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線索斷了
楊丹鳳醒了的消息傳到刑警隊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靠著許風迎給的思路,韓閱川追查【竹美】集團的貨源已經有了新的進展。
【竹美】集團的研究團隊早年是華大一個姓殷的博導的私人項目,雖然展新月的父親展宏斌是名義上的總經理,但和這個研究團隊的關係卻不大。
幾經周折,韓閱川才通過沈談的關係,聯繫上了這個殷教授。
「對方答應今天下午晚一些和我們見面。這樣一來,我們只能分開行動了。」
「行,那實驗室那裡交給你,我去找楊丹鳳。」
韓閱川像是想起了什麼,「你別一個人去,叫上老馬一起吧,【竹美】集團什麼情況還不清楚,我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老馬去了許風迎那,還沒回來呢。」
沈談覺得韓閱川想的有點多,「放心吧,只是聊一聊,如果發現什麼異常,我也會等你回來一起處理。」
「嗯。」
韓閱川有些不放心,「千萬別一個人行動。」
「知道了。」
*
楊丹鳳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目前還處在十分虛弱的狀態,醫生雖然同意警方問話,但也囑咐了時間不宜過長,也要注意不要讓病人情緒過激。
韓閱川走進病房時,房間內除了楊丹鳳外還有一對中年夫妻。
看模樣與楊丹鳳有四五分的相似。
見到韓閱川進來,夫妻二人的臉上還不自覺露出一絲緊張和侷促。
他們小心翼翼地遮住自己褪色的工裝上勞作的污漬,和指甲里洗不掉動泥土。努力露出從容的笑容。
「韓警官。」
楊丹鳳淡淡的看了父母一眼。
「爸爸,媽媽,這是負責我案子的警官,他們應該是有事情想要問我。你們要不先去外面等吧。」
「啊,嗯。」
夫妻二人如同大赦。
他們匆匆抬頭看了韓閱川一眼,隨後便格外拘謹的從病房門口退了出去。
那種難以掩飾的窘迫讓韓閱川有些不好意思。
「韓警官,我父母都是農民,不太習慣見外人,讓您見笑了。」
楊丹鳳似乎對這樣的照面習以為常,「這幾天我昏迷,他們嚇壞了,一直都不敢來醫院,生怕因為錢不夠把他們扣住。如果不是您通知,他們只怕還是不敢來……」
韓閱川眼裡露出一絲同情。
楊丹鳳垂眸,神色比韓閱川還要平靜。
或許是常年學舞蹈的原因,病中依舊遮掩不住她俏麗的容貌和氣質,雖然臉色憔悴,卻十分匹配她本就清冷的氣質。
韓閱川似乎能理解,祝威為什麼會對這個女孩如此深情。
「如果經濟上有困難,可以告訴我。」
楊丹鳳搖搖頭。
「您放心,雖然我父母這樣,但我個人的經濟並不窘迫。不然,我也沒辦法學舞蹈,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展新月的父母給過我二十萬,而這樣的二十萬,我去年已經拿了三次。」
韓閱川一愣。
楊丹鳳淡定從容的抬起頭,眼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知道您今天來有很多事情想要問我,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和人傾訴。有些事情憋在心裡太久了,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楊丹鳳雖然只有十八九歲,說話卻帶著濃重的死氣。
韓閱川隱隱有些擔心。
可楊丹鳳卻未卜先知似得衝著韓閱川笑起來。
「韓警官,不用擔心我,我只是難過,卻還沒想過要去死。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痛苦的,我只是善於表達,而真正沉浸在痛苦裡的人,可能連表達的機會都沒有。」
「丹鳳,你知道自己是吸入了炭疽桿菌才會生病的嗎?」
楊丹鳳微微蹙眉,先是點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
「你們說的炭疽桿菌,我不知道是什麼。可這次考試,確實是我故意讓自己生病錯過的。」
韓閱川心中一動。
「因為展新月的母親?」
楊丹鳳點頭。
