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嶂山失影(篇)
深夜,滬市郊區的奉金山涌動著一股陰森的鬼氣。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偶爾透出的幾縷微弱光線讓林中小徑更加滲人,四周的樹木像巨大的黑影,張牙舞爪地向四周伸展。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在這條小道上艱難地前行。
她的裙子已經被樹枝劃破了好幾個口子,泥土和草葉粘著,顯得格外倉皇。
她的腳步踉蹌,呼吸急促。
紮起的馬尾凌亂不堪,幾縷髮絲貼在她滿是汗水的臉頰上。額頭上滴落的汗珠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顧不上擦拭拼命往前跑著。
風在林間穿梭,發出怪異的呼嘯聲。
女孩一邊跑一邊不停的回頭張望,藍色的帆布鞋滿是污漬,鞋邊也依舊有了磨損的痕跡。
她每走一步都充滿了恐懼。
「快,快走——」
遠處的黑暗似乎隱藏著無盡的危險。
突然,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對穿著婚服的人偶。
「啊!」
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腦門。
那對人偶的面部被塗抹上了一層慘白如霜的粉底。
白得近乎詭異,仿佛是從地府中剛剛爬出來的幽魂。
腮紅如同鮮血,鮮艷得讓人毛骨悚然。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嘴角上揚,笑得僵硬扭曲,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陰森。
女孩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雙腿仿佛被釘在了地上,無法挪動分毫。
「玩具,這只是個玩具。」
女孩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眼前那對玩偶逼卻著實詭異。
它們的眼珠像是凝固了一般毫無生氣,卻又仿佛在窺視著她的靈魂。
此時,周圍的風聲似乎更大了,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她,等待著將她吞噬。
「沙沙——」
古老的樹木像沉默的巨人,樹葉在風中作響,仿佛是鬼魂的低語。
「錯覺,都是錯覺。」
女孩咽了咽口水。
她鼓起勇氣繞過眼前的那對玩偶繼續向前,匆忙跑了幾步後卻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迷失了方向。
霧氣不知何時悄然升起,瀰漫在整個山林間,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那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纏繞著人的身體,冰冷而潮濕,讓人感覺仿佛被無數雙冰冷的手撫摸著。
遠處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動物的叫聲,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迴蕩,顯得格外悽厲。腳下的土地似乎也變得鬆軟不實,仿佛隨時都會將人陷進去。
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陌生而詭異。
黑暗中,女孩撞在了一塊堅硬的木板上。
她一個趔趄倒了下去。
抬手一摸,卻摸到了一手的鮮紅。
「怎麼會這樣……」
當她再次抬頭時,那對恐怖的人偶竟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這一次,人偶的笑容似乎更加猙獰,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在嘲笑她的無助。
女孩瞪大了雙眼,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尖叫。
那對慘白的人偶正歪著頭,炫耀似的凝視著她。
