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拼死送出來的線索


  晶片掉進水中後沖刷掉了那鮮紅的痕跡。

  用鑷子將他夾出後,馬緹京小心翼翼的刷走了表面的污跡和水珠,隨後將她塞進讀卡器里。

  「這是軍用級加密存儲器。」

  馬緹京輕輕敲打鍵盤,震顫間,一排有一排的序列在電腦上摺疊重組,形成一串有一串沈談看不清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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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腦上按下了回車鍵的一瞬間,界面上跳出來的,是顧南山的自錄像。

  「韓閱川,你好。」

  鏡頭裡的顧南山穿著白色的T恤,對著鏡頭。

  「你能看到這個錄像帶,那就說明,我已經死了……」

  ……

  醫院裡,許風迎坐在床邊撐著腦袋打瞌睡。

  門口,劉院長端著雞湯走進來,見到許風迎疲憊的樣子,就從一旁的凳子上抓起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院長。」

  劉院長按住準備起身的許風迎。

  「坐下,坐下,這兩天你太辛苦了,醫院裡沒什麼人,都是你在接應。」

  許風迎沉聲,默默看了一眼遲遲沒有醒來的韓閱川。

  「他們不是不來,是想儘快把兇手繩之以法。」

  見劉院長默默坐在一邊,盛雞湯,許風迎忍不住道:「院長,他沒醒呢。醫生說應該快了,等他醒了在盛吧。」

  劉院長將盛好的雞湯塞進了許風衣的手裡。

  「他要是不醒,你就都給我吃了。」

  許風迎一愣。

  劉院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韓閱川,慈祥的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些惱怒。

  「閱川是我帶大的,雖然他叫我一聲院長,可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的孩子。小時候,他是最懂事最聽話的一個,可我怎麼也沒想到,當時高考他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去做警察。做警察有什麼好的!稍有不慎,命沒了,身體也壞了。」

  劉院長重重地嘆了口氣。

  「可你知道,他是怎麼和我說的嗎?」

  許風迎微微抬眉,望著劉院長,似乎在期待劉院長接下來的回答。

  「他說,反正他是孤兒,無父無母,就算是犧牲了,也不會毀了一個家庭。他就是天選的冒險者,群眾的保衛兵。你說說,他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許風迎拖著碗的手默默收緊。

  劉院長見許風迎不說話,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風迎,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和閱川都是好孩子。你們在做的事情,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更多的人。阿姨相信你,一切都會好的。」

  正說著,劉院長忽然察覺到床上躺著的韓閱川,手指輕輕動了動。

  然而不等她說話,沈談和馬緹京就走了進來。

  「風迎。」

  沈談進門看到劉院長時,只是急匆匆地打了個招呼。

  他一臉急切,像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我在顧南山身上發現了一個晶片,裡面的內容,我想你要一起看一看。」

  ……

  顧南山是一個隱藏的完美主義者。

  他不喜歡失控感,所以,在沈崇岳暗示要他繼續潛伏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預案準備。

  「南山,【秘密花園】的五人組,我們已經控制了兩位。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郭誠的動向,只要你拿到邵里德參與的直接證據,我們立刻就可以收網。」

  「沈部,你知道的,邵里德並不是這個組織的核心。」

  沈崇岳這個人喜歡說話說一半。

  顧南山明白他的意思,當然,冒險這種話自然也不能從他一個上位者口中說出來。

  「抓一些小魚小蝦沒有意思,事情都已經做到這裡了,不如就繼續做下去。」

  顧南山說完這些話後,他很明顯的感覺到了沈崇岳眼裡傳來的讚許和激動。

  但是他還是表現出了一絲猶豫。

  「你之前說過的那一番話,雖然暫時穩住了邵里德。但他這個人隱藏的很深,這次如果不是他主動暴露,只怕我們到現在還掌握不到他的身份。南山,你待在他的身邊,會很危險。」

  「哪個臥底不危險呢?」

  顧南山對此毫無猶豫,「如果能活著,那自然最好。如果真的不幸,那也請領導放心,我顧南山不會讓你們為難。【秘密花園】這個案子,無論如何,都會給上面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

