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秀色


  這個網站ip非常不穩定,且伺服器在海外,我們不能從根源上阻止,只能在國內範圍進行一部分阻斷。這個網站裡各種小眾癖好會以聯盟的形式尋找各種同好,網站給予聯盟資源匹配,並根據需求精準尋找供需雙方,是一條非常成熟的產業鏈。」

  老馬將自己的電腦側過來。

  「特殊癖好?」顏開樂歪著頭,「都是什麼癖好?」

  馬緹京看了她一眼。

  「【秀色】群體我也曾經接觸過,類似於異食癖,但他們的行為更恐怖,是一種以食人和被食為癖好的小眾組織。」

  「食人?」

  顏開樂下意識喊出聲。

  「是我理解的那個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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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理解的那個食人。」

  顏開樂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這個群體的人有兩個屬性,【肉】和【叉子】。【肉】屬性的人群會在群內尋找【叉子】,他們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夠被【叉子】吃掉,從而完成獻祭。

  【秀色】匹配叉子和肉有他們自己的一套邏輯。被定義為【肉】的大多都是女性,且根據群像分析,大部分【肉】都是曾經收到過嚴重心理創傷,甚至肉體創傷的人群。他們希望通過肉體的消亡來達到靈魂的潔淨,從心理學角度出發,可以說是一種變形的斯德哥爾摩。

  雖然我國尊重一切文化,但從法律角度上說,【秀色】群體的理念違背了公民享有的生命權,在我們這裡是不被允許傳播的。這或許也是大量【秀色】群體選擇進入【秘密花園】暗網進行聯絡的原因。」

  「我理解亞文化,可我不理解楊景月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麼會和這些人為伍?」

  顏開樂遲遲沒能從這個群體的故事裡緩過來。

  韓閱川見狀便安慰道:「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往往更快透徹的了解一個事情的黑暗面。當她的擁有的東西配不上她的認知,信念就會崩塌,心理就會失衡,這個時候,邊緣文化就會乘虛而入。」

  韓閱川出言解釋,「楊景月經歷過親人離世,愛人背叛。一個善良的人,在經歷黑暗後沒能迎來曙光,那她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呢?」

  顏開樂忽然陷入了沉默。

  對她來說,楊景月只是一個存在於案例里的受害人。

  她似乎並沒有設身處地的體會過對方的無奈和痛苦。

  等顏開樂緩過神來後,老馬繼續道。

  「結合經偵對盛心展開的調查基本可以斷定,盛心依託暗網【秘密花園】組為秀色,以及其他特殊群體長期提供的聚會場地,並藉此謀取利益。目前,梁謙已經對盛心的高管展開調查。」

  「能根據楊景月帳號里的聯繫人鎖定到具體的身份嗎?」

  「用戶【yue0746】,她的帳號安全等級很高,沒有密保的情況下,我目前能破解的東西不多。」

  老馬搖頭,「這個網站的躲避性很強,散戶的充值註冊行為都繞過了我們道網際網路,我最多只能在用戶在線的時候鎖定他的大致範圍,很難查到具體是哪個人。」

  「我和韓隊查了楊景月大概的社會關係。」

  顏開樂掏出小本子對著上面的細節一條一條到:「目前是暑假,楊景月所在的大學偏僻,平時沒有課的時候都是在自己的公寓裡休息。據鄰居們表述,楊景月性格溫和,待人特別善良,不愛出門。但我查閱了近一個月小區門口的監控,鎖定了和她有過頻繁聯繫的人里確實有姜思婷。」

  顏開樂調出表格。

  「這個月的七號,十一號,十九號以及二十號姜思婷都曾出現在楊景月的小區附近。」

  「楊景月和姜思婷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夜總會服務員。兩人的興趣圈層和生活環境完全不同,是怎麼認識的?」