它們的婚服華麗而陳舊,紅色的綢緞已經褪色,上面繡著的金色絲線也變得暗淡無光。婚服的領口和袖口都鑲著繁複的花邊在歲月和黑暗的侵蝕下花邊已經因為破損而參差不齊。
新娘人偶頭上的鳳冠歪歪斜斜,珠翠散落一地,而新郎人偶的帽子也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掉落下來。
這對人偶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在黑暗中散發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氣息。
「啊!別過來,別過來!」
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放過我,求求你們放過我!」
然而,人偶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女孩眼裡充滿絕望。
她似乎已經精疲力盡,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恐懼。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昏倒在了這恐怖的山林之中。
*
元旦前的天已經變冷,哪怕是太陽正好的中午也讓人很難鼓起出門的勇氣。此刻的韓閱川正皺著眉坐在辦公室,一臉困惑的瞅著過來蹭飯的馬緹京。
「你說賢姐要我去查奉金山的失蹤案?」
「昂——」
老馬咬了一口雞腿,「剛路過辦公室我親耳聽到的。」
韓閱川停下了筷子面露難色。
老馬見狀不解。
「奉金山雖然遠,但也屬於滬市管轄範圍,看你這表情……不樂意去啊?」
「那倒不是。」
韓閱川遲疑了幾秒後又重新舉起了筷子。
「奉金山的失蹤案我有關注過,就這一個月,奉金山的失蹤案已經發生了兩起,或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裡的派出所人手不多,這才報了協助。但,最近的兩起並不是最早發生的,最早的那一起發生在九年前。」
「哦?」
馬緹京來了興趣。
「九年前?你怎麼知道的。」
「說起來還是一個巧合。」
韓閱川笑著搖頭。
「你記不記得,我們抓捕劉禹城的時候,沈談曾經在那個廢棄的民宿里發現了一具完整的屍體?」
「記得啊。」
馬緹京點頭,「這個案子民事科已經結了。作案的那伙人是專門盜竊屍體給農村配冥婚的,見那個民宿廢棄了很久就將東西物件都臨時存放在那裡,正好被沈談翻了出。」
「民事科結案時曾經給我也抄送過一份卷宗,死者陶貴芬的屍體之所以會被盜,除了有殯儀館的人暗中配合外,和家屬也有關係。火化當天來的親屬只有陶貴芬的侄女,而陶貴芬唯一的女兒,九年前在奉金山失蹤,一直到現在還沒有音訊。」
「也是奉金山?」
「是。」
馬緹京三兩口就將盒飯吃完,一邊咂嘴一邊思考著什麼。
「這倒是也奇了,失蹤原因是什麼?」
「卷宗上沒寫。」韓閱川皺眉,「奉金山景區並不大,裡面也沒什麼險峻的地勢,按理來說,不太會出現人員迷失的情況。」
「九年前,你小子都還在我手下幹警員呢,這麼久遠的案子,也未必就和最近的事情扯上關係。」
韓閱川搖搖頭。
「奉金山雖然挨著滬市,但鄉鎮居民圈層都比較獨立。就比如冥婚這個事情雖然並不被法律允許,但在那一帶卻是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我特地去查了周邊及當地派出所的報案,九年裡類似的失蹤案還有六起,失蹤者男女老少都有。雖然也可以解釋為是奉金山的地勢環境險峻,但也不至於這麼多人連屍體也找不到。」
「說的也有道理。」
馬緹京點點頭,「那,你是打算直接兩個案子一起查?」
兩人討論的正熱鬧,沈談推門走了進來。
馬緹京見他手裡拿著冊子便一臉神秘地對著韓閱川道:「瞧,來了吧。」
沈談看了看馬緹京又看了看韓閱川。
「你們都知道了。」
韓閱川點頭,「嗯。」
「行。」
沈談將資料往他手裡一塞,「那收拾收拾,我這就和你一起去。」
「你?」韓閱川打開資料的手一頓,「你和我去幹嘛?」
韓閱川的態度讓沈談有些不爽。
「怎麼,我不能去?」
「不是。」
韓閱川解釋道,「失蹤案不需要法醫到場,就算有什麼,那邊的人也夠用了。你跟我去奉金,那隊裡的事情誰干?」
「這你不用操心,我們法醫處人才濟濟,自然排的開來。」
沈談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韓閱川。
