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於萬斯年


  秦家女眷所住之處正鬧騰時,王姬蘇雅帶著厚禮來拜訪。

  待王姬離開後,少夫人羅氏瞧著那堆得高高的禮盒子,甚感負擔地惶然喟嘆。

  「無親無故的,這王姬怎送如此多的禮,這以後該如何回禮才好?」

  秦嫿懶洋洋地倚坐在那裡,端的仍是貴妃的高傲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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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白了那堆禮物一眼,神色不屑。

  「那王姬自打進了這屋子,眼睛就像長在咱們阿野身上似的。」

  「嫂嫂難道就看不出來,那王姬打的是什麼主意?」

  袖帕掩唇,羅氏笑了笑後,同秦野打趣。

  「敢情,這王姬是給咱們二公子下聘來了。」

  目光掠過那堆禮盒,秦老夫人看向秦野,眉頭緊蹙,搖頭輕嘆。

  「人品相貌看起來倒是不錯,只可惜是個羌匈女子。」

  秦嫿接話道:「那也比夏時錦那個賤人強,好歹也是個清清白白的王姬。」

  「阿姐若再罵她一個賤字......」

  秦野側眸,目光冷幽幽地刺向秦嫿。

  言語微頓,他語氣沉沉,絲毫不給秦嫿半點面子。

  「就別怪我這個阿弟命人掌阿姐的嘴,以正家風。」

  姐弟倆怒目相視。

  秦嫿拍桌子叫板:「你敢?」

  秦野邪肆一笑:「阿姐大可試試,看我這混帳阿弟敢不敢?」

  「母親。」

  秦嫿剛要開口求疼愛,就被秦老夫人怒聲喝止。

  「都給我閉嘴!」

  「也不看看現在什麼境地,還有心情在這兒鬥嘴打架。」

  秦老夫人的那點精氣神兒,早在剛剛追打教訓秦野時,都給耗沒了。

  話落,她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在嬤嬤的攙扶下,起身回房歇息去了。

  ......

  回到寢房,夏時錦和阿紫二人皆是大鬆一口氣。

  一想起那秦家女眷的陣勢和氣場,阿紫就不禁晃頭抖肩,打了個冷顫。

  「天啊,好歹王妃不會嫁入秦家。」

  「不然既要面對公公婆婆,又要面對那麼跋扈的姑姐,還有叔伯和叔嫂,這各個都要討好,光是一人一句話,聽著都是一個頭兩個大。」

  細思極恐,阿紫突然就覺得夏時錦嫁給蕭時宴也挺好的。

  「如今看來,王爺倒成了佳配。」

  她神色認真地扳起手指頭,同夏時錦細數蕭時宴的優點。

  「首先,王爺出身高貴,不比秦二公子家世差。」

  「雖說不如秦二公子俊美,可也生得儀表堂堂,論身材和相貌那也是人中龍鳳,萬里挑一的。」

  「而王爺除了性子......偏執陰邪了些,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奴婢覺得王爺本性仍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王爺父母雙親早亡,孤家寡人一個。」

  「王妃嫁給王爺,既不用孝順公婆,又無姑嫂妯娌之爭,可比嫁到秦家要清淨得多。」

  阿紫所言也正是夏時錦此時所想。

  這喜歡是一回事兒,婚姻嫁娶便是另一回事,可得理性謹慎著。

  夏時錦捂著肚子,不忘提醒阿紫。

  「下次可別再衝動了。」

  「若是讓秦家人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二公子的骨肉,搞不齊以後會跟我討孩子。」

  「我不給,她們再去求王爺,王爺再不想替人養孩子,願意成全秦家,那我這辛辛苦苦懷胎十月,到頭豈不落個空。」

  阿紫嘟著嘴,囁喏賠罪。

  「剛剛是奴婢不好,一時氣盛,險些失了說話的分寸,奴婢甘願受罰。」

  一雙手心伸到夏時錦面前,主動討打。

  她摸了摸阿紫的頭,柔聲道:「知道你是替我抱不平,又怎會怪你罰你呢。而且,你剛剛說的那些話,聽著別提多爽快了,你沒瞧見嫿貴妃臉都要被你給氣綠了。」

  ......