  老馬忍不住插嘴。

  「秘密花園。」

  顏開樂繼續道,「在查到秘密花園後,我們就已經鎖定了姜思婷的個人帳戶。當然,具體的情況,還需要您幫忙進行大數據的查詢。」

  馬緹京無語。

  「所以你倆今天是給我派活來的?」

  韓閱川和顏開樂相視一笑。

  「嘿嘿,辛苦馬老師!」

  *

  小會開到一半,沈談帶人推門走了進來。

  不像離開時那般頹廢,沈談的眼裡閃爍著光芒。

  韓閱川只一眼便知道他一定有收穫。

  「找到其他的屍體組織了?」

  果然,沈談點頭。

  「只找到了一部分。」

  沈談將屍檢結果遞給韓閱川,「結果你自己看吧,基本上和我們的判斷一致。」

  韓閱川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屍檢報告。

  「失血過多,大量飲酒。」

  韓閱川微微蹙眉,「楊景月的死因不明嗎?」

  「失血過多的可能較大,因為缺少器官作為佐證,是不是死於酒精中毒不得而知。」

  沈談補充道,「不過她的血液里含有大量的酒精,死前確實有過大量的飲酒。」

  「外傷,飲酒,失血……」

  韓閱川想起了什麼。

  「對了,在楊景月房間裡找到的藥丸,有查出是什麼成分嗎?」

  「是麥角酸,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致幻劑。」

  「麥角酸?」

  韓閱川一愣,「能和金舉龍體內殘留的成分做比對嗎?」

  「這個有點難。」

  沈談想了想後補充道,「不過,這類致幻劑並不常見,查詢一下當天楊景月的行動軌跡,看看她有沒有接觸過金舉龍,或許就能做出判斷了。」

  韓閱川點點頭。

  他注意到了報告中被沈談用鉛筆圈出的位置。

  「沒有楊景月身體軀幹,卻找到了頭顱?」

  「是,這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沈談解釋道,「我以為對方破壞楊景月的屍體是為了模糊身份,可他既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為什麼只將頭顱潦草的埋在了大樓下。如果想達到目的,不是應該破壞頭顱和指紋,並將這一部分帶走嗎?他帶走那些無用的器官做什麼?」

  「沈法醫還沒來得及看這個吧。」

  一旁默默工作了一會的馬緹京聽到沈談提出的疑問默默的把手中關於【秀色】的資料翻出來塞進了沈談手裡。

  「這個可以解釋你現在的困惑。」

  那些血淋淋的東西,並沒有讓沈談有其他過分的反應。

  不到十分鐘他就看完了【秀色】的全部資料。

  「所以,你們覺得楊景月被剖屍是在完成【秀色】組織里的儀式?」

  沈談很快就總結出了要點,「楊景月是【食物】,姜思婷也是,所以我們只需要找到她的【叉子】,就相當於是找到了這個案子的兇手。」

  沈談鎮定冷靜的神情讓顏開樂後背一涼。

  「沈處,你看到這個東西一點都不害怕嗎?」

  「怕?」沈談聳聳肩,「我生來就是和這些東西做對抗的,如果怕,怎麼和他們對抗。」

  「他一天不知道要用手術刀肢解多少人,你指望著點東西能嚇著他?」

  韓閱川導師一臉的見怪不怪。

  回答完顏開樂,韓閱川又對沈談說道:「找到【叉子】也不代表就一定是兇手,按【秀色】群體的殺人邏輯來說,【叉子】在同一個時間只會吃掉一具屍體。而剩餘的部分,他會選擇肢解帶走,或者交給安排這個場地的【手套】來完成,而我們這個3601里留下的,卻是兩具被拼合的屍體,這不符合他們交易的正常流程。」

  「手套又是什麼?」

  「手套,就是負責給【叉子】【食物】提供活動場地的中間人。」

  沈談眯眼。

  「金舉龍?」韓閱川點頭,「現在看來,金舉龍一直隱瞞的應該就是關於秀色的部分。如果楊景月就是給他下藥的那個人,那至少說明金舉龍在見姜思婷之前就見過楊景月。」

  「等一下,會不會當天,金舉龍見的人根本就不是姜思婷?」

  顏開樂的話讓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什麼意思?」

  韓閱川用鼓勵的眼神示意顏開樂繼續說。

  「楊景月的領居阿婆說過,她平時打扮樸素,而那天她背的包穿的衣服和姜思婷極為相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她是故意打扮成姜思婷的樣子,給金舉龍下藥,故意讓金舉龍以為,自己是姜思婷?」

