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步步緊逼


  「那當年,你妹妹手裡的證據到底是什麼?」

  許風迎望著韓閱川。

  「是名單。」

  「名單?」

  「郭誠做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不給自己留下保命符的,當年,我並沒有那麼了解她經歷的事情,甚至完全不知道秘密花園的存在,直到他們齊齊葬身火海,我正式著手調查郭誠,才慢慢發現這個人遠比我想像的要可怕的多。」

  「當年郭誠就職的娛樂公司,原本是個正規乾淨的公司。海外藝人的地位不像國內這麼高,所以賺錢很困難。為了讓公司運轉下去,郭誠就鼓動老闆,運用社交平台通過招募藝人為理由誘騙未成年女孩去公司拍攝模卡,試戲,而所謂的拍攝和試戲,實則卻是給她們拍攝一些裸露的,具有大量暗示場景的片段,並通過暗網的抓手去推送給一些潛在用戶。」

  「那些孩子涉世未深,難以辨別這些信息的真假,等發現上當後為時已晚。而郭誠他們在招募之初就會欺騙這些孩子簽下大量的違約條款,當他們意識到被騙後,如果想要離開就需要背負大額的債務,所以他們很多人被迫留在公司,一邊接受超負荷的練習生訓練,一邊還要接受被迫從事情色服務的精神折磨。」

  韓閱川蹙眉。

  「所以,秘密花園就是這樣來的?」

  「那時候,郭誠還沒有和秘密花園扯上關係。」

  

  許風迎解釋道:「比起郭誠的業務,秘密花園的內容更多,更廣。他更像是郭誠公司的上級,掌握行業核心的產業鏈。在秘密花園眼中,所有人都可以被犧牲,所有的東西都可以被商品化。如果我們不能徹底摧毀秘密花園,那他將會永遠裹挾我們的生命,因為他們奉行的,就是弱肉強食的暗黑法則。」

  「怪不得當年,他們不讓我查下去。」

  許風迎輕笑一聲。

  「我早就說過,和暗網對抗,不是只有勇氣和信仰就可以的。我,小七,蒙蒙,我們和秘密花園有血海深仇,哪怕因此萬劫不復,犧牲性命,我們都義無反顧。可韓閱川,你不一樣。」

  許風迎再次抬頭,十分鄭重的望著他。

  「你真的想好了要加入我們,和那些人拼到底嗎?」

  韓閱川笑著聳聳肩。

  「如果我告訴你,我沒想好,你會怎麼做?」

  許風迎愣了一秒後快速將目光挪到一邊。

  「我尊重個人選擇,畢竟這種事情也不能強求。」

  「是啊,不能強求。」

  韓閱川坦然的笑了笑。

  「硬拼到底,看上去是個很理智的想法,可這也不代表最後的結局一定是死。沒有人能阻止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我相信,正義終將戰勝邪惡,秘密花園終究會自食惡果。在事情沒有做成前,你怎麼確定我們一定會失敗呢?」

  「就是啊!」

  韓小七從沙發上跳下來,「我也覺得我們一定可以的,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韓閱川笑著摸摸韓小七的腦袋。

  「我確實還沒有做好犧牲的心理準備,所以我也不能和你保證我一定不會半途而廢,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多半個人也多半份力。風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勇氣,但你不能要求每一個站出來的人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韓閱川抬頭看著許風迎。

  「我們和他們對抗的目的是最終讓邪惡消亡,不是為了區分純粹的隊友還是不純粹的隊友。無論他們出於什麼目的站在我們這一邊,只要選擇邁出第一步,那他們最後一定會隨著我們走向終點。」

  *

  金融中心頂樓的酒吧即使是在工作日依舊十分熱鬧。

  被紙醉金迷的消費主義思想浸潤到下沉到城市區域,幾乎每個人都習慣了接受高昂的消費。

  兩個眼熟的男人,此刻正肩並肩站在開闊陽台的正中央。

  西裝男雙手抱在胸前,眯著眼睛望著江邊的風景,臉上陰雲密布,眼神中透著深不可測的詭譎。

  「李佩的屍體,李家人帶回去了?」

  「嗯。」

  紫襯衫男人站在西裝男身後微微點頭,他的目光閃爍不定,透著陰暗。

  「李家那邊我們之前就已經談好了條件,他們不會深究李佩的死。」

  西裝男臉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自然不會深究,李佩行為放蕩,性格乖張早就讓李家顏面盡失。當年李家老爺子在的時候偏寵她,甚至還把祖傳的翡翠留給她,可最後呢,她卻把象徵家主地位的翡翠輸給了東南亞的小混混。」

