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炭疽病


  「今天的早間新聞特別提醒大家,近日氣溫變化頻繁,請大家及時增減衣物避免著涼,如發現咳嗽、發熱、乏力等症狀切勿掉以輕心,讓我們共同關注氣溫變化,預防流感……」

  「——最後祝每位考生,考出好成績。」

  ……

  「咳咳——」

  滬市戲劇學院校考的考場外,擠滿了帶著號碼牌的藝考生。

  恰逢氣溫驟降,趕來考試的不少考生都染上了流感,可為了著來之不易的機會大多都在咬牙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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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新月靠牆掰著腿,臉上神色複雜。

  她排第十九個,而在她前面的,剛剛好就是楊丹鳳。

  「十八號考生。」

  「咳咳咳——」

  展新月本想故意別過頭不去看起身的楊丹鳳。

  只可惜對方的咳嗽聲太大,她下意識朝著她看過去,卻看到對方臉頰下冒出的一堆皰疹一樣的痘痘。

  那厚重脂粉都蓋不住的印子讓楊丹鳳原本清秀的容貌變得浮腫又難看。

  很顯然,臉上的瑕疵給楊丹鳳帶來了格外大的壓力。

  她有些精神恍惚地從人群中走出來,踩著虛浮的步伐走進了考場裡。

  展新月微微蹙眉。

  雖然這不是南舞的正式考,可戲劇學院的考試對他們來說也是十分重要的,對楊丹鳳這樣復讀了一年的藝考生來說,多一張合格證就是多一份入學的保障。

  老師再三叮囑過,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個人身體,不要亂吃亂玩。

  形象雖然在他們舞蹈生的考試中不占過多比重,卻也是考官的印象分,更關乎著整個考試劇目的美感。

  同為尖子生,展新月自然知道楊丹鳳平時有多嚴格要求自己。

  連小考都不會出錯的楊丹鳳,今天的狀態怎麼會這麼差呢……

  展新月忽然覺得今天這個腿有些壓不開。

  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壓的她有些喘不上氣。

  她將腿放下,剛想換個姿勢活動活動,卻聽到考場裡傳來一陣驚呼。

  考場的隔間雖然都是隔開的。

  可借著窗戶和門縫中間的空隙,她還是能伸頭窺視一二。

  騷亂和嘈雜讓考場外候考的學生們面面相覷。

  那原本充滿期待和緊張的考場裡,氣氛忽然變得嫉妒混亂。

  楊丹鳳面色慘白摔倒在地上。

  因為背對著大門,展新月並不知道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她只聽到了一聲明顯的驚叫,還有考官呆若木雞的表情。

  很快,考場的門被推開,監考老師匆匆帶著人闖了進去。

  當對方將倒在地上的楊丹鳳抱起來時,展新月這才注意到她身前觸目驚心的鮮血和臉頰兩旁崩裂潰爛的傷口。

  「哐當——」

  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

  展新月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眼裡滿是震驚和恐懼。

  水濺到了他的深淺,她卻毫無知覺,只是死死盯著楊丹鳳逐漸遠離考場的身影,直至靠到了牆壁。

  ……

  「抱歉各位同學,剛剛校考現場發生了一些意外。」

  原本排列有序的隊伍此刻七零八落。

  考場裡,到處都是混亂的痕跡。

  考生們的驚呼聲和議論聲讓出來協調秩序的老師控制地十分費力。

  「好了,大家都別吵了!我們考試還要繼續……」

  ……

  「請問,十九號考生在嗎?」

  走廊的人瞬間少了一半。

  監考老師的神色緊張交集,呼喊聲此起彼伏。

  秩序被打亂。

  展新月直勾勾地望著方才人群涌走的方向,烏黑的眼眸里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某些隱秘的小心思,或許只有參加過激烈競爭的人才會理解。

  「十九號考生?十九號考生不在嗎?」

  展新月這才回過神。

  此刻,她竟隱隱有一些興奮。

  「老師!我在這裡。」

  「喊了你半天,怎麼才反應過來啊。」

  監考老師看著就在面前的人一時有些失語。

  「抱歉老師,我太緊張了。」

  展新月眼裡的惘然已經褪去,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行了行了,快進去吧,別因為剛剛的事情影響自己的發揮啊。」

