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坦白


  「比起打持久戰,我更贊成冒個險。」

  就在韓閱川苦口婆心勸馬緹京時,沈談忽然提出了不同的方案。

  「冒險?你要怎麼冒險。」

  「照我的意思,持久戰太保守,不如直接讓老馬說自己攢到了錢想要自己定製一個視頻,讓張夏給他和秘密花園的人牽個線。」

  「不行。」

  韓閱川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太危險了,這樣很容易讓對方起疑心。」

  

  「可是拉長戰線難道就不危險了嗎?秘密花園的人潛藏在各個角落,他們對我們警局的事情了如指掌,說不定哪一天就能發現老馬的真實身份,這個事情拖得越久,老馬只會越危險。」

  韓閱川沉默了。

  「我贊成沈談的方案。」

  馬緹京的態度有點出乎兩人的意料。

  韓閱川半挑著眉頭望著他。

  只見老馬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伸頭是一刀,鎖頭也是一刀,還不如給我來個痛快,如果要我一連半個月的去和他們那群變態培養感情,還不如直接把我一刀砍了得了。」

  沈談揚起嘴角得意的望著韓閱川。

  「二比一,我贏了。」

  「贏什麼贏。」

  韓閱川垂下頭皺眉,「就算你們倆都同意,可你別忘了,這個案子目前的負責人是梁謙,你們倆只是技術處負責人,沒有資格調動警隊人手。如果需要設伏,光憑我們三個人,根本不夠。」

  「那加上我呢?」

  韓閱川忽然聽到會議室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陳競賢身邊牽著顧子越,顧子越身邊跟著韓小七。

  這三個心懷鬼胎心思各異的人聚集在一起,韓閱川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古怪,偏偏。韓小七是自己找過去的,顧子越和陳競賢又是母子。

  這麼看上去,他們三個人呆在一起好像合情合理。

  可韓閱川望著他們,眼裡除了困惑,還是困惑。

  「賢姐。」沈談看到他們三個一起過來倒是沒有太覺得意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到的家。」

  陳競賢神色自若,似乎完全不記得之前因為顧子越和韓閱川之間發生的一點點不愉快。

  「你們這是在單獨開小會呢?看來討論的不怎樣,是不是需要我的幫助?」

  「確實不怎麼樣。」

  沈談笑著微微搖頭。

  「賢姐這個時候來,看來,是打算幫我們?」

  陳競賢笑了笑沒有回答。

  韓閱川神色複雜地將目光投在顧子越身上,只見這孩子神色平靜,不像裝傻,也不像故作神秘,那一片清澈的眼裡似乎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情緒,讓韓閱川頓時有點摸不著頭腦。

  韓小七見韓閱川臉上的問號已經快要打到自己臉上,忍不住戲謔了一句。

  「弟弟,看來你已經把我們韓大隊長整懵了。」

  陳競賢見狀低頭笑了笑。

  「不怪閱川,這小子一開始把我也搞糊塗了。」

  韓閱川還在發懵。

  韓小七終於忍不住了。

  她上前沒大沒小的拍了拍韓閱川的肩膀。

  「怎麼了韓大隊長,你現在還沒反應過來,子越是故意在顧南山和梁謙面前演戲嗎?」

  演戲?

  這次不僅是韓閱川,連沈談的臉上都露出了不解。

  「演什麼戲。」

  陳競賢低頭和顧子越對視了一眼。

  終於,處在話題中心的顧子越上前了一步。

  他十分鄭重的,用力的,衝著韓閱川鞠了一個躬。

  「韓隊長,對不起,顏開樂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沒想到她會為了救我被那個人殺死,如果我一開始就選擇相信你們,這個事情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提起顏開樂,韓閱川的神色還是會有些鬆動。

  他沉下臉,毫不客氣的帶著審視。

  「子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子越低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快速的抬起頭,篤定認真地望著韓閱川。