  西裝男說著,臉上露出譏諷。

  紫襯衫男人斂聲不語。

  「大哥,現在老二老三都不在了,花園的業務不能沒有人接受,您覺得這個郭誠可以信任嗎?」

  被稱為老大的西裝男低頭輕輕冷笑一聲。

  「背主求榮的東西,又有幾個可以信任的呢?」

  西裝男轉頭看向紫襯衫男人,目光像毒蛇一般陰冷。

  「我們只不過是要一個和老二老三一樣能幫我做起業務的人,而不是要一個新的,來分一杯羹的人。」

  紫襯衫男人眼神一凜。

  「老大,我明白了。」

  西裝男似乎看得頗為透徹,「當久了走狗,有一個能上位的機會,他自然是不會放過的。」

  「那您還打算見他嗎?」

  「可以見。」西裝男笑著,「你不是也挺想見見的嗎?」

  紫襯衫男人一愣,見到西裝男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無奈地低下頭。

  「大哥,您又笑話我。」

  西裝男伸手拍了拍紫襯衫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卻讓人捉摸不透。

  「你和老五還有黑蛇都跟了我很多年,和老二老三他們是不一樣的。之所以不讓你碰那些業務,是因為我知道,碰了那東西,早晚都逃不過去。」

  西裝男深吸一口氣,「錢賺夠了,也是時候功成身退了。」

  紫襯衫男人眼裡露出意外,眼神中充滿了貪婪和不甘。

  「大哥,你要走?」

  西裝男不可置否。

  「老四,貪多嚼不爛。等你我和老二老三一樣的時候,那可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西裝男見紫襯衫男人似乎有些猶疑的模樣用力嘆了口氣,

  「罷了,我也知道你不會聽勸。那個郭誠,你可以找時間帶他來見我,你之前說想要改變業務模式的方案也都隨你。」

  紫襯衫男人微微皺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大哥,可這些事情沒有你,我們……」

  「放心吧。」西裝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從計劃退隱到徹底退隱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足夠我幫你把新的業務線搭建起來了。」

  說到這裡,西裝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對了,老三的那個,警隊的相好,你了解嗎?」

  紫襯衫男人微微挑眉,臉上閃過一絲陰翳。

  「顧南山?」

  「對,對對。」西裝男眼神複雜,透著令人膽寒的算計。

  「這個人,我倒是挺有好感的。」

  紫襯衫男人神色微妙,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大哥,這個人背景不乾淨,雖然表面上幫我們做事,但他的心可未必向著我們。」

  「這就對了。」西裝男笑笑,笑容里充滿了陰謀的味道,「沒骨氣的人,怎麼能做警察呢?」

  紫襯衫男人的眼神黯了又黯,眼神中滿是嫉妒和怨恨。

  「到時候,讓他和郭誠一起來見我吧。」

  「好。」

  *

  夜色如墨,在滬市中心老街區的某處荒廢的工地上,冷冽的風呼嘯著穿梭於破敗的廠房之間,發出陰森的嗚咽聲。

  一輛警車急停,沈談推開車門,腳步略顯倉促地踏上這片滿是砂礫的土地。

  「沈處,報案的是新康路街道的保潔,她說在清理垃圾的時候,聞到垃圾桶里有血腥味,一檢查,才發現裡面有個人。」

  警戒線在風中搖曳,仿佛是死亡的邊界線。

  地上的雜草東倒西歪,混合著斑駁的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嘔。

  沈談靠近垃圾桶的時候,思緒忽然就飄到了一年前。這一年,他似乎格外的忙碌,頻發的惡性案件讓這個年輕又富有經驗的法醫處長也感到了疲憊。

  因此當濃郁的屍臭襲來的那一瞬間,他忽然就停住了腳步。

  那個破舊的垃圾桶仿佛一個猙獰的怪物,張著大口。

  「小湯,你先來。」

  沈談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有一絲膽怯。

  不到一米的位置,他清楚的看到垃圾桶里的屍體扭曲著,像是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頭髮凌亂地遮住了大半張臉,隱約可見臉上凝固的驚恐表情。

