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試探顧南山


  「那李傑身上的校園卡……」

  顧子越嘆了口氣。

  「那個校園卡也是我們的飯卡,李傑在班上霸凌同學,拿著班長的身份作威作福,用紀律本威脅別人給他充飯卡。我又不是什麼遺世獨立的神仙,自然也是要『孝敬』他的。」

  說完,他抬頭看了陳競賢一眼。

  「媽媽,之前沒告訴你我是怕你擔心。昨天小七姐姐來找了我以後我就想通了,有些事情,埋在心裡反而會讓人產生誤會,不如還是說出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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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競賢的臉上划過一絲愧疚。

  「這個事情不是你的錯,作為你的媽媽沒有及時注意到你的侷促,是我不夠關心你。

  陳競賢看了看韓小七,又看了看韓閱川。

  「子越的事情,我的多謝謝你們,前段時間我被強行調走,隊裡有出事,實在是有些措手不及。閱川,如果不是你堅持,我根本不會想到的。」

  「這小子防著我,我也防著你,和這我們這段時間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怪不得案子這麼久都沒任何進展。」

  韓閱川有些疲憊的往後一靠。

  「誰說沒有任何進展的?」

  韓小七跳下桌子走到馬緹京身邊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們不是已經安排了一個臥底到【秘密花園】身邊了嗎?」

  「哎你這小丫頭?」

  馬緹京提到這件事情就急,「你消息還挺靈通,你從哪裡知道我打探到內部消息了?」

  「小桃告訴我的啊。」

  韓小七聳聳肩,抬手裝作無意似的搓了搓手指。

  「之前你不是進過支隊系統改了你的檔案嗎?小桃為了能第一時間發現別人有沒有發現你改了自己的檔案就在你們的系統里裝了一個監視程序,一旦有除了官方管理以外的第三方訪客闖入,她就能第一時間檢測到。」

  沈談好奇。

  「這和老馬做臥底有什麼關係?」

  「蒙蒙哥說了,關心馬哥身份的非官方訪客一定是因為某種原因需要檢查他的身份,可馬哥是技術員,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拋頭露面。那個神秘的訪客ip和【秘密花園】的ip高度重合。結合你們最近病急亂投醫,很可能你們是靠著上次風迎姐給的線索,摸到了一些新的東西。」

  「這個梁蒙蒙也有點東西嘛。」

  馬緹京樂呵了,「哎,那你們神通廣大的風迎姐最近又在忙什麼呢?」

  「這我也不知道。」

  韓小七攤手,「她只讓我留下來全力輔助韓大哥,不知道怎麼處理的事情,就聽韓大哥的。」

  沈談側過身體陰陽怪氣地碰了韓閱川胳膊一下。

  「喲,還挺信任你的。」

  「去!」

  韓閱川對沈談的話已經免疫,此時他心裡更在乎的是下一步的安排。

  「賢姐,我們確實讓老馬摸到了一些線索,但是這個線索比較尷尬,我和沈談很猶豫到底是要保守的查,還是索性就冒個險。」

  韓閱川將馬緹京潛伏的過程用最簡略的語句交代了一下。

  剛剛陳競賢聽到有陌生ip闖進系統的時候本就又些疑惑,如今聽到馬緹京險些因為這個事情暴露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子越,你先去外面等媽媽好嗎?」

  坐著的顧子越乖巧的起身,背著書包就走出了會議室。

  等他離開,陳競賢才緩緩的開口。

  「當初滬市系統的搭建是老馬牽的頭,其中的所有技術工程師都沒有單獨負責的部分,為的就是防止有人破譯所有的密鑰導致出現大量信息泄露。但是,有兩個人,卻是有機會拿到全部密鑰的。」

  陳競賢將目光投向馬緹京。

  馬緹京大呼冤枉。

  「那我沒必要自己折騰自己吧。再說了,我也不可能是【秘密花園】的人啊……」

  「沒說你,只是說,你是其中一個。」陳競賢緩緩低頭,「另一個,是當年的局長,現在的副廳長顧南山。」

  韓閱川聽到顧南山的名字,終於心如死灰地閉上了眼。

  「又是顧南山?」

  韓小七這個外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我說你們支隊行不行啊,留了這麼大一個隱患還讓他做到這麼高的位置。」

