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堅持無罪辯護
幾分鐘後,隨著法醫將提取指紋的印泥壓到他的指尖,那種熟悉的潮濕和黏膩於嘉偉越發坐立不安。
「韓閱川——」
「哦,我忘了告訴你了。」
韓閱川聽到於嘉偉說話緩緩睜開了閉幕養神的眼。
「你現在主動交代,我還能算你是自首,如果我拿出接下來的其他證據。那,你可就沒有一點自救的機會了。」
「我沒有殺她!」
於嘉偉仰著頭,「我根本就沒有殺她!她是自己突然沒有呼吸的,這總不能怨我吧。」
韓閱川目光微斂。
於嘉偉語無倫次,又急又惱。
「韓閱川!你讓他們鬆手,我告訴你,我什麼都告訴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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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閱川揮揮手。
兩邊的法醫立刻送開了禁錮住於嘉偉手腳的手。
於嘉偉鬆了口氣。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悻悻地看向韓閱川。
「你說的沒錯,那天我確實見過姜思婷,屍體也確實是我拖進3601號房間的,但她的死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這只是個意外!」
於嘉偉的呼喊很大聲,似乎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無辜。
韓閱川在聽到於嘉偉承認時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那天下午,姜思婷來夜總會找金舉龍。可能是因為他們最近關係不好,金舉龍沒給她開門,我上完洗手間回包廂的路上看到氣哭了的姜思婷,順便就把她帶回了包房。」
說到這,於嘉偉似乎有些後悔。
「那丫頭和我挺熟,我看她心情不好就陪她喝了一會,誰知道幾杯下去後,她忽然就說胃疼,隨後就開始大口的吐血,等我發現不對的時候,她已經沒氣了。」
韓閱川目光一凝。
「只是這樣?」
「當然了。」
於嘉偉避開韓閱川的眼神。
「那存在於姜思婷身上的傷痕,以及頸部的勒痕你怎麼解釋?」
「那我怎麼知道!」
於嘉偉脖子一梗,「我是把人從包房挪到了3601,可我沒分屍,也沒動她!你嗎可以去問宋景,他知道我只離開了不到二十分鐘,二十分鐘,我怎麼可能把屍體切成那樣!」
「你為什麼要把人挪到3601?」
「廢話,金舉龍的女人讓我玩死了,他不得找我拼命?」
於嘉偉憤憤不平,「那小子,自己和秀色的女人玩的那麼花,卻忌諱姜思婷和我在一起,呸!什麼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手上的姑娘都是從哪裡來的。」
「那些人家,窮怕了,要錢不要命!得病死的,猝死的,跟著男人鬧事被牽連的有不少,死人不是什麼稀罕事兒。那些女人也是可憐,生在那些人家吃不飽穿不暖,跟著老子倒是過了不少好日子。」
於嘉偉身子往後一靠。
「姜思婷在龍騰算是台柱子,還和姓金的有些不清楚,如果讓他知道我弄死了他的女人,我可就得罪人了。盛心的3601一般不會給外人住,我把人拖進去後把空調開到了最大,打算撐個一天,第二天做個假記錄在上報她在房間猝死,反正她無情無故,不會有人說什麼。金舉龍要是問起來,我就說她是在房間自己喝酒喝多了猝死,這樣怎麼說都怪不到我頭上。」
「做個假記錄?你就不怕金舉龍發現嗎?
