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審問郭誠
「讓他去吧。」
許風迎微微側頭,神色平靜,沒有阻止。
馬緹京著急地跺了跺腳,眉頭緊皺道:「哎,丫頭你怎麼也由著他亂來?」
許風迎無奈地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反正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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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緹京又把急切的目光投向沈談,誰知沈談也持相同的意見。
「攔不住不如由著他去,大不了等他忙完,我們再給他送回來。」
馬緹京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氣得直翻白眼。
最後,他一拍腦袋,雙手叉腰,決定放棄。
「行,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是不要命的英雄,我不管了,行吧,愛幹啥幹啥。」
馬緹京氣鼓鼓地別著頭扭向一邊,嘴裡還嘟囔著。
這次,其他人也沒有再嘻嘻哈哈。
一張輪椅,一輛小汽車。
不顧護士在後面追著喊,馬緹京一腳油門就將人直接拉到了支隊樓底。
門口的小警察見到韓閱川坐著輪椅出現都嚇了一跳。
梁謙衝出來的時候,連外套的扣子都扣錯了一個,臉上滿是焦急。
「韓閱川!」
梁謙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眼睛瞪得老大。
「你出院了?」
「嗯,聽說青藤和郭誠被抓住了,我想親自審他們。」
坐在輪椅上的韓閱川,此刻像從奈何橋爬出來的鬼差,面色慘白,眼神空洞。憔悴毫無血色的臉上挖了兩個青灰色的大洞,無神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梁謙,仿佛要把他看穿。
梁謙有些崩潰,雙手不停地揮舞著。
「昨天你還在醫院裡插管子呢,今天剛醒你就出院了?你不要命了啊?」
梁謙覺得匪夷所思的同時,又把質疑的目光落在了沈談和許風迎身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們兩個就這麼由著他?」
「他手上還戴著監護儀呢,一旦不行了,馬緹京背包里還有氧氣瓶。」
許風迎一臉平靜,雙手抱在胸前回答著梁謙的質疑。
「要是真的不行了,不是還有沈談嗎?不管死活,總有人治,驗屍都免了。」
許風迎的話讓坐著不動的韓閱川臉色微變,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談乾咳了一聲緩解尷尬。
「老梁,你知道的,我們就算不讓韓閱川來,他也一定會自己想辦法過來。所以不如就把他帶過來,等審問結束,再把他送回去。」
韓閱川始終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梁謙被他看的心裡發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行吧。」
他微微嘆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心裡罵了句瘋子後,還是將人帶到了審訊室里。
「哎,等會。」
沈談馬緹京推著韓閱川先後進入到審訊室,當許風迎也要進去的時候,梁謙伸手拉住了她,一臉嚴肅。
「按規定,他倆能進去,你只能在外面等著。」
韓閱川僵硬地扭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
梁謙無奈地聳聳肩。
「有監控的,你不能讓我犯紀律吧,最多,我只能讓她去隔壁的會議室。」
「沒關係。」
許風迎乾脆利落地鬆開手,微笑著說道。
她看了看前面的韓閱川等人,「那我就在隔壁等你們,如果有什麼事情,隨時叫我。」
梁謙給他們帶上了門,對許風迎道:「我送你過去。」
將許風迎帶進隔壁的會議室後,梁謙抬了抬眉毛,拿了個杯子給她倒了水,微笑著問道:「喝水嗎?」
「謝謝。」
許風迎雙手接過水,坐到了一旁,嘴角上揚。
梁謙抬眉看了她一眼道:「審訊時間不會很短,其實我建議你先回去。」
「梁隊長,我是不會回去的。」