見對方還是一臉的為難只能坦白自己的小心思。
「我看了這兩起失蹤案的卷宗,我懷疑他們的失蹤案和之前我在民宿查到的那個冥婚案有關。」
「我去——」
沈談話音未落馬緹京九爆了句粗口。
「你倆也太默契了。」
沈談冷不丁愣了一下。
「什麼?」
「就剛剛啊!」老馬激動的將韓閱川拉過來,「剛剛他也這麼說來著,冥婚案陶貴芬的女兒九年前也在奉金山失蹤,這兩個案子之間或許就存在什麼說不清的聯繫。」
「既然這樣,那我就更要和你一起去了。」
韓閱川躲開沈談直勾勾的眼神,伸出食指在自己鼻子旁撓了撓。
「你猶豫什麼?」
沈談挑起下巴。
韓閱川無奈只能解釋。
「陳局只讓我去查。再說了,你最近總是跟著我跑,我這不是怕某人有意見嗎?」
沈談深諳人情世故。
韓閱川一提他就知道對方的顧慮從何而來。
「顧南山去了西南,老頭有新任務交給他,暫時顧不上我們。再說了,就算他在又能怎麼樣?我早就說了,我是我,我爸是我爸,雖然我爸很希望我能跟著顧南山一起發展,但我沈談看不上的人,我永遠也不屑和他為伍。」
韓閱川臉上故作姿態,心裡卻莫名有一絲得意。
他裝腔作勢的將手插進兜里。
「你以前不是也看不上我嗎?」
「那是以前。」
沈談十分坦然的承認了一這點,「日久見人心,你怎麼都比顧南山要強。」
「行了,你倆別再這裡互吹彩虹屁了。」
馬緹京有些聽不下去。
他抬頭問沈談,「陳局同意了?」
沈談努努嘴,「不然,這個卷宗能到我手上?」
馬緹京摸了摸下巴,眼裡的狡黠油然而生。
「要這麼說的話。」
他身子前傾,趁二人不注意直接從他們手裡抽走了資料。
「——我最近手上也沒活,既然有這麼有意思的案子,那可不能就你倆去。」
他翻開資料前兩頁掃了一眼,帶著壞笑看韓閱川,「帶上我一起唄?」
*
奉金山竹海也算是全國有名的一個自然景觀,傍晚時夕陽西下,陽光透過林間更是有種說不出的美妙。
雖然天氣漸冷,但不下雨的時候來奉金山度假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作為滬市周邊發展最成熟的一處景區,山上可選擇的民宿也很多,有不少還上榜了點評最受歡迎的網紅民宿。
韓閱川開車闖進林間小徑的時候,后座上正傳來一陣嘰嘰喳喳地吵鬧聲。
「老馬,你都打了一路的呼嚕了,能不能消停了。」
「哎我這打呼嚕自己又不能控制,小丫頭吃了一路的零食怎麼不見你蛐蛐?」
「馬隊!我吃零食沒擾民啊,您怎麼能胡亂攀咬我呢。」
……
「行了,你們三個跟過來時真以為自己來郊遊了嗎?」
韓閱川看著車上的男女老少一陣無語。
特別是看到顏開樂背著的一大包零食時,心裡的無語更甚。
「小樂,零食收一收,馬上快到了。」
顏開樂直接無視了韓閱川的眼神,她對著馬緹京做了個鬼臉,隨後將攤開的膨化食品一樣一樣往包里放。
韓閱川此時無比後悔答應沈談和馬緹京加入調查,原以為帶上顏開樂能讓他們更有工作狀態。
誰知幾人背上行李一上車,立馬就將查案的狀態拋到了九霄雲外。
「陳局不是說了要暗查嗎?咱們這樣豈不是更方便暗查?」
雖然韓閱川很想告訴他們,自己一個人查或許更適合暗查,可見眾人都很興奮,也不好直接就給他們潑冷水。
進了奉金山景區後又開了十幾分鐘的車到了中部。
半山腰的位置就是他們預定的民宿。
這一帶原本是奉金山本地的村民,後來山里大力發展旅遊業,政府出資引導原住民將原本的村落改建成了民宿,幾十年的發展後,如今的奉金山商業化水平已經變得很高。
【意秋】小院是點評上最熱門的一間民宿之一。
韓閱川選擇住在這裡一方面是這個民宿性價比高,更重要的一點是,失蹤的那兩個人,幾乎都先後在這個民宿里居住過。
「你好老闆,我們一共四個人,一共訂了兩間大床房,一間標間。」
「好的預定人的身份信息給我一下吧。」
前台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後很快就將證件交還了回去。
「抱歉,因為前段時間降溫嚴重,我們大床房的水光凍爆了好幾個,您看我這邊把兩間大床房給您更換成雙人套房可以嗎?價格給您按最低房型算。」
韓閱川皺眉。
「我們三男一女,你給我一間套房一間標間也不好分配啊。」
前台露出一絲尷尬,思索半天后問道。
「那,這位女士可以接受拼房嗎?我們今天客流大,實在是分不出三間房了……」
韓閱川剛要生氣,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不嫌棄的話,這位姑娘就住我這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