「其實去年,我已經拿到了大多數學校的面試合格證,哪怕不是南舞,我也可以選擇其他的學校去上學。但比起上學,我發現繼續參加藝考對我更有利,因為我很強。」
韓閱川不解。
「很強?」
「像展新月媽媽一樣的家長並不少,他們願意付出金錢為自己的孩子鋪路,而我,雖然沒有錢,卻有他們夢寐以求的實力。我第一次和他們做交易,是去年的一次聯考,那個家長在考試後找到了我,告訴我,她的孩子排名在錄取線的後一位,希望我主動放棄,只要他們拿到通知書,就會給我十萬做補償。」
楊丹鳳低頭笑笑。
「我一開始是抗拒的,我認為夢想不應該被踐踏,所以我果斷拒絕了對方。就在這個時候,我爸爸在工地上出了事,為了湊手術費我只能勉強答應了那個學生的家長。」
楊丹鳳閉上眼嘆氣。
「我以為接受施捨是痛苦的,可恰恰相反。有錢人不會對我刻薄,因為他們知道我是下位者。那個家長在知道我改變主意的原因後,十分善良的在原本十萬的基礎上多加了五萬。我明明失去了資格,做了一個違背公平的決定,卻不自覺的對他們感恩戴德。十五萬,我父母在工地上做了半輩子都沒有攢到的錢,就這樣輕鬆的可以拿到,我還有什麼值得抱怨的?在實際的利益面前談夢想難道不覺得矯情嗎?」
楊丹鳳的睫毛閃了閃。
「我知道這不好,可我很難控制自己繼續。我開始頻繁參加考試,參加各類校考,甚至故意在名師集訓班露臉,讓那些懷著夢想又格外富裕的家庭看到我的存在,再用行業內約定俗成的規矩和我交易。我也賭對了,我攢夠了未來的學費,替父親治好了腿,如果沒有出這場意外,我想今年,我可以順利的去讀大學了。」
楊丹鳳眼裡閃過一絲落寞。
「可當我有能力去讀大學的時候,我似乎已經永遠失去這個機會了。不過不要緊,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聽完楊丹鳳的話,韓閱川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說你故意讓自己生病,是怎麼個故意法?」
「故意感冒而已,沒有多困難。」楊丹鳳嘆氣,「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但你身體異常並不是因為感冒,而是感染了炭疽桿菌。我們在你的練功服上檢測到了感染源,我想你仔細回憶一下,除了你自己,還有沒有人接觸過你的衣服。」
楊丹鳳的眼裡露出一絲意外。
然而情緒很快消退,她臉上又恢復了過去平靜無波的樣子。
「我的衣服,只有我會接觸,應該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感染源吧。」
「炭疽桿菌只會在未檢疫的動物屍體上產生,非特殊行業的工作人員感染這個菌種的可能性很小。」
不知為何,韓閱川覺得楊丹鳳似乎在刻意隱瞞什麼。
「丹鳳,除了你之外,滬市近期還發生了類似的案件。所以這或許並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一個有預謀的毒害。我希望你能盡力想想配合我們查到投毒的人,否則,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會受到感染物的侵害。」
「可我實在是想不到什麼。」
楊丹鳳皺眉,「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洗,自己帶,練功服這樣的貼身物品,我也不會交給別人啊。更何況,又有誰會故意害我呢……」
*
【竹美】集團的實驗室在城郊,沈談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來的路上,華大的殷教授告訴沈談他臨時有事,所以只安排了實驗室的一個管理員接待沈談。
到地方之後,沈談就被管理員帶到了一個接待室,說了好一會的場面話。
「方老師,其實我今天來只是想問問您關於炭疽桿菌的事情。」
「哦,啊……」
管理員的表情有些尷尬。
沈談微微皺眉,對方的態度並不像不配合,可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又似乎像是在隱瞞著什麼。
「方老師,您是有什麼顧慮嗎?」
管理員避開了沈談審視的眼神,猶豫半晌後才像下定決心似得「哎」了一聲。