  「我爸爸顧南山和那個殺手是一夥的。」

  「你說什麼?」

  馬緹京蹭地站了起來。

  沈談臉色一變,一向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震驚。

  韓閱川眼裡的震驚閃爍了一下就飛快地被其他情緒代替,他雖然並不喜歡顧南山,可這樣精準無誤的表述,讓他本能的開始從小孩的話里尋找漏洞。

  「為什麼這麼說?」

  韓閱川語氣十分淡定。

  而顧子越也好不退卻的繼續望著他。

  「我親眼見到的,除夕那天,他帶了一個女人回來,那個女人的腳踝上有一條紋身,細細長長,像一條蛇。」

  「蛇形紋身?」

  馬緹京猛地一拍桌子。

  「這不是黑蛇的紋身嗎?」

  韓閱川示意馬緹京不要激動,隨後衝著顧子越點了點頭。

  「你繼續說。」

  「這個紋身,我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顧子越微微低頭,「不對,也不是說這個紋身沒見過。蛇形紋身的圖樣其實很多都大同小異,但這個蛇形紋身和那個殺手手上的,是同一個畫風。」

  韓閱川微微蹙眉。

  「那個女人和顧南山是什麼關係?」

  「男女關係。」

  陳競賢拍了拍顧子越大胳膊讓他坐下,自己接話繼續補充。

  「除夕那天,我去顧南山家裡接子越,他和那個女人有被我撞見……」

  陳競賢的神色十分淡然,仿佛談的並不是自己前夫如今的感情。那種淡漠和冷靜在韓閱川看來還是有些心疼。

  當年陳競賢為了家庭放棄自己的事業做了全職太太。

  卻沒想到顧南山會在陳競賢最脆弱的時候選擇出軌。

  陳競賢是個極其要強的人,她並不像大部分的女人那樣,為了一個好聽的名聲,或者說一個虛幻的美滿家庭而選擇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在收集齊顧南山出軌的證據後,她果斷的選擇起訴離婚。

  而這魚死網破的結局,也給顧南山的事業帶來了無法挽回的打擊。

  或許是那段時間收到了太多各色的唾罵和攻擊,如今的陳競賢再次想起往事好像也已經陷入脫敏。

  「姐,你要是覺得難過那就算了。」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陳競賢嗤笑一聲,「你們這些男人難道以為被男人傷害過一次我們就會一蹶不振痛定思痛,永遠都不願意在涉足愛情嗎?」

  韓閱川摸摸鼻子。

  「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個男人而已,你去食堂打飯都會吃到不合口味的菜,更何況婚姻本就是個奢侈的東西。」

  陳競賢聳聳肩。

  四十出頭的她,雖然發間露出一些白色。

  可氣質容貌,卻並沒有絲毫飽受蹉跎的樣子。

  「吃壞了肚子吊個鹽水,再不濟,做個手術切掉一部分組織。這也不會就此終結你的人生。更何況,顧南山雖然不是好人,但他也只是犯了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陳競賢提到這句話時忍不住笑了。

  「他付出了代價,我也接受了賠償,這樣很好。」

  韓閱川並不能很好的共情陳競賢方才的理論。

  在他看來,著不過是一個不服輸的女強人在強裝鎮定。

  這個世界對女人就是不公平的。

  韓閱川自詡走在時代的前沿,他自然也不許這樣的不公出現在自己身邊。

  「顧南山和我離婚之後雖然也有交往過女朋友,但是他很少會把人帶去家裡。」

  陳競賢坐直身子,「我和他約法三章過,不管雙方以後再婚如何,我們兩人都必須保證在子越這裡,繼父繼母不會影響他未來人生的任何一個決策。我想顧南山不是不顧全大局的人,所以那天我去接人,他讓我看到那個女人,或許是別有用意的。」

  韓閱川點點頭。

  「所以你們懷疑,顧南山是以自己為誘餌在釣魚?」

  「我不認為顧南山的初衷是這樣。憑我對他的了解,他或許一開始只是虛與委蛇,想要達成什麼目的,但以身入局後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掌控這個女人,所以故意露出破綻引我們去查。當然,這也只是推測,或許他就是我們之中的黑警,壞的很純粹。」

  陳競賢說這話的時候,韓閱川下意識瞥了顧子越一眼。

  顧子越不僅沒有什麼反常的態度,甚至在陳競賢提到顧南山的時候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韓閱川覺得,現在這個世界的女人和小孩,他都開始看不懂了。