「隨便你。」
梁謙並沒有太多想要繼續勸告的意思,他隨便應了一句就轉身打算離開,臉上滿是無所謂。
「梁隊長。」
梁謙扭過頭,眼裡露出不解,疑惑地問道:「許小姐還有事嗎?」
「在沈部長和韓閱川坦白顧南山的身份之前,都有哪些人知道他是臥底?」
「南山的身份是絕密,除了部長外,直接聯繫人只有我。」
梁謙面不改色,目光堅定地回答了許風迎的問題。
「哦,您?」
「怎麼了。」梁謙笑了,挑了挑眉,「許小姐懷疑我也有問題?」
「那倒不是。」
許風迎雙手捂上了杯子,緩緩將和梁謙相接的目光挪開,低下頭若有所思。
她沉默了片刻,又抬起頭看向梁謙,眼神中帶著一絲探尋。
「梁隊長,當時的盛心案多虧您的幫助我才能免除牢獄之災,從某種角度上說,我和您也算合作過的夥伴,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梁謙皺了皺眉,在許風迎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許小姐,你想說什麼?」
許風迎輕輕咬了咬嘴唇,「您應該知道,黑蛇是殺死我父母的兇手,可現在他死了,我就算是想找他報仇也投訴無門。」
梁謙嘆了口氣,「許小姐,前塵往事,過去的就應該讓他過去,你執拗過去,只是對自己的折磨。」
「是嗎?」
許風迎淡淡地一笑,「可我覺得,人活著就是要執著的去做一些事情。否則,活著這麼苦,還有誰願意繼續活呢?」
「活著,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梁謙鎮定地望著許風迎。
許風迎笑笑。
「梁隊長,成家了嗎?」
梁謙微笑著低頭,「結婚都十幾年了,老婆是我高中同學。」
「真好啊。」
許風迎微微抬頭,「那,梁隊有孩子?」
「兒女雙全,小的那個才三歲。」
「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夫妻和睦。」許風迎喃喃自語,「梁隊長的美滿人生,還真是好多人求都求不來。」
梁謙低頭看了看表,眼裡露出一絲不耐煩。
「許小姐,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就先不陪你嘮嗑了。」
「梁隊請最後再等一下。」
許風迎格外鄭重的語氣,終於讓梁謙確認了,她是真的有事要說。
四目相對,此刻,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古怪。
「許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風迎的眼底在夕陽的照射下湧出一陣淡淡的暖色,她微微垂眸,原本鬆弛的身體逐漸收緊。
「梁隊,六年前,滬市周邊的歷城曾經發生了一起匪夷所思的滅門案。被害人一家的頭顱都被割下,一字排開放在客廳。因為案情嚴重,滬市拍了專案組前往調查,很快,嫌疑人被鎖定,抓獲的過程中,那位疑似嫌疑人的外賣小哥手持汽油逃進了裴家,點燃了整個別墅,隨後,滅門案就此成為了懸案。」
許風迎抬眼,「這個案子當年因為勘查技術的原因被暫時封存。可距今已經六年了,我們的刑偵技術早就今非昔比,它卻始終都沒有被重新調查。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個案子當年的督辦人是韓閱川的師父馮坤根和顧南山。」
梁謙頓了頓,「當年,我雖然參與了調查,但並不是主要負責人,甚至,韓閱川的參與度都比我要來的高,關於這個案子的細節,你應該問他,而不是問我。」
「如果問他有用,我自然不會捨近求遠地再來問您。」
許風迎抬頭直視他。
「這六年裡,裴家的遠親一直都有在努力想要求一個真相,可每一封詢問的信件最終都石沉大海。那棟別墅,如今已經成了歷城遠近聞名的凶宅,聽說夜深人靜的時候,鄰居們還能在別墅的窗戶上,看到露著笑容,四處亂飛的頭顱的倒影。」
梁謙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許小姐,重查舊案需要新的證據。歷城這個案子,在檔案里不是懸案,兇手畏罪自殺,人證物證充足,證據鏈完整,你不能因為自己的無端揣測,就將這個案子和【秘密花園】的事情聯繫在一起,這不合理。」
「我沒有說過我要把這兩個案子連在一起。」
許風迎神色自若的回望著梁謙。
梁謙微微一愣,原本煩躁的眼神忽然間變得不可捉摸。
許風迎將手放進口袋,緩緩掏出了一個u盤。
這個u盤看上去有些老舊,似乎是十幾年前才會使用的東西。
