「竟然連救命恩人都敢打,不愧是秦二公子。」

  秦野收拳,憤恨道:「是你將我和阿錦的事,透漏給了皇上?」

  蕭時宴仰首垂眸,孤傲寡淡地覷著秦野,仍是那副平和淺笑的神態。

  「不然呢,又要等到何時能奪回屬於本王的人?」

  「阿野,說來本王還得謝謝你,給了本王這麼好的機會。」

  秦野雙手緊握門欄,一雙泛紅的丹鳳眼怒瞪蕭時宴。

  他咬牙質問:「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阿錦。」

  蕭時宴陰鷙笑道:「若是成不了我的,毀了也無妨。」

  昔日的懶散倦怠全都不見,秦野眼裡只有憤怒和無奈。

  他看著蕭時宴搖頭斥責。

  「蕭時宴,怎麼會變得這般冷血無情,那幾年的佛經都白念了不成?」

  「對夏時錦,連一丁點寬宏悲憫的心都沒有嗎?」

  蕭時宴置若罔聞,目光反而落在秦野手上的那枚指環。

  他漠聲說:「想救阿錦嗎,只要你答應本王兩個條件,本王便能確保她毫髮無損,好好地活下去。」

  眉頭緊擰,秦野半眯眸眼盯著蕭時宴。

  「什麼條件?」

  「第一,遠離夏時錦,之前你們秦家欠我的救命之恩便一筆勾銷。」

  「第二,把手上的指環給本王。」

  蕭時宴攤開掌心,伸手朝秦野要。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外面守門的官兵很快就會醒。」

  「要知道,夏時錦犯的可是與外男私通、淫亂宮闈的死罪!」

  「而且,蕭澤現在,很、生、氣!」

  秦野捨不得夏時錦留給他的唯一念想,就算是死,也想戴著走。

  「為何要給你?」

  蕭時宴道:「救她!」

  「我憑什麼信你?」秦野咬字道。

  蕭時宴冷冷地哼笑了一聲。

  「信不信由你。」

  「反正,本王得不到,你們誰也別想得到。」

  「她若是死了,本王倒落得了無牽掛,也算清淨省事。」

  梁勉適時在遠處提醒:「再不走,怕是得殺出去了。」

  蕭時宴將手朝秦野又伸了伸。

  「要知本王比誰都想她活。」

  「阿野,只要你離開她,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如若你願意成全她、離開她,這指環也沒必要再留在身上,不是嗎?」

  秦野掙扎了許久,將那枚指環取下,拿在手中仍是猶豫不決。

  心想著他這條命怕是也活不成了,倒不如信蕭時宴一把,讓他保全夏時錦。

  這樣,也不枉他與夏時錦好過一場。

  下了決心,秦野將那指環放在了蕭時宴的掌心之上。

  怔怔地看著蕭時宴的手指收緊,將指環緊握在拳中,秦野就像是被那枚送去的指環帶去了所有力氣一般,昔日的恣意和不羈全都在此刻的妥協中坍塌覆滅。

  他眸色黯然無光,紅著眼道:「定要護她周全。」

  ......

  待蕭時宴走後,秦野便坐在角落裡的雜草堆上,拿出腰間的那個香囊。

  香囊里放的是他和夏時錦的頭髮。

  他想,這輩子怕是沒法做個真正的結髮夫妻了。

  秦野不禁自嘲一笑,笑自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一直自欺欺人罷了。

  其實從一開始,他們二人的結局便是註定的,他也知曉這一天早晚都會來。

  若想跟夏時錦名正言順,除非掀了這蕭家的天下,奪了蕭家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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