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打聽


  「老韓,彭遂的屍檢結果出來了。」

  韓閱川從沈談手裡接過報告隨手翻了翻,一邊翻一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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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陳去過那個小區調取了監控,在案發那個時間段,一共有三個身份不明的人經過過,嘖……」

  韓閱川忽然覺得眼球脹的難受。

  他坐在桌前用力揉了揉眉心。

  「要是老馬在就好了,咱們這個支隊,看上去人才濟濟,可能幹活的卻越來越少,慘啊。」

  沈談剛想說什麼,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陣感慨。

  「哎呀,是誰在想我啊?」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韓閱川猛地抬頭,剛好看到馬緹京那油腔滑調的神情。

  「老馬!你小子!」

  韓閱川喜不自勝,一拍桌子跳起來給了馬緹京一個熊抱。

  他鬆開手後將老馬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你恢復的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害,還能哪裡不舒服?」

  馬緹京說話的聲音格外洪亮,他嘿嘿一笑,攤開胳膊,將握成拳頭的手往自己胸口砸了砸。

  「劉院長一天三頓肉的餵著,我這身上都長胖了。」

  沈談放下手裡的東西也靠了過來。

  「讓我檢查一下你的嗓子。」

  「哎哎哎別別啊。」

  馬緹京見沈談要上手嚇得直往後面躲。

  「你這平時都給死人檢查,我經歷過一遭的人,現在可忌諱的很,反正醫生說是沒啥問題了,就是得少說話。」

  沈談哭笑不得。

  「行,既然你覺得沒啥問題了那就好。」

  沈談笑著碰了碰韓閱川。

  韓閱川意會,他鄭重地朝著老馬伸出手。

  「歡迎回來,馬緹京同志。」

  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老馬認真立正敬禮。

  「技術科馬緹京,向刑偵大隊長報導。」

  韓閱川手腳麻利的從會議室下掏出了三桶泡麵,給幾個人分別紮上了一碗。

  「行,乾杯吧,這可是咱們支隊對于歸隊隊友的最高禮儀了。」

  「老韓,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

  「所以,顧南山那小子做一切,都是為了查清真相?」

  沈談點點頭,順便衝著韓閱川努努嘴。

  「不過,老韓還是不太信他。顧南山這個人確實重利,或許在小事上無所謂進退多少,但面對生死,我們或許還是不能做到百分百的信任。」

  馬緹京眨眨眼。

  「其實,我倒是相信顧南山的。」

  韓閱川抬頭瞥了馬緹京一眼。

  「你以前不是看他很不順眼嗎?

  馬緹京笑了。

  「害,人和我是差不多歲數入行的,他如今是副部,眼瞅著結束任務,就是下一任的部長,我到現在也就是一個芝麻官,誰看著都不會爽啊。不過,一切共事了這麼多年,我摸著良心說一句,如果他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就潛伏期間要做的這些事情,那他就堅持不了。撇開個人情緒,我覺得,顧南山可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韓閱川沉默了一瞬後,抬起頭。

  「眼下沒有更好的方法,既然答應顧南山合作,那就好好做下去。」

  「我沒問題啊,我都聽你安排。」

  韓閱川點點頭。

  專業的事還是需要專業的人干。

  馬緹京盯著監控不過一小時,就已經將模糊的人物分離出來,列印成了單獨的畫面。

  「畫質有點模糊,不過看每個人單獨的行動軌跡,案發時間內最有活動可能的人,就是這個牛仔外套。」

  「小陳那邊已經安排目擊者畫過這幾個人的畫像了。」

  韓閱川從資料冊中掏出了一些畫像。

  「你們先看看,心裡有個數。」

  *

  人的五官大多都有自己的特色。

  特色二字無關美醜,雖然有人十分信奉相由心生。

  認為那種亡命之徒就一定長得青面獠牙,猥瑣之徒一定尖嘴猴腮。

  其實不是的,就算是貌若潘安,或許也會是個作奸犯科之徒。

  而所謂「大眾臉」就是一個殺手最好的保護色。

  雖然現在是深夜,但東智集團大樓的頂層依舊是燈火通明。

  邵里德從電梯出來後,十分自然地刷卡打開門禁,在進門前,他將自己穿了一天的外套脫下,摘掉了眼鏡,收拾,隨後還上柔軟的拖鞋和睡衣。

  東智頂樓的進入權限很高,就連剛被提拔的秘書,都沒有單獨進入的資格。

  頂層的裝修說是一個辦公室,其實更像是一個豪華的公寓。

  一覽無餘的江景和奢靡的房間不止給人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邵里德將衣服丟進門口的髒衣簍。