「沈博士,其實警方第一次找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是為了炭疽桿菌來的,只不過公司特地囑咐我們不許多話,我一個小員工人微言輕,實在不敢違背公司的決定。」
沈談挑眉。
「所以,實驗室真的出過事?」
管理員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是,大約一周前,實驗室曾經被一個陌生人潛入過,雖然監控拍到了那個人,卻沒有拍清楚臉。古怪的事,他進了實驗室卻沒有帶走任何儀器,似乎只在存放培養基的教室溜達了一圈,很快就離開了。」
沈談靈敏地察覺到了關鍵。
「培養基?是炭疽桿菌的感染源?」
「是。」
沈談神色微變。
「具有傳染性的培養基被盜,你們居然沒有及時上報而是選擇隱瞞。你們不怕被追究責任嗎?」
「沈博士,我們並沒有拍到那個潛入的人盜竊的實際舉動,【竹美】這麼大的公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不是因為新聞里播報了那個獨居老人的事情,我都不會聯想到這個事情。」
管理員也很為難,「其實實驗室安全問題,大部分的公司都有,不過是爆出來和未爆出來的區別。說實話,您這次來問如果不是殷教授出面,我們也是可以不接待的,畢竟,您也沒有證據證明,這東西就是從咱們實驗室流出去的啊。」
沈談的臉色並不好看。
可他還是記得韓閱川囑咐過,不能衝動行事。
於是他努力調整好情緒,順著管理員的話給了他台階。
「是,我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案子查到這裡,多少都得看一眼,如果真的無關,也好讓你們放心。」
管理員聞言鬆了口氣。
「是,既然殷教授都點頭了,我們也不怕什麼。監控就在監控室放著,您要是想看就跟我來吧。」
……
【竹美】集團算是滬市發展較好的一個公司。
雖然是醫療發家,卻在很多行業有占比,因此實驗室也建的十分豪放。
從會議大樓走到行政樓的路上,種植了不少沈談沒見過的好看的園藝,還有專業的負責人負責打理著。
「你們這平時會有人過來嗎?」
「不多,大部分都是內部的人,或者熟悉的老師,如果有外人來也都會在門口登記。」
沈談有一搭沒一搭地管理員攀談,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傳來,一陣衝擊力幾乎讓地板都有所震動。
管理員和沈談臉色均是一變。
他們齊齊朝著震動傳來的位置看去,實驗室的方向,一陣橘紅色的火色驟然肆虐,濃煙像是邪惡的巨龍張牙舞爪地飛向天空。
濃重的煙味迅速鋪滿了周圍的空氣。
「怎麼會這樣……」
管理員愣愣的站在原地,沈談率先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撥打了火警電話後快步往事發的大樓跑去。
「監控室!是監控室爆炸了。」
行政樓下已經圍滿了人。
火焰瘋狂地舔舐著玻璃窗,發出「噼里啪啦」駭人的聲響,灼熱的氣息仿佛能將一切融化。
管理員跟在沈談身後匆匆跑來,熊熊烈火中,窗戶的玻璃終於承受不住高溫,「嘩啦」一聲破碎,如流星般跌落在面前的草地上。
*
展宏斌是在回家路上接到實驗室出事的消息的。
最近這段時間他的右眼皮總是突突直跳,總擔心要出什麼亂子。
結果就在開完會後不久,收到了實驗室監控房爆炸的消息。
「有沒有人受傷?」
「萬幸,監控室的人剛好上廁所,只有一個小伙子受了點輕傷,沒有生命危險。」
展宏斌鬆了口氣。
實驗室很重要,但幸好發生意外的地方是無關緊要的監控室,也沒有發生人員傷亡,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
「和殷教授那邊打個招呼,畢竟實驗室是他負責的東西,我們只是掛名。」
展宏斌一邊囑咐助理,一邊示意司機先讓他在家門口下車。
掛了電話,展宏斌將車裡蛋糕和鮮花取出。
作為一個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的男人,他很注重生活品質,給予女兒和妻子的情緒價值是生活中的重要部分。
然而他進門的時候卻覺得家裡的氣氛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