「您剛剛說,沒有新的證據就不能提起舊案,那如果我手裡有新的證據呢?」
梁謙蹙眉。
「這是顧南山死前錄製的一段視頻。」許風迎不緊不慢的說,「他在裡面提到了,當年曆城的案子,有人收買了他要求他配合阻撓調查。」
梁謙的眼裡露出一絲驚訝。
「這是顧南山留下的東西?」
「不止。」
許風迎垂眸,「這裡面,還有當年裴家遭遇毒手的誘因。」
梁謙的眉頭皺得越發的緊。
「什麼?」
許風迎抬頭,靜靜地望著他。
「不急,您現在不知道都不要緊,等韓閱川問完郭誠,您就什麼都明白了。」
*
審訊室里,郭誠看到韓閱川時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當他看到對方外套里包裹的白色紗布眼裡勘勘露出一些譏諷和不屑。
「韓閱川,你的臉色比停屍房的冰櫃還要冷。」
韓閱川默不作聲,緩緩翻開審訊記錄,看著上面一行行的提問和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淡淡地露出一個笑容。
「再冷我也是活人,不像你,雖然臉色紅潤,心卻比骯髒的水泥還要黑。」
「我聽說顧南山死了?」
郭誠抬手,微微轉動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狡黠,「怎麼死的?」
空調轟鳴聲像蝗蟲過境一般嘈雜。
韓閱川的手指在划過紙張邊沿的時候略快了一些,一不小心,割出了一到細微的傷口。
他沒有微皺,輕輕吸了口氣。
「你不知道嗎?」
郭誠哈哈大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怎麼會知道?警官,你不會這也要賴在我頭上吧。」
韓閱川眯眼,蒼白沒有血色的臉讓他看上去格外的虛弱,此時他緩緩靠在了輪椅的後背,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郭誠,眼神中透露著堅定和威嚴。
「這麼大年紀,逃到國外整容成現在這個樣子。郭誠,背井離鄉東逃西竄的日子不好過吧。」
「我叫林至孝。」
郭誠咧嘴望著韓閱川,臉上肌肉抽動著「我現在,是h國人。」
「自欺欺人有什麼用呢?」
韓閱川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改變容貌,但基因,血液,指紋。我們有無數種方式可以證明你是郭誠,你再怎麼狡辯也沒有用。」
郭誠的眼裡露出怨恨,他握緊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我們其實早就應該見面了。」
韓閱川低頭,緩緩將審訊記錄翻到空白的一頁,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應該知道,我想要問你的東西,並不只有一樣。郭誠,你是要我一件一件的問你,還是你自己老實交代。」
「我本來就是逃犯。我做過的事情,被槍斃一百次都是夠的,你覺得,我會和你合作嗎?」
郭誠見自己逃脫不了,索性也不願意裝了。
他懶洋洋地往審訊室後背的椅子上一靠,一臉的無所謂。
「韓閱川我告訴你,你不要白費力氣,在我這,你不會得到任何新的線索。從我回國那天起我就猜到了我會有這麼一天,可我還是回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郭誠得意的咧嘴道,身體前傾,湊近韓閱川。
韓閱川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波動。
「因為太無聊了。你知道的,藝術家總是會想要看到觀眾對自己作品的評價。從你開始接手這個案子起,我就在透過每一個攝像頭,看著你的自信心不斷的崩塌,你因為失去隊友崩潰,因為沒有頭緒焦慮,這一切足以讓我犧牲自由來觀摩。」
郭誠的得意的揚起下巴,眼神充滿了挑釁。
「你以為抓到我就結束了嗎?秘密花園從來都不會消失,花朵會枯萎,但園丁總是不竭的,只要花園足夠艷麗,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用戶和訪客存在。有市場,就必然誕生產品。」
韓閱川見他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人性本惡。韓閱川,你想要消滅暗網,首先,你就要滅掉一切有骯髒欲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