  套著拖鞋和睡衣,穿過一層一層的隔間,終於一步一步靠近了中央的那張床。他舒服的躺了上去,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你怎麼才回來?」

  剛躺下,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在邵里德的耳邊響起。

  邵里德毫不意外的睜開眼,望著那個穿著睡衣,光著腳踩在自己床單上的男人。

  他長得很平庸。

  五官是非常典型的,華夏中原那種人山人海的長相。

  身材有些偏胖,個字也不高。

  只是雖然如此,此人和邵里德似乎關係匪淺。

  他身上穿著和邵里德同款的睡衣,表情有些不滿。

  邵里德嘆氣。

  「和顧南山多聊了一會。」

  「顧南山?」

  男人的聲音懨懨的,像是沒有睡醒,雖然吐字還算清晰,可語氣聽上去有些拈酸。

  「你最近總是和他見面,你很欣賞他嗎?」

  「是啊」

  邵里德輕笑,「這可是個十足的聰明人,我敢說,如果他入行早一些,或許連我,都沒有辦法完全掌控他。」

  男人從床上下來,沉默不語。

  邵里德似乎沒有察覺到男人情緒的變化,他將目光投向窗外,望著剛落下的黑幕被遠處的霓虹萬丈慢慢點燃,和天空融為一體。

  「所以,這樣的人,怎麼會甘心屈居人下呢?」

  男人從邵里德的語氣里讀出了什麼。

  他猛地驚醒,露出一絲難以置信。

  「哥,你想做什麼?」

  邵里德抿嘴一笑。

  「青藤,永遠不要將信任百分之一百的交給別人,那些人只是工具而已,如果工具有了自己的意識,那就麻煩了。」

  青藤捏緊了手裡的杯子。

  「需要我幫你嗎?」

  「不急。」

  邵里德笑著伸出手,在他的臉上揉了揉。

  「你處理掉了彭遂,警方恐怕在滿世界的找你,這段時間,你就乖乖留在這個樓里不要出去,知道嗎?」

  「沒意思。」

  青藤垂頭,「黑蛇走了以後,我每天都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我實在是受夠了。」

  邵里德緩了緩語氣。

  「現在受些委屈,是為了給你以後更好的生活。你還小,不能沒有清白的人生,再堅持堅持吧,你很快,就能自由了。」

  青藤溫順的點了點頭。

  「那,那個顧南山呢?」

  「不急,我還得確認一些東西。」

  邵里德從青藤的手中接過檸檬水喝了一口,「剛才,他一直在試探我,除了老大的身份外,他對六年前裴家的案子也很感興趣。」

  「裴家?」

  青藤笑了。

  「那不是正好嗎。」

  邵里德點點頭,撫摸青藤的手越發的溫柔。

  「但顧南山現在還不能死。」

  「可他活著,我們還要分出精力來應付他,網站開業在即,郭誠還有老五那邊,可都已經準備好了。」

  邵里德捏緊水杯,抿嘴一笑。

  「怎麼了,這麼不喜歡顧南山?」

  青藤哼了一聲,那種撒嬌似得語氣,似乎和他的年齡外貌極其不吻合。

  「我就是不喜歡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殺了他?」

  「是不是最近在家裡憋壞了?」

  邵里德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腦袋,「既然這樣,我倒是有個別的活,想要交給你去做。」

  青藤的眼神頓時一亮。

  「殺誰?」

  邵里德深吸一口氣,微微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秘密花園】就要重新上線了,花朵綻放,自然需要一些鮮血來助助興。上次殺李佩的直播間已經很熱門了,如果這次殺的人是韓閱川,你覺得,我們的客戶們,會不會更加興奮呢?」

  *

  警隊的早餐已經許久都沒有進過韓閱川的胃了。

  這一年,起起落落,唯一不變的,就是早上食堂的小籠包,永遠都會破一個褶。

  熱乎的豆漿里泡著撕碎的油條和一點點醬油,韓閱川皺著眉頭,將那碗吃了十幾年都沒吃慣的東西推到了沈談面前。

  「老韓,畫像上的人,身份基本都確定了。」

  從外頭進來的老馬,坐下的瞬間就抓起沈談剛撥好的茶葉蛋往嘴裡送。

  韓閱川咽了口粥。

  「嗯,有沒有身份可疑的?」

  「有。」

  有?