「不可能,就算發現了,不承認就行。這個秘道是我們共同的秘密,我想金舉龍應該不會為了一個姜思婷把這個秘密捅出去。」
韓閱川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無恥表述的如此強悍。
於嘉偉微微抬起頭。
「所以,我沒想要害人,我挪走屍體也只是不想惹麻煩,那剖肝挖心的事情也不是我乾的!不信你們問宋景!」
韓閱川很平靜。
「姜思婷是什麼時間進的你的包廂?」
「大概下午四點多。」
「你是什麼時間把人從暗道背進3601的?」
「六點三刻左右。」
韓閱川皺眉,「記得這麼清楚?」
「酒店這個時間點要交接班,我很清楚是打了鈴聲之後離開的。」
韓閱川拿出一段錄像帶。
視頻里,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正在酒店的前台辦理入住。
韓閱川努努嘴,「認識這個人嗎?」
「姜思婷?」
於嘉偉下意識脫口而出,可下一秒,他又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不對,這個人是很像姜思婷,可仔細一看好像又不太像——」
視頻下方的時間正是案發當天下午的四點鐘。
於嘉偉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手上的那隻愛馬仕皮包上。
「這個包……」
韓閱川追問道:「這個包怎麼了?」
於嘉偉沉默了。
「不,不對——」
他盯著視頻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人不是姜思婷!」
於嘉偉又仔細看了看,最後十分篤定的抬起頭。
「她穿了姜思婷的衣服,還帶了姜思婷的包,乍一眼看上去確實是她,可是仔細一看,還是能看出差距的。她比姜思婷要高一些,也比姜思婷要瘦,我對女人有了解,我絕對不會看錯!」
*
從審訊室出來後,顏開樂氣得跳腳。
「這個於嘉偉太狡猾了!竟然把自己推脫的一乾二淨。」
韓閱川凝神看向遠處。
天空的雲因為七月底的高溫被太陽拉出了一道道的彩霞。
遠遠看去,像是一條條交織在一起的天空,正吐著鮮紅的信子。
人腦的結構是非常複雜的。
圖像不會騙人,眼球也很客觀。
可在經過神經遞質後,記憶卻會在腦海里給與加工,這讓每個人口述出來的事情都產生了一種叫做「角度」的詭辯。
羅生門從而誕生。
「你的猜測沒錯,我在金舉龍辦公室的茶杯里提取到了致幻劑,成分和楊景月家中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
沈談將分析報告交給韓閱川。
「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那天下午去找金舉龍的人並不是姜思婷,而是楊景月。她在金舉龍喝的水裡下了致幻類的藥物,讓他的精神陷入混亂,將喬裝打扮過後的楊景月當成了姜思婷。」
沈談面露不解,「可我還是不明白,楊景月為什麼要這麼做?」
韓閱川翻閱著手上的聊天記錄。
「替身。」
他將列印出來的記錄放到桌上。
「從她和姜思婷的全部聊天內容看,姜思婷是【秀色】的狂熱崇拜者。因為自身經歷的原因,姜思婷始終都覺得自己是個不乾淨的人,一直期望能夠通過【獻祭】自己的身體達到靈魂的洗滌。楊景月穿上姜思婷的衣物,利用姜思婷的身份找到【叉子】,就是代替姜思婷,完成了這個洗滌的過程。」
「所以楊景月這麼做,是為了【拯救】姜思婷?」
韓閱川點點頭。
「那,到底是給這兩人分的屍?」
*
韓閱川坐在辦公室,看著從楊景月家拿出的《絕非偶然》翻閱起來。
「老韓,經偵的梁謙梁科長來了。」
「知道了。」
因為查姜思婷案挖出盛心地下的地道。
從而順藤摸瓜發現了活躍在法律邊緣的【秀色】組織和暗網【秘密花園】,此案不僅涉及到經偵,還涉及國安和反黑。
雖然目前案子主要負責人還是韓閱川,但其他支隊的調查組也接到了上級的命令,要求進行協查辦案。
同步所有的證據開了足足一上午的會。
好消息是,關於【秀色】和【盛心】的部分,其他調查組會接手協查。
而這兩起殺人案也被上面下了死命令,限期三天破案。
「老韓,咱們的案子急不來,上面也是沒辦法,才拿你開刀。」
散會後,梁謙趁著吃飯的功夫安慰了韓閱川好久。
「等會呢,我也要去提我的人證,你要是心裡煩就和我一起,就當是放鬆放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裡想什麼。」
韓閱川無語。
「你不就是想讓我和你一起審嗎?沒空啊,我這限期三天破案,還有好多疑點都沒有查清楚呢。」
「不是已經鎖定嫌疑人了嗎?」梁謙不解,「還有什麼問題,證據不足?」
韓閱川搖頭。
「我總覺得,事情還沒有查清楚。」
「你就是太錙銖必較了。」