  ……

  在見過韓閱川之後,顧南山默默將他交給自己的那個監測身體溫度的軟糖從舌頭下吐了出來。

  藥丸被丟進了一杯溫水裡。

  水中插上了浴缸里使用的恆溫棒。

  顧南山獨自一個人閉塞無人的地下室里,面前排著一排易拉罐,塑膠袋裡裝著一點點滷味,就像是工地上,慶祝某些好日子的男人。

  做完一切準備工作,顧南山竟然覺得有一絲愉悅。

  他將垃圾收拾好丟進袋子裡,掏出鏡頭,對準了自己的臉。

  「韓閱川,在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顧南山覺得格外的輕鬆。

  他緩緩舉起自己的手,上下翻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慢慢抬起。

  對著鏡頭,慢慢地延伸。

  儘管,鏡頭裡的人和鏡頭外的人處在兩個時空,可似乎在視頻播放的那一瞬間,兩個時空里的人,忽然被建立了聯繫。

  ……

  「你說的沒錯,殺人犯就是殺人犯,做臥底並不能洗清我身上犯下的罪孽,所以老天也是很公平的。我沒猜錯的話,現在應該死無全屍,或者死不瞑目。」

  視頻因為晶片的摩擦,畫面有些雜音。

  但顧南山的聲音卻依舊沉著冷靜。

  或許是視頻的聲音太吵,床上的韓閱川忽然睜開了眼,在沈談和許風迎聚精會神盯著屏幕的時候,韓閱川也默默坐了起來。

  視頻里的顧南山,眼神微動。

  「沈談,辛苦你了,人死了還要噁心你一通,不過,僅此一次,就當是給我送行,你也不要太見外。謝謝你,最後還能給我一個全屍。你其實和你父親一點都不像,他外熱內冷,與其說他是我的領導,不如說,他是我的生意合伙人,我不後悔自己做的這一切,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的死遷怒於他。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做的,況且,我的前半輩子是靠著你的父親,才能脫貧致富,階級攀升,就算最後落得一個罪有應得的下場,我也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

  顧南山低頭笑笑,喝了一口酒。

  「你們看到這個視頻,那就說明,我的猜測是對的。邵里德從來沒有完全信我,從他逼著我殺楊丹鳳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邵里德他想借我們的手幫他剷除異己。李佩也好,彭遂也罷,這些人,都是邵里德為了麻痹我們造出來的幌子。」

  顧南山繼續道。

  「雖然到現在我也不明白,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為什麼他還是不相信我,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我的潛伏是失敗的。但,表面的虛與委蛇也不算什麼都沒有拿到。秘密花園新網站的運營細則,我已經想辦法拿到了,東西存放在我辦公室的抽屜背面,希望這個東西能幫到的你。」

  顧南山低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許風迎,還有一些話是我想和你說的。對不起,六年前,如果不是我的阻撓,你手裡的證據或許可以讓你在海外立案,一旦獲得了國際支持,當年李氏也就不一定會派出黑蛇去殺掉你全家。氏老爺子已經死了,黑蛇也已經死了,你的仇人,其實只剩下了我。」

  許風迎的拳頭默默攥緊。

  只見顧南山淡然一笑。

  「現在我也死了,這件事情,本來會就這樣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從你的人生里淡去。但我還是不得不要告訴你,當年除了我,支隊裡還有一個人也是李氏的內應,而這個人,現在或許也是【秘密花園】的內應。」

  「咳咳——」

  許風迎的情緒被顧南山的話帶了進去,當她聽到身後韓閱川的咳嗽聲時猛地回頭,這才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來,正聚精會神地聽著。

  韓閱川用眼神示意許風迎繼續。

  視頻里,顧南山的臉上收斂了笑意。

  「你恨我也好,不在乎了也好,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韓閱川,你也不用對我之前那些事情耿耿於懷。」