  韓閱川和沈談雙雙抬起頭。

  馬緹京將其中一份資料遞給二人。

  「這份資料來自於國際刑警前年公開的逃犯名錄,這個人的五官和殺手青藤的五官高度重合,我導出相關資料後重新做了比對,確實可能性很大。」

  韓閱川接過照片,認真看了看。

  「這個人什麼時候入境的。」

  「青藤之前活動的範圍大多都在緬越邊境,蹤跡神出鬼沒,排查不太出來。最近一次出現,就是在顧南山家樓下。」

  「那天,監控有明顯拍到彭遂去顧南山家,在此之前,青藤並沒有出現踩點,也就是說,如果青藤是特地為了殺彭遂才去的顧南山家,那麼他們之間必然是有聯繫的。」

  沈談分析道。

  韓閱川點頭,「看來,除了黑蛇,這個青藤也是秘密花園豢養的殺手。」

  「哎呀,雖然說這個人,神出鬼沒,蹤跡難尋,不過嘛……」

  馬緹京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賣關子。

  韓閱川給了他一下。

  「別賣關子,快說。」

  「嘿嘿。」

  馬緹京得意洋洋的笑著。

  「我的『地鼠』和『天網』的配合下,在滬市抓取到了這個人的出現記錄。按出現的頻次和密度進行大數據的分析,我已經鎖定了他的居住範圍,我想我們只需要在這一塊附近排查就行了。」

  馬緹京將地圖上的位置圈了出來。

  「東智集團?」

  沈談十分敏銳地發現了,在馬緹京圈出的位置上,最中心的位置,是東智集團的大樓。

  韓閱川盯著這個位置默默皺眉。

  「這是個商區啊,按理說,殺手藏身,多半會選擇人少,崗哨少的城中村,或者偏遠的鄉下,哪有人藏在鬧市的。」

  「這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馬緹京倒是沒有想太多,「這個青藤既然是有名的殺手,自然就不能用常規的思考方式去揣測他的行為邏輯,指不定就在東智集團裡面藏著呢。」

  沈談無奈,「老馬,你這『地鼠』到底靠不靠譜?」

  「那還用說?」

  馬緹京對自己的技術是保持十二分的信任。

  「咱們都講究靠技術靠大數據辦案,這地鼠之前可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呢。」

  「既然地鼠劃出了大致範圍,那就先按部就班往下查,多少是條線索。」

  韓閱川將資料還給馬緹京,「這個就交給你了,沈談那邊要是沒啥事就先歇著。」

  沈談看了韓閱川一眼。

  「那你呢?」

  「我得去見顧南山一面。」

  沈談不解。

  「又見顧南山?」

  「嗯,他給我傳信,有事要聊,正好,我也可以藉機會問問他有關青藤的事情。」

  *

  工作日正午,小舍麵館里每張桌子上都擠滿了人。

  送面的服務員和等位的食客只能側著身體,才能從本就狹窄的過道里通過。

  韓閱川對顧南山將會面的地點選在警隊旁邊的麵館這樣的行為感到了一些不解。

  特別是當他看到顧南山神色平靜的拿起桌面上的筷子,端起碗大口地將混著麻油的鱔絲面送進嘴裡的時候,韓閱川忽然就明白了,沈崇岳為什麼說,自己幹不了臥底這個活。

  「不吃嗎?」

  顧南山見韓閱川看著自己不動,微微一蹙眉。

  韓閱川樂呵了。

  「你以前不是很自律嗎?這種高油高糖大碳水和你不太符合啊。」

  顧南山不為所動。

  「偶爾放縱而已,人一輩子,也放縱不了幾天。」

  顧南山三兩口就把碗裡的面吃了個底朝天,甚至開打開了一瓶冰可樂。如果不是心裡還裝著事,韓閱川幾乎都要以為,他真的是來和顧南山吃麵的。

  「邵里德想要動許風迎。」

  韓閱川手一抖,將筷子插進了拌麵上的荷包蛋。

  顧南山微微仰頭,像是無意似的看著麵館周圍的環境。

  「六年前,裴家之所以會被滅門,是因為他們手裡掌握了五人組名單的具體信息。雖然現在,原來的五人組已經完全重組,不過那一次的名單里,有他們核心人物『大哥』的真實身份的關鍵證據,所以,邵里德想要除掉許風迎。」

  韓閱川皺眉。

  「這麼多年了,為什麼現在才想著要除掉?」

  顧南山神色一動。

  「這我不知道,沒打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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