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等不了


  狼頭被人用劍挑掉,滾入路邊的草叢中不見。

  死裡逃生,繃緊的神經一松,後起勁的恐懼便排山倒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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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時錦如墜冰窟,無力的四肢不停地發抖。

  熟悉的氣息隨風入鼻,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提著長劍的人。

  怎麼會?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有一瞬,夏時錦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被野狼分食,而現在看到的,則是她死後靈魂看到的幻象。

  直到她被緊緊按入懷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夏時錦才相信自己仍活著。

  粗壯的手臂一緊再緊,千言萬語都凝聚在這個擁抱里。

  似是在溺水前抓到了救命稻草,又似在死亡的深淵裡看到一束光,夏時錦死死地抓著蕭時宴的衣襟,她委屈又無助地趴在他的懷裡哭了起來。

  親吻細密如雨,一下下落在夏時錦的額頭、面頰上,蕭時宴默默地撫著她的頭。

  從慶陽來的這一路,蕭時宴想了好多怨她、恨她、質問她的話。

  他甚至還想待抓到夏時錦,就恐嚇她下次再跑腿打斷的狠話,可眼下真遇見她,又一句都不想說了。

  光是人活著,便足矣。

  蕭時宴不敢想像,若是他路上哪怕休息一次,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待懷裡的人哭夠了,蕭時宴這才開口言語。

  疲倦且沙啞的嗓音里,透著幾分嘲諷之意。

  「好好的皇后你不當,偏偏要跑到這裡餵野狼,阿錦當真了不起,竟有佛祖割肉餵鷹的慈悲之心。」

  「……」

  夏時錦有被侮辱到。

  她想反駁幾句,可被嚇到的腦子此時不太靈光,也想不出什麼硬氣回懟的話來。

  蕭時宴無奈地嘆了口氣,沉著面色,開始查看夏時錦身上的傷。

  手臂被狼王咬出幾個血洞,被撕咬扯破的衣裙下,腿上和腰背有多處利齒啃咬的痕跡。

  流出的鮮血在月色的映襯下,只是一片片的暗色。

  習武打仗之人,出行時,必隨身攜帶止血療傷的藥。

  蕭時宴將自己與屬下身上所帶的藥拿出,灑在夏時錦被撕咬的傷口上。

  「忍著點。」

  掀開衣袍,他將裡面那身衣衫撕成若干的布條,動作嫻熟地替夏時錦包紮傷口。

  蕭時宴冷聲問道:「為何就你一人?」

  「我惦念斯年,怕……怕到了雁北,再無機會要回斯年。」

  蕭時宴掀眸看了夏時錦一眼,將她未說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阿錦是怕我會滅了秦家吧。」

  夏時錦偏頭,避開了蕭時宴那犀利且陰冷的目光。

  「先跟我回慶陽。」

  蕭時宴言語強勢,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

  「不行,我要回突離要斯年。」夏時錦倔強道。

  「斯年的事,回去再議!」

  夏時錦回視蕭時宴,淚花閃閃的眸子眼神卻異常堅定。

  「不行,我等不了,一天都等不了。」

  「你當然不急,因為那不是你的孩子。」

  蕭時宴一臉陰鷙地凝視著夏時錦,唇線和下頜繃著他的怒氣。

  兩人喘著氣,目光對峙,誰都不肯讓一步。

  半晌,夏時錦收斂氣勢,軟聲同他商量。

  「蕭時宴,求你了。」

  「送我到突離城外便可,我自己入城去跟秦家人要孩子。」

  「到時,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在突離境內。」

  一旁的侍衛聞言,立馬開口提醒蕭時宴。

  「皇上,在突離里多留一天,危險便多一成。」

  「待殷燕那一帶被秦朝攻破,再想回慶陽怕是不容易。」

  「還是儘快帶皇后娘娘離開突離,再從長計議得好。」

  聽了手下的勸誡後,蕭時宴直直地盯著夏時錦思忖了片刻。

  一番權衡後,他斬釘截鐵道:「信我,我定會替你討回斯年。」

  夏時錦搖頭哭道:「討一年是討,討兩年也是討,什麼時候能討回來,誰能說得准。」

  「你有你的江山社稷要管,又豈會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這件事上?」

  「斯年一天天長大,我卻不能陪在他身邊,若是他以後忘了我,該怎麼辦?」

  「蕭時宴,你何必……」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震天的馬蹄聲。

  馬蹄聲急促且雜亂,一聽便知人馬眾多。

  蕭時宴的手下循聲望過去,緊張道:「皇上,不好!快上馬,有人追來了。」

  夏時錦借著月光,也朝那隊聲勢浩蕩的人馬望去。

  只是夜色幽深,她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人的服飾和樣貌。

  但她卻看到那群人的頭頂上,有道白色的影子在盤旋飛翔。

  是元寶。

  夏時錦激動起身。

  元寶在的地方,必有秦野。

  蕭時宴亦是留意到那道白影,抓起夏時錦的手就朝馬前跑去。

  夏時錦卻用力掙開蕭時宴的手,向後退著步子。

  「蕭時宴,你快走,回去當你的西商皇帝。」

  「我絕不會告訴秦野你在突離境內的。」

  「你救我的恩情,我會記一輩子的。」

  蕭時宴朝夏時錦伸出手,站在那裡怒道:「過來!」

  夏時錦搖頭:「不行,我不能丟下斯年!」

  上輩子,她被母親拋棄過,知道那是何等滋味。

  所以這輩子,她說什麼都不會拋棄自己的孩子,就算生活再艱難,日子再苦,她都要好好呵護她的寶貝長大。

  養好、愛好斯年,其實也是把她自己重新愛一遍,養一遍。

  若是今夜跟蕭時宴走了,夏時錦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快走吧,蕭時宴!」

  「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斯年還在等我呢。」

  話落,夏時錦便轉身朝秦野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上的傷口痛得人冷汗直流,才跑了幾步,疲軟的雙腿就跟灌了鉛似的,肺腔和嗓間也仿若塞了玻璃渣一般,火辣辣地疼,漫出一股鐵鏽的味道。

  夏時錦只望前方,不曾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絕望的蕭時宴。

  ……

  夜幕之下,秦野也一眼便瞧見前方奔他而來的身影。

  單薄的、纖瘦的,卻總是充滿韌勁和活力的。

  他怎麼會認不出那是誰?

  多少個日夜痴纏,多少次的夢裡重逢,那是他心心念念三年多的人,也是當年煙花之下奪走他初吻、偷走他心的人。

  秦野猛力揮鞭,騎著他的駿馬,飛馳到隊伍的最前頭。

  待衝到夏時錦的身前時,他俯身伸手,單臂將夏時錦撈上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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