梁謙看著韓閱川執著的樣子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上可不存在沒犯錯的人,你對自己要求過高,也只是徒增內耗而已。」
韓閱川眼皮一跳。
「老梁,你是故意點我呢?」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啊。」
梁謙頭一偏。
「我知道你還在乎六年前那個事情,可是他已經過去六年了,一切都無法考證。你就當自己沒有犯錯,別和自己過不去!」
韓閱川心裡沒由頭的一緊。
耳鳴再次傳來,讓他下意識就想要逃避。
「好端端的你說這個幹什麼!」
韓閱川故作鎮定地起身,「吃飽了沒,吃飽了趕緊走!」
韓閱川最終還是沒有拗過梁謙,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去了經偵科的科室一起審了些材料。
巧的是,他在經偵科的審訊室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小姐是該酒店的監事,同時負責公關,所以案子相關的調查也需要她過來配合。」
韓閱川險些將坐在裡面的許風迎盯出一個窟窿。
當他再次看向許風迎時,卻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也扭過頭來朝著自己這裡望著。
「她入職的時間只有不到半年,很多事情應該都牽連不到她。」
韓閱川擰眉,「你怎麼把她弄來了?」
梁謙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看上人家了?」
「去!」
韓閱川回過神,伸出巴掌重重的拍在他的後背,「什麼亂七八糟的。」
「那你餓狼似的盯著人家看幹嘛!」
韓閱川滿臉黑線。
「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梁謙將信將疑。
「盛心的總經理最近還在外地辦事。許風迎是郭誠指定的eod,我不找她我找誰?」
韓閱川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許風迎是郭誠指定的人?可是她不是才入職沒多久麼?」
「是啊。」
梁謙聳聳肩。
「入職時間短卻能做到公關總監到職級。這個姑娘履歷不簡單啊,二十七歲,項目經驗華麗生姿,你說她背後沒人幫扶,我不信。」
梁謙是這方面的專家。
韓閱川當然知道對方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懷疑上一個人。
見韓閱川神色凝重,梁謙斜了斜眼:「別擔心,配合調查而已,盛心的案子複雜,涉及的人太多,她最多只是個小嘍囉,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個緩刑,好好配合,爭取不起訴的概率很大。」
韓閱川白了他一眼。
「關我什麼事!」
「我這不是看你擔心嘛!」
「你能不能給我透個底?」
韓閱川終究還是沒忍住。
「陳局不讓我插手別的,所以目前我只是把搜到的關於盛心地下暗道的證據全部移交給了上級。可這麼大的工程並不是金舉龍和於嘉偉兩個人就能完成,這背後可能還牽連了不少人。」
梁謙點點頭。
「不錯,我們已經查到,盛心和海外一個文物拍賣公司有很大的關聯。這一片地下暗道的作用,應該不僅僅是色情交易。」
「看來這次還真是前牽蘿蔔帶出泥了。」
韓閱川的目光再次投向審訊室。
許風迎的笑容仿佛有莫名的吸力,難以捉摸,像掛畫上的藝術品,讓人不由自主黏在她的凝視里無法脫身。
一陣又一陣的耳鳴襲來。
鬼使神差的,韓閱川推門走了進去。
許風迎就這樣坐在那裡,似乎一直都在等著他。
「韓隊,好久不見。」
*
許風迎斜靠在審訊室的座椅上。
走廊上的燈光照進來,她舒舒服服地生了個懶腰,又懶懶散散地抱著胳膊。
乍一眼看上去,倒是比兩邊穿戴整齊的警員更加從容。
「剛放出來,就徹底進來了。」許風迎翹著二郎腿,「幸好沒給我上手銬,不然也是夠丟人的。」
方才梁謙的玩笑聲入人心,韓閱川心裡沒由頭的虛了幾秒。
梁謙似乎是故意想捉弄韓閱川。
在審訊室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就已經溜到了走廊的盡頭。
許風迎歪頭順著韓閱川的目光看了過去。
「韓隊在找誰?」
「沒誰。」
韓閱川在心裡罵了句娘。
微微發熱的耳垂讓他有些緊繃。
但被許風迎盯著,他只能故作鎮定地咳嗽一聲。
「我來經偵科辦事,聽老梁說你在這裡配合調查,就過來看看。」
「哦。」
許風迎攤手,「你看,我說的沒錯。事情最終還是牽連到了我身上,韓隊長,看來是禍,還是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