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沒了就是沒了
養心殿內。
蕭澤搖著鈴鐺,又在同錦常在玩著摸瞎。
錦常在按照蕭澤所教,一邊循著鈴聲摸尋,一邊誦著詩句。
「霧窗寒對遙天暮。」
蕭澤便笑著對道:「暮天遙對寒窗霧。」
錦常在循聲朝蕭澤所在的方向撲去,結果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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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又念:「花落正啼鴉。」
晃著鈴鐺走到另一側的蕭澤則又附道:「鴉啼正落花。」
錦常在笑吟吟地又去撲他,結果還是被蕭澤輕鬆躲過。
「皇上......」
她嬌滴滴地扭著身子,撒嬌道:「就讓臣妾抓到一次嘛。」
蕭澤卻道:「自己想辦法,今日能抓到朕,朕就抬你為貴人。」
錦常在嘟嘟了嘴,繼續又念:「袖羅垂影瘦。」
「瘦影垂羅袖。」
蕭澤念完後,等著錦常在的下一句。
而錦常在則站在那裡,沒了下一句。
「皇上,下一句是什麼,皇上都沒教過臣妾。」
蕭澤長腿直伸,雙手撐著身側,意興闌珊地在矮榻上坐下。
「是啊,下一句是什麼呢?」
下一句。
下一句,都沒來得及問阿錦,阿錦就走了。
蕭澤神色落寞地瞧著錦常在,將手中的鈴鐺晃了晃,懨懨地接了一句。
「花落……逐流水。」
錦常在聽後,立馬撲到蕭澤的懷裡。
她興致勃勃地接道:「水流逐落花。」
一聲銀鈴般的笑聲後,錦常在扯掉蒙在眼神的絲帶,笑吟吟地又道:「嬪妾抓到皇上了。」
「皇上,咱們換個別的玩吧。」
蕭澤則冷幽幽瞧著錦常在的臉,平靜地沉聲道:「滾出去!」
錦常在怔在哪裡,茫然不知所以。
「皇上,嬪妾可是哪裡做錯了,惹惱了皇上?」
「滾出去。」
冰冷的三個字再次從蕭澤的唇縫裡迸出。
見錦常在仍抱著他不動,蕭澤將手中的鈴鐺狠狠擲地。
聒噪刺耳的鈴聲中,他突然暴怒吼道:「滾出去!」
錦常在被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地起身,在九思公公的眼神示意下,立馬退出了養心殿。
蕭澤則坐在那裡,胸腔快速地上下起伏。
呼吸急促地喘了幾下後,他雙手無措地抬抬放放,最後抱著臉,坐在矮榻那裡無聲哭了起來。
「皇上,您這是......」
九思公公憂心上前,想要勸慰蕭澤幾句,卻是不知該說什麼。
「再像也不是朕的阿錦。」
「朕的阿錦沒了。」
「沒了就是沒了......」
「朕還有好多話都沒來得及問她,好多事都沒來得及同她做,阿錦怎麼就走了?」
蕭澤兀自流著淚,哭得撕心裂肺。
哭著哭著,蕭澤就像行屍走肉一般,起身出了養心殿,頂著斜飛的細雨,來到了早已燒得不成樣子的千禧宮。
他走進千禧宮的廢墟里,憑著記憶走到床榻的位置,在那裡躺下。
九思公公則舉著傘撐在蕭澤的頭上,可即使如此,那一身玄色龍袍還是被夜雨打濕。
「皇上,雨夜寒涼,這樣下去龍體可是要受寒的啊。」
九思公公在旁急得直跳腳,可蕭澤卻閉著眼躺在那裡,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身上。
他在試著感同身受。
他在想像著夏時錦在被烈火灼燒時的痛苦。
如果那夜也能下雨該多好啊。
這樣他的阿錦或許就能救出來。
為何當時他沒有勇氣衝進來救她呢?