  「哎。」

  邁進考場的那一刻,她很明顯注意到,考場內考官的注意力有些分散。

  她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

  隨後大步流星走到考場的正中心。

  「各位老師好,我是十九號考生,我的考試劇目是——《吟西施》。」

  *

  「血壓持續下降!」

  ……

  「準備輸血,加快輸液速度!」

  ……

  搶救室里,醫生們迅速有序地忙碌著,各種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充斥著整個房間,而一旁是焦急等待的老師。

  「胡老師!」

  搶救過去了一段時間,走廊前忽然又個男孩急匆匆地趕來。

  他臉上妝容未退,甚至連身上的練功服都沒有脫下。

  「祝威,你怎麼來了?你考試結束了嗎?」

  「結束了。」

  祝威焦急的抬頭看向胡老師,「我一出考場就聽說丹鳳出事了,怎麼樣?她怎麼樣了?」

  「正在搶救。」

  胡老師見祝威急得滿頭大汗生怕這個學生也出問題。

  「你先別著急,先坐下,把外套穿上,昂。」

  ……

  「你們誰是楊丹鳳的家屬!」

  「啊我,我是——」

  胡老師見護士出來急忙起身。

  護士眉頭緊鎖,「請問你是她的?」

  「我是她的老師。」

  「老師?她的父母呢?」

  胡老師有些尷尬的遲疑了一秒,「她父母有事。」

  「什麼事啊,孩子都這樣了還不出面。現在情況有些緊急,病人嚴重呼吸衰竭,這是病危通知書,你們誰簽個字。」

  胡老師面露驚訝,「怎麼,怎麼會這麼嚴重呢……」

  說著她急忙抬頭和祝威求證。

  祝威一聽楊丹鳳情況不太好整個人都像虛脫了一樣臉色煞白。

  ……

  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搶救,楊丹鳳終於暫時脫離了危險,轉入了icu病房繼續觀察。

  陪同的老師也終於鬆了口氣。

  同樣鬆了口氣的,還有參與搶救的醫護人員。

  「王老師,急症樓在七號樓,現在門診關門了,我們得從住院部那邊穿過去才行。」

  「好,謝謝啊。」

  王穎然今天下課的早,約了大學時的同學郝玫一起吃飯。

  誰知她剛到醫院,急診就來了一個病人,郝玫臨時被叫了回去加工,一搶救就是一下午,等搶救結束下班,早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

  忙的一身疲憊的郝玫也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出去玩。

  無奈,王穎然只能趁著對方工作間隙去附近買了點飯直接在醫院辦公樓一起吃一點。

  「我真的,快累死了。」

  王穎然一邊幫她開外賣盒,一邊和她搭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急診科就是這樣,病人來了你總得救。」

  雖然王穎然現在不在醫院臨床,但曾經也是規培過的,見郝玫累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就知道今天急診的病人不好處理。

  「現在的年輕人身體都比我們還要脆皮。十八九歲的小孩,突發性肺炎引起嚴重感染,呼吸衰竭,要不是我們速度快,怕是人剛剛就沒了。」

  郝玫一邊吃一邊嘆氣。

  「都是壓力大鬧的,那孩子還是個舞蹈生,不知怎麼鬧的,臉頰兩側全是過敏性的癰瘡,看著人怪心痛的。」

  「癰瘡?」

  王穎然一愣,「什麼樣的癰瘡?」

  郝玫抬頭,望著天花板回憶著。

  「小丘疹,水泡,有部份破碎性的潰瘍,部分已經結痂……看上去就像是潰爛性的皮膚病,應該是免疫力低下引起的吧。」

  王穎然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一把拉住了郝玫的手。

  「你說那個小姑娘是因為肺部嚴重感染才引起的呼吸衰竭?」

  郝玫見她忽然激動有些莫名其妙。

  「對啊,怎麼了?」

  「有做過血清檢查嗎?」

  「啊?做這個做什麼?」

  王穎然腦海里的念頭越發的清晰,表情一點一點地沉重起來。

  「你知道炭疽桿菌感染嗎?」

  「炭疽桿菌?」

  郝玫愣了一秒,隨後本能的回答道:「炭疽桿菌感染確實會導致皮膚表面潰爛和呼吸衰竭。可我國境內檢疫流程完善,絕對不可能讓這個東西大量傳播,更何況那小姑娘只是個學生,她也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東西啊。」