  「哦好的師父。」

  小湯只當是沈談給他機會,毫不猶豫的就穿好手套走進了垃圾桶的最裡面。

  那屍體是一具女屍,身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尤其是胸口到腹部,被連續捅了十幾刀,刀口參差不齊,皮肉外翻,鮮血已經凝固成暗黑色,與衣物粘連在一起。每一道刀口都像是惡魔的爪痕,殘忍而無情。

  她的一隻手無力地垂在桶外,蒼白的手指上還掛著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污垢。身上的衣物殘破不堪,血跡斑斑,有的地方還被撕扯出了大口子。

  垃圾桶里的垃圾和她的身體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更加濃烈的惡臭。

  垃圾箱裡丟棄著不少派對才會使用的彩帶,氣球等東西,還有一棵很大的聖誕樹。

  沈談微微蹙眉,正奇怪四五月份為什麼會有聖誕樹出現時,女屍被眾人合力搬了出來。

  幾隻蒼蠅在周圍嗡嗡亂飛。

  當屍體的正臉映入眼帘時,沈談的身體瞬間停滯,瞳孔急劇收縮。

  一陣心悸猛地襲上心頭,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楊丹鳳?」

  沈談閉上眼又重新睜開。

  他一步步靠近,腳下的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蹲下身子,輕輕撥開遮住女孩面容的亂發。

  真的是楊丹鳳!

  怎麼會是楊丹鳳?

  *

  韓閱川接到沈談電話的時候還在和許風迎他們吃飯。

  作為停職狀態下的他,其實並不適合出現在支隊裡,可當他聽到電話里沈談說出來的消息時,立馬就放下手裡的碗筷起身沖了出去。

  韓閱川趕到支隊的時候在門口被人攔了下來。

  「韓隊,我們不能放您進去,麻煩您不要為難我們。」

  「為難個屁!」

  韓閱川聽到電話里沈談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整個人都快慌神了。

  他指著眼前這群小子的鼻子就開罵。

  「你們的實習轉正申請都他媽的是老子批的,現在膽肥了敢攔我了是吧?都給我讓開,不然我就動手了!」

  韓閱川的一番威脅對別人沒用,對剛轉正特別還是自己帶出來的警員還是很有用的。

  「韓隊!您非要進去,總要給我們一個理由吧!」

  韓閱川瞪大了眼睛頗為不解的看著眼前的男孩。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會,無奈,韓閱川走到車上取出來一袋泡麵。

  「送飯!你就當我來給沈談送飯!他說他不舒服我接他下班後馬上就走!」

  「那您這到底是送飯還是接下班啊。」

  ……

  最後,韓閱川還是動了點手段才順利進到自己的辦公室。

  因此,當坐在地板上喝酒的沈談就看到一個衣衫不振,神色不耐的韓閱川,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沖了進來。

  「沈談,還好嗎?」

  「挺好的。」

  沈談靠著冰櫃坐著,手裡拿著一瓶剛開的啤酒。

  韓閱川見沈談情緒還算穩定總算是鬆了口氣。

  兩人隔著桌子各自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韓閱川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楊丹鳳被殺了?」

  「嗯。」

  沈談閉眼,「死前被多人侵犯,身體被嚴重虐待,兇手在她身上捅了足足七刀才停下手……」

  光是聽,韓閱川的心就有些揪起來。

  沈談的情緒似乎有些抑制不住。

  「對不起韓閱川,我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打擾你,可是——」

  「沈談!」

  韓閱川打斷了他。

  「別這麼說。」

  韓閱川知道沈談是個心思很細膩的人。

  而這段時間,他被強制停職,老馬又在外養傷。沈談被迫一個人留在支隊,本就難免孤獨。

  他望著沈談有些憔悴的臉色,心裡忽然就有些心疼。

  也不知為何,韓閱川冷不丁就脫口而出了一句話。

  「如果你需要我,我隨時可以回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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