是他貪生怕死、是他太過自私。
蕭澤一邊自責,一邊回想著與夏時錦近一年以來的點點滴滴。
想著想著,他想到了撞見她與秦野同眠的場景,無處釋放的悔恨、痛苦和思念,瞬間便尋到了發泄的點。
都是秦野,若不是秦野,他和夏時錦便不會落得這般境地。
一想到秦野還活著,蕭澤便滿腔怒火。
他要讓秦野不得好死,要讓整個秦家都給夏時錦陪葬。
蕭澤騰地撐身站起,頂著夜月,衣袍盈風而滿地又朝著勤政殿而去。
「九思,傳刑部尚書和樞密使速速入宮。」
半個時辰後,兩位大臣被連夜請進勤政殿。
「雁北秦家叛國通敵、意圖謀逆的案子,查得如何了?」蕭澤問。
刑部尚書回:「啟稟皇上,暫時還未搜到有力的證據。」
蕭澤冷聲罵了句:「廢物。」
他轉而又問掌管兵權的樞密使:「秦家軍的虎符可派人去收?」
「回稟皇上,虎符已經收上來了。」
蕭澤又問:「秦家二公子的下落,可有眉目?」
兩位大臣兩股戰戰。
「啟稟皇上,秦家二公子就如同遁形了一般,各州城門嚴加搜查,也未尋到蛛絲馬跡。」
蕭澤冷笑。
「搜不到,就逼他出來,就不信他能眼睜睜地看著家人落難而不救。」
又提點了二人幾句,蕭澤便讓那兩位大臣退下了。
九思公公收到蕭澤的眼神示意,故意跟出去恭送兩位大臣。
有些話,蕭澤身為一國之君,不便說出口的,他這個御前太監卻可說出來點點兩位大臣。
九思公公笑吟吟地體恤道:「二位大人,這雁北那邊的差事不好辦吧。」
「誰說不是呢。這秦老將軍戎馬一生,功勳赫赫,在百姓間威望頗高,如何搜得出通敵叛國的證據來?」
九思公公笑道:「咳,欲加其罪,何患無辭?在咱家看來,大人們辦事也莫要太過守死理。」
「這個罪名行不通,便換個罪名。」
「那秦二公子在行刑前,被人劫走,上京城的官民都是有目共睹的。」
「救走秦二公子的人來路不明,都蒙著面呢,誰知是哪兒的人。」
九思公公點到為止,甩了甩拂塵,躬身笑道:「夜色已深,二位大人快早些回府歇息吧。」
幾日後。
突離,王庭。
秦野已被蕭時宴關了五六日。
趁他酒醉昏睡之時,梁勉將他的手腳都戴上了鐐銬,防止秦野再發瘋去糾纏夏時錦。
雖說是囚禁,可對秦野卻也是好吃好喝地供著。
朱厭拎著食盒進來,先給秦野遞了一杯剛剛煮好的羊奶。
「二公子,快起來用膳吧。」
秦野頭枕著雙臂,翹著二郎腿,躺在那兒閉目不語。
朱厭見他不吃不也不喝,將那杯羊奶又放回了食盒。
坐在一旁獨自啃起了羊排:「要屬下說,二公子也趁早收收心吧。」
「昔日的夏皇后如今都懷了王爺的孩子,明日兩人就要拜堂成親了,公子再怎麼折騰,那都是沒戲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公子和她是有緣無分。」
「天下女人何其多,以公子這樣的相貌和身份,找什麼樣的好女子沒有,何必非得可那一棵樹上吊死,白白傷了你和王爺多年的兄弟情義。」
「我爹說了,這女人就跟衣服一樣,舊了就換,新的更好,深情在流年歲月面前,不比那碎銀幾兩值錢。」
就在朱厭絮絮叨叨時,梁勉跑了進來。
「不好了,雁北那邊來了急報,秦家通敵叛國的罪名落實,秦府昨日連夜被抄家,十日後全府上下將被遊街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