  「可她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或許,是和【秀色】有關?」

  顏開樂晃了晃腦袋,「不過這也只是我胡亂猜測,你們就當我胡編亂造的好了。」

  「並不是胡亂猜測。」

  一直在工作的老馬忽然抬頭,「這是楊景月帳號里的聯繫人,通過備註,大概能分析出,這個帳號里所有人都是楊景月在【秀色】群體裡認識的人。其中有姜思婷,有金舉龍,還有——於嘉偉。」

  「於嘉偉?」

  韓閱川一愣。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這個從案件一開始就已經隱身的人。

  顏開樂靈光一閃。

  「於嘉偉是金舉龍的合伙人,所以他也是【手套】?」

  「不急,我們梳理一下。」

  韓閱川將四個人的名字寫上黑板。

  「已知楊景月是【秀色】中的【食物】,在3601里,她被分屍;那同樣在3601被分屍的姜思婷,很有可能也是【食物】。金舉龍作為場地的提供人,如果他是手套,那他的合伙人於嘉偉,應該也是【手套】。」

  韓閱川將這個人圈了出來,「這個人,雖然一開始排除了他的嫌疑,可既然密室可以從夜總會通到3601,那他不在場證明也就隨之消失了。」

  沈談將手裡的資料放到腿上,「我們還需要弄清楚的,就是兩人被害的先後順序。」

  「沒錯。」

  韓閱川下意識順著沈談的話往下梳理。

  「屍檢結果無法判斷楊景月和姜思婷的先後死亡時間,我們暫且將兩人的時間都定在當晚。」

  韓閱川掏出記號筆在面前的白板上寫上「楊」、「姜」二字。

  又在這兩個字面前標註了【19:00】。

  「金舉龍交代,他在太陽落山前,也就是六點鐘左右和姜思婷在酒店裡見面並發生爭執,爭執過程中失手『掐死』了對方。我們暫且認定他的陳述是客觀的。」

  韓閱川在【19:00】的時間線上方,又加上了【18:00】。

  「前台監控拍到,楊景月在下午16:00左右到前台開房並進入了房間。」

  顏開樂起身接過記號筆在【18:00】上方又加了一個【16:00】的號碼牌。

  「如果楊景月在進入3601房間後沒有離開,那金舉龍在【18:00】這個時間段就同時遇到了楊景月和姜思婷……」

  「等一下!」

  韓閱川忽然打斷了顏開樂。

  「在這個時間順序里,還需要加上一環。」

  他指了指【16:00】的上方。

  「金舉龍在此之前和楊景月見過面。所以當天,楊景月是先去找了金舉龍,離開後才去的酒店。隨後姜思婷也去找了金舉龍……」

  「不對啊。」

  老馬接話道,「如果去開房的是楊景月,那姜思婷是什麼時候進的房間?」

  「在這個邏輯鏈里,姜思婷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人。」

  沈談眉頭緊鎖,「不對,這裡面肯定有一環出了問題。」

  他抬手用不同顏色的筆開始標記。

  「目前的環節里,我們可以確認的——第一,【16:00】到前台開房的楊景月。」他在【16:00】的位置劃了一個橫槓,「第二,【14:00】楊景月和金舉龍見面;第三,【19:00】的兩具屍體。所以,在【18:00】這個環節……」

  沈談圈出了這個時間點。

  「這裡,我們一定忽略了什麼。」

  「看來是時候,找於嘉偉了。」

  *

  於嘉偉從酒店套房裡走出來,舒坦地站在餐廳陽台上伸了個懶腰。

  他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到自助餐櫃前隨意夾了點食物,打著哈欠去咖啡檔口要了一杯咖啡。

  忽然,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身影顯現到他的面前,驚地他差點連手裡的咖啡都沒有端穩。

  「許風迎,大早上穿成這樣嚇什麼人!」

  看清來人後,於嘉偉的臉上儘是不滿。

  許風迎並沒有因為於嘉偉語氣的不善感到抱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他。

  「一條紅裙子而已,你心虛什麼?」

  「胡說八道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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