  「別看子越了,這小子鬼精鬼精的,你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可沒他這麼機靈。」

  身邊的韓小七抱著薯片,看著韓閱川滿頭問號的模樣只覺得好笑的沒邊。

  「我們韓大隊長今天的三觀已經在重塑了,咱們還是多給他點時間緩衝一下,防止他晚上回去做噩夢。」

  陳競賢笑了。

  「所以,你說的也沒錯,閱川是個單純的人,所以才感性,所以,許風迎才會選擇他替她撬開盛心案。」

  「等一會?」

  韓閱川打斷了陳競賢。

  他站起身,又是不解又是驚訝,甚至還頗為意外的上下打量了陳競賢好幾眼。

  「賢姐,你認識許風迎?」

  「賢姐的離婚官司,可是蒙蒙打的。」

  韓小七眨眨眼,「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你的動作我們可以這麼快了如指掌?賢姐可是你的前輩,她身份特殊,平時我們很少會麻煩到她,自然你也不會知道嘍。」

  韓閱川終於知道,一直以來那種無力的推背感從何而來。

  他有些茫然的扭過頭,打量了一眼沈談,又打量了一眼馬緹京。

  「你倆,不會也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沈談抱著胳膊,神色凝滯。

  很顯然,陳競賢的自爆也給他帶來了一點精神上的刺激。

  「許風迎怕是看不上我,他們之中有王穎然,我想沒猜錯的話,以林或許也給他們提供過幫助。有他們夫婦在,我的職能就太重複了。」

  沈談攤手,抬頭看了看馬緹京。

  「至於這位,早就被你以黑奴的方式勞務派遣給了許風迎。換句話說,咱們這個支隊早就屬於許風迎手下的【附屬團隊】。」

  說完,沈談有些自嘲地望了望韓閱川,「不覺得自己失敗嗎?咱們官府竟然輸給了江湖流派,連自己人都被他們拐去了。」

  「不用覺得丟人,風迎姐可不是一般人。」

  韓小七輕輕一跳坐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

  「賢姐,既然大家都把話說開了,也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不如把我們的計劃和韓大哥說了吧。」

  陳競賢點點頭。

  「不急,事情還是得交代清楚,子越,你是怎麼發現問題的,和大家說了吧。」

  顧子越看了陳競賢一眼,將話茬接了過去。

  「那個紋身女,雖然半年前就開始和爸爸聯繫,但也是最近才開始突然頻繁。我和媽媽對了時間線,大概就是你們說的,在那個暗網被查了之後,那個女人才開始頻繁的出現在我們家。」

  「你連這都和他說?」

  馬緹京驚了。

  陳競賢只能低頭笑笑。

  顧子越抬手撓撓頭。

  「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這麼多,可能純粹就是第六感吧,我不喜歡她,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純粹,好像不希望我好似的。但我知道,如果我把這話告訴爸爸,爸爸只會覺得我是小孩子在鬧脾氣,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不過,我做了一件事。」

  顧子越有些得意。

  「我趁她不注意,在她身上放了馬緹京叔叔給我的地鼠監視器,在那個監視器里,我看到了她去了金融中心,出來後,就和那天綁我的殺手見面了。」

  「所以,你的判斷也不單單是靠紋身?」

  「當然不是。」

  顧子越笑了,「地鼠拍的不清楚,我能確認那個殺手是那個女人派來的最大的證據,就是那個紋身。」

  韓閱川不解。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你爸爸呢?」

  顧子越微微挑眉。

  「說實話,一開始,我並不相信你們任何一個人。我有想過要告訴媽媽,但是出於一些擔憂,我也沒有和媽媽說。我以為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就能避開這個禍事,可是……」

  顧子越多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

  「我沒想到會害死顏開樂姐姐。」

  一切聽起來似乎合理了。

  韓閱川緩緩低頭。

  猶豫片刻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追問了下去。

  「李傑呢?他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你有意促成。」

  顧子越多腦袋埋的更低了。

  「韓隊長,我知道你懷疑我。我確實很討厭李傑,我甚至也真的有想過要這麼做,可是李傑的死和我真的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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