  視頻的進度進行到末尾,顧南山的語氣也越發的鬆弛。

  「該說的我都說了,已經沒有其他能幫你的了。我在港城投了一筆基金,是給子越的,就算是我這個不稱職的父親最後給他的東西吧。」

  在交代完所有的情報內容後,顧南山沉默了下來。

  「韓閱川,其實我不討厭你。」

  顧南山喝掉了易拉罐里的最後一口酒。

  空瓶被他在手裡捏緊變形,隨後用力丟到垃圾桶。

  「我只是嫉妒你,嫉妒你明明和我一樣遭遇了這麼多黑暗,卻依然可以活得這麼輕鬆自在。」

  說完,顧南山重新打開了一瓶酒。

  「你說的以後喝酒,恐怕是沒有機會了,就在這裡隔空碰一個吧。就當是,一笑泯恩仇。」

  顧南山停頓了半秒,隨後對著輕輕一笑,將手裡的啤酒一飲而盡。

  畫面戛然而止,快的就像顧南山這個人的死。

  突然,又沉寂。

  許風迎率先回過神。

  「閱川,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韓閱川的傷雖然都不致命,可大量密集的非致命傷,也不是這麼好處理的。

  青藤很明顯是故意折磨人。

  傷口專門挑什麼大腿內側,腋窩,後背這種地方桶。

  也幸好韓閱川身體底子好這才沒有傷到根本。

  不過外傷治癒簡單,心理上的創傷才是讓許風迎感到害怕的。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親眼目睹親人朋友慘死是什麼感覺。

  況且,這樣的慘劇,還是自己造成的。

  「我沒事。」

  甦醒後的韓閱川,平靜的有些過分。

  顧南山的視頻播放結束後,他就緩緩調整了床的高度,慢慢讓自己靠在了枕頭上。

  他目光沉靜,看人的神色淡淡地,好像完全沒有任何的情緒。

  「這個雞湯是院長拿來的嗎?」

  不等許風迎開口,韓閱川就主動說,「給我盛一碗吧。」

  韓閱川的這個反應讓許風迎有些詫異。

  但她還是將自己放在一邊的雞湯端了起來,一口一口的給他餵了過去。

  「你傷口還沒恢復,院長說,裡面沒有加太多的鹽。你吃東西口味重,這段時間,怕是要稍微忌忌口。」

  韓閱川不動聲色的「嗯」了一聲。

  「我昏迷的這幾天,你們都查到什麼了?」

  韓閱川的平靜無波讓沈談和馬緹京對視了一眼,馬緹京忍不住問:「老韓,你還好嗎?」

  韓閱川抬起頭,平淡的望著他。

  「我有什麼事?」

  出事那天,韓閱川癲狂的樣子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他們並不覺得,韓閱川只是昏迷了兩天,就忽然大徹大悟的把心裡的那根刺徹底拔除。

  「老韓,你要是心裡難受就說出來,別自己憋著。」

  「是啊,你要是一直憋著,會憋出病來的。」

  韓閱川沉默了一瞬。

  他緩緩地瞥了一眼馬緹京,又瞥了一眼沈談,最後,將目光轉向了許風迎。

  「你也覺得,我是忍著自己的情緒不發泄嗎?」

  許風迎遲疑了一秒。

  手裡的雞湯淺下去了很多,上面的油花不再厚實幹淨,而是和底下的湯水雞肉攪和到了一起。

  韓閱川頓了頓。

  「我不是故意忍著,也不是真的平靜。我只是,把情緒消耗完了,我現在無論怎麼大喊大叫,發瘋尋死,時光不會倒流,時間更不能浪費。做錯的事情,永遠都錯了,造成的後果也已經造成了,沒有必要無畏消耗情緒,這沒有意義。」

  馬緹京心裡一緊。

  「老韓,這還是你說出來的話嗎?」

  韓閱川低頭苦笑。

  「人總是會變的。」

  韓閱川微微閉眼,將腦子裡混亂的一切重新梳理,隨後在沉默的環境裡再次開口道:「青藤找到了嗎?」

  「找到了,不僅找到了郭誠。那天我們行動的時候,老梁那邊也逮捕了郭誠,現在人都關在警局,老梁在負責審問。」

  韓閱川睜眼,緩緩撐起胳膊要坐起。

  馬緹京嚇得趕緊上去攔。

  「哎哎哎!祖宗,你不是要回支隊吧。」

  韓閱川望著他。

  「不行嗎?」

  「當然不行了!」

  馬緹京急的語無倫次,「你這才剛脫離危險吧,被捅了十幾刀,止血藥都吊好幾斤,這麼快就要出院,你不要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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