  夜裡。

  蕭時宴處理完公事回房。

  「聽梁勉說,你今天去見了秦家女眷。」

  他走到夏時錦身旁坐下,扯過她的手,開始替她診脈。

  夏時錦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可有讓你難堪?」蕭時宴問。

  「除了嫿貴妃嘴巴損了點兒,其他人都還好。」

  蕭時宴眼噙得意,笑問:「有沒有覺得嫁給本王,最是省心?」

  夏時錦低頭裝著看帳本,嘴硬不想承認。

  片刻,搭在腕上的手收回,蕭時宴道:「脈象很穩,並無異常。」

  夏時錦手拖著腮,好奇地偏頭看向蕭時宴。

  「王爺同你母妃學的醫術靠譜嗎?」

  抬手替將案桌上堆得雜亂的帳本一本本摞好,蕭時宴語氣溫和道:「外祖父曾任職太醫院院使,母妃生於醫藥世家,你說靠譜不靠譜?」

  似是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蕭時宴的眸眼登時便暗了下來。

  「早些年,母妃與我父王成親前,一直跟著外祖父在宮內,專門給後宮妃嬪診脈看病,後來......」

  話說到一半,蕭時宴側眸看向夏時錦,話鋒陡轉,他神色又突然多了幾分憂傷。

  「阿錦可知,本王其實是先皇與我母妃不倫所生?」

  「我雖是蕭澤的皇叔,實則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

  夏時錦點頭:「略有所聞。」

  一側唇角勾起無奈的苦笑,蕭時宴道:「父王也知此事,所以自本王記事起,父王便總是用那種厭惡無比的眼神看我,他從未抱過我,也從未對我笑過.....」

  似是不想再回憶過去的不幸,蕭時宴挑了下眉頭,收斂情緒,轉而將視線落在夏時錦的肚子上。

  他伸手輕撫,淺笑道:「阿錦儘管放心,本王定會好好待你的孩子。」

  自己淋過雨,便想著替別人撐把傘。

  這一晚,夏時錦看到了蕭時宴內心的脆弱之處。

  他陰險卑鄙,殺人狠絕,可心裡仍有兒時那渴望被愛的可憐身影。

  夏時錦將手覆在蕭時宴的手上,莞爾笑道:「我還沒給孩子想好名字,不如王爺幫忙想一個?」

  溫暖柔滑的觸感突然落在手背上,壓得蕭時宴心神一晃。

  目光在夏時錦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他抬眸看她,心頭似有暖流淌過,暖得他笑意從唇角開始蔓延。

  第一次,她主動碰他,並發自內心地沖他笑。

  他反握她的手,收起昔日所有的戾氣和陰邪,柔聲回道:「本王倒是想了兩個,若是男孩兒,就叫蕭斯年。」

  「何意?」夏時錦問。

  「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若是女孩兒呢?」夏時錦又問。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就叫......蕭非晚。」

  與此同時,上京的皇宮內。

  蕭澤正順著宮道,步履閒適地朝著邢嬪所住之處而去。

  「啟稟皇上。」

  一名錦衣衛疾步趕來呈報:「以鹽商身份趕去突離的探子來報,說突離王已與秦野回到突離,另外,探子還打聽到,突離王於一月前剛剛完成大婚。」

  雙手負在身後,蕭澤繼續向前踱著步子,漫不經心道:「成婚有何稀奇,朕想知道的是他們日後如何行事。」

  那錦衣衛猶豫了片刻,又言:「可探子的信上說,他曾在突離城內的一家門鋪前,見到了......見到了與皇后容貌極其近似之人。」

  步子頓住,蕭澤瞬間就僵滯在了那裡。

  蕭時宴成婚無甚重要,可與夏時錦相似之人出現在那裡,再將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那便非比尋常。

  蕭澤猛然轉身,朝那錦衣衛伸手急道:「把信給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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