  「少說風涼話啊。」

  馬緹京打斷了韓小七的吐槽。

  「當時我們也不知道會有這麼回事啊。再說了,警察對於很多人來說那只是個謀生的職業,你不能因為這個職業就對所有做這個職業的人報以光環。」

  「這麼多事情都聚集在顧南山身上,就算你現在告訴我他是無辜的,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韓閱川苦笑,「可就算我們知道顧南山有問題又能怎樣?現在問題的關鍵也不在他身上。」

  「簡單啊。」

  陳競賢抬頭,「你們不是想調人手,讓老馬找張夏想辦法牽線,把【秘密花園】的人調出來嗎?」

  眾人的目光齊齊轉移到了陳競賢的身上。

  陳競賢緩緩一笑。

  「那我們,不妨就利用一下顧南山。剛好試試他,到底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還是和我們演的無間道。」

  *

  顧南山的辦公坐北朝南,採光極好,一踏進去,落地窗毫無保留地迎接著每一寸陽光,讓室內一片敞亮,纖毫畢現。

  顧南山的辦公室方位是刻意籌謀過的。

  五行八卦、風水相術,仿佛遵循著某種神秘的法則。

  桌上的物件和角落的綠植看似隨意,卻又隱隱透露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刻板,看似高雅,卻在過於完美的光線中,顯得浮誇和空洞。

  開完例會的顧南山將手裡沉重的資料丟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椅子給了他的身體一個很好的支撐,讓他即使覺得無力,卻也能借力抬頭,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桌上的紅頭文件,一份接著一份。

  內容大同小異。

  不過是緊急的,非常緊急的,和萬分緊急的。

  顧南山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復。

  可那起伏不定的胸膛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他抬手揉了揉太陽太陽穴,緊閉雙眼,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

  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睜眼,鼓起勇氣第似的,將桌上的東西歸攏了過來。

  就在此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顧南山嘆了口氣皺眉接起,裡面傳來的熟悉聲音讓他又意外又好奇。

  「你找我?」

  顧南山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任何消息提醒的手機,「幹嘛不發消息?」

  電話那頭,陳競賢的聲音不疾不徐。

  「私事發消息,我找你是公事,自然是用支隊的電話。」

  「好吧,你去會議室等我。」『顧南山沉默了一瞬,「只有你嗎?」

  「嗯,只有我。」

  陳競賢的語氣淡淡的,仿佛只是一個和自己無關的同事。

  這幾年,陳競賢對自己的態度越發淡然。

  這似乎達成了顧南山一開始同意離婚的初衷。

  他不希望一個英姿颯爽的人因為一個失敗的婚姻就變成一個被生活蹉跎的瘋婆子。

  可眼見陳競賢離開後的狀態一日如一日,他的情緒還是會不自覺的翻湧起來。

  掛了電話的顧南山,坐在座位上沉思了很久。

  心裡的情緒太多,而他習慣性隱藏情緒,這就導致他的內心無時無刻都處在一個極其緊繃的狀態。

  顧南山從抽屜里掏出一個小匣子,打開。

  裡面是一個用的有些舊了的婚戒。

  婚戒上的鑽石並不大,但是卻依舊還是亮堂的。

  他用拇指擦了擦,隨後丟開盒子將它鄭重無比的套在了無名指上。

  ……

  顧南山的辦公室和陳競賢不在同一棟樓。

  穿過大院下的紅旗,顧南山走到了陳競賢辦公樓二樓的會議室里。

  其實顧南山很不樂意來這棟樓。

  畢竟每次遇到韓閱川那個小子,他都和瘋狗似的一定要上來咬自己兩口才算痛快。

  偏偏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這麼個脾氣,自己又確實有錯在先。

  事情發生的多了,連他都已經習慣了被韓閱川罵不還口。

  幸好,今天那隻瘋狗不在,陳競賢獨自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一身乾淨的制服,右手邊一杯熱茶,手裡正拿著平板看著今天的工作日程。