  王穎然微微搖頭。

  「昨天上午,以林的實驗室送去了一具肺癌中期患者的捐贈屍體。這位大體老師生前的病情明明已經得到了緩解,卻在一周內忽然惡化快速去世,以林在病原分析的過程中,發現對方感染了炭疽桿菌。」

  郝玫再次愣住。

  「昨天?」

  王穎然點頭。

  一陣詭異的恐怖感忽然襲上心頭。

  郝玫機械的嚼了嚼嘴裡的飯,一把放下了筷子。

  「我這就通知他們加一項檢查。」

  *

  韓閱川被電話從夢裡叫醒的時候剛剛好是凌晨四點。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拖著疲憊的身體開車到案發現場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對早起的抗拒。

  這個案子他原本是一定要帶著沈談來的。

  因為這個案子有嚴重腐爛的屍體。

  滬市的甘泉一帶的老小區很多,居住的老人很密集,偶爾有發生獨居老人的突發性死亡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只不過,一周前還活蹦亂跳的老人,忽然就高度腐敗還引發嚴重的屍臭,這在一個鬧市區就顯得格外聳人聽聞。

  雖然社工電聯時那帶著顫音的描述讓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當現場看到高度腐敗爬滿蛆蟲的屍體時,生物對同類屍體產生恐懼的本能還是會讓人瞳孔擴散,毛骨悚然。

  韓閱川慶幸自己不吃早餐出門是一個正確決定。

  屍體皮膚上出現大面積斑駁的暗綠和黑色。

  皮膚大片大片的脫落,散發出濃烈刺鼻的惡臭。

  他的四肢扭曲,腹部膨脹,嘴巴里,還不停有白色的蟲子爬來爬去。

  呆不了三秒,韓閱川就決定要從屍臭濃郁的房間裡退出去。

  房間裡,除了老人的屍體外,還有被撬開的門鎖,和被翻亂的抽屜。

  韓閱川第一反應就是老人遇到了搶劫或者謀殺。

  可當他剛打算轉身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屍體表皮層那些大量異常的潰爛和水泡。

  「韓隊,這不太對啊。這個腐爛情況太嚴重了,一周內死亡的屍體怎麼也不可能出現白骨化。」

  隨行的法醫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韓閱川自然也知道這個情況不簡單。

  和社區義工了解情況後得知,這個人名叫洪軍義,今年七十歲。

  沒有子女,沒有老伴,平時也就一個人住在屋子裡,生活很簡單。

  他幾乎每天下午都會在小區樓下的花壇里曬太陽,一周前,小區的義工還在附近看到過他下來遛彎,精神狀態很好,還有力氣和牌友頂兩句嘴,並不像身體出了什麼問題的樣子。

  「韓隊,屍體外部沒有明顯的機械性傷痕,初步判斷可能是老年性的心梗或腦梗引起的猝死,具體病因還需要將人帶回去屍檢。」

  韓閱川微微點頭。

  在法醫處的人處理屍體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聚焦在了屍體漏出來的一部份胳膊上。

  那一段不知為何並沒有過多的潰爛。

  皮膚表層形狀古怪的黑色焦痂忽然就讓他想起了兩天前沈談的病理研究房裡的一具屍體。

  上面清楚的寫著——炭疽病感染死亡病例。

  韓閱川腦子裡划過一陣震動。

  連帶著困意也褪去了三分。

  炭疽桿菌。

  一個存在於自然中的革蘭氏陽性粗大桿菌。

  如果人感染了這個東西,皮膚上會出現丘疹,水泡,潰瘍和黑色的焦痂。

  大部分情況下,如果不是特殊行業的接觸者,醫生在排查時並不會第一時間考慮炭疽桿菌感染的可能性,所以會錯過最佳的治療時間而導致感染越發嚴重。

  他下意識上前再次掀開了該在屍體上的白布。

  法醫處的醫生不明所以。

  「怎麼了韓隊?」

  韓閱川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

  眼前的屍體和沈談實驗室的標本表徵幾乎一摸一樣。

  如果說一次是巧合,那兩次就絕對不是普通的意外。

  畢竟如果真的是炭疽桿菌感染,那現場就必須嚴格控制。

  「封存屍體,先送刑偵科做病理檢驗。」

  「啊?」

  現場的法醫不明所以,只見韓閱川神色凝重。

  「記得做好現場的消毒,不要讓其他群眾進入到這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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