  「來了?」

  陳競賢沒有一點寒暄,見到他直接就開口表達了來意。

  「沈部不在,你是我的頂頭上司,我有個行動任務需要梁謙團隊支援,所以提前和你通個氣。」

  顧南山微微皺眉。

  「什麼行動?」

  陳競賢不懂聲色的將韓閱川提交的紙質報告遞了過去。

  「案子涉及到經偵項目,我不方便一個人做主。我知道梁謙還是會推脫,索性就直接來找你了。」

  陳競賢提起一旁的熱水壺給顧南山沖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普洱小青柑,你喜歡的。」

  熱茶的香氣沖的顧南山鼻腔一震。

  那茶葉在茶湯里轉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最終還是穩穩的沉了下去。

  顧南山接過茶,故作冷靜的放到一邊,目光在那個報告上掃了一眼,眉頭便用力擰起。

  「不是說了不許韓閱川插手這案子嗎?你們這是私自行動,我不同意。」

  陳競賢似乎早料到了顧南山會用這個藉口搪塞。

  「怎麼算私自行動了?你看清楚,參與活動的人是沈談和馬緹京。人家老馬是在維護支隊系統的時候發現的入侵訪客,通過技術偵查找到的這個張夏。小湯是李傑案的負責法醫,沈談是法醫處的處長,他經手簽字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陳競賢抬眉,「我這個報告裡,可沒提韓閱川。」

  「和我裝什麼傻。」

  顧南山有些不耐煩的將報告往桌上一丟。

  「競賢,如果是為了子越你想插手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韓閱川這傢伙不知死活,我怕讓他摻和進來直接把我之前的籌謀全都搭進去了你知道嗎?」

  陳競賢故作不懂。

  「你籌謀什麼了?去年你說盛心案的時候你已經在對面埋了釘子,釘子呢?現在這個釘子給了什麼反饋啊?你們一直說什麼不要冒進,可你們哪裡是冒進,根本是完全不競。我知道暗網難查,可顧南山,你我受的教育可從來都不是萎縮怯戰,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人。怎麼,高官厚祿把你養廢了?你也開始和那些人學習偉光正,敷衍群眾了?」

  「你別激我!」

  顧南山今天明顯有些暴躁。

  「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打算,你要是想偷偷查可以,但是我不會批人給你用。還有那個張夏,你讓馬緹京別跟了。他不是秘密花園背後的人,只是個視頻的二道販子,你們抓住他沒有用。」

  陳競賢眉毛一揚。

  「哦?你知道這個人。」

  顧南山抬頭,深深地看了陳競賢一眼。

  「子越回家後,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陳競賢笑了,「你覺得他應該和我說些什麼?」

  顧南山一噎,默默低頭。

  「孩子大了,你我都是事業心重的人,生活上難免虧欠他。之前他在學校受人欺負,班長都被撤了,你都知道嗎?」

  「撤個班長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陳競賢緩緩抬頭,「當年我們倆撤的,可比班長的位置要高多了,現在不還是一樣在一起工作嗎。」

  顧南山啞然。

  陳競賢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他心裡堵著的那口氣越發隱隱作痛。

  「競賢,你非要和我對著幹嗎?」

  陳競賢蹙眉。

  「我怎麼和你對著幹了,說點實話而已。顧南山,你歲數越大,人怎麼反而畏首畏尾起來,給個準話,人到底批不批?」

  「不批。」

  顧南山心裡有些惱怒。

  「好,你不批那我自己找沈部長去。」

  陳競賢這次似乎鐵了心要和顧南山剛到底。

  顧南山見陳競賢頭也不回的便要走,急忙叫住她。

  「你回來!你到底要做什麼?」

  陳競賢站在門口的背影有些倔強。

  顧南山仿佛看見了當年那件事被她撞破後,她抱著孩子毅然決然當天就離開的樣子。

  「顏開樂,是我招進來的實習生。」

  陳競賢的語氣低沉,「她只有二十三歲,比我當年和你結婚的時候還要小了五歲。」

  陳競賢緩緩轉身望著顧南山。

  「她不是你們往上爬的工具,如果一個案子可以立馬告破,為什麼不立刻去做,一定要待價而沽,一定要左顧右盼,要保證既不得罪上面,也不損害任何人的利益。那,這案子有什麼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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