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開始反擊
韓閱川並沒有被郭誠的質問帶偏自己的邏輯。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上。
「六年前,你為什麼要滅裴家的門?」
郭誠斜睨著韓閱川,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瞬間又換上一副狂傲,陰陽怪氣地說道:「這和我沒有關係。」
「是嗎?」
韓閱川眉頭緊皺,目光如炬。
「當然了。」
郭誠眼神飄忽不定,似乎滿不在乎。
「好,那我們不說六年前的案子,我們來說說,前幾天格致酒吧的兇殺案。」韓閱川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郭誠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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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上的傷口因為麻藥的失效開始傳來一些無法忽視的疼痛,韓閱川的注意力被迫分散,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咬了咬牙,說話的語氣也有些有氣無力:「怎麼,需要我幫你回憶格致酒吧的事情嗎?」
郭誠滿不在乎地抬起頭,雙手攤開,聳了聳肩,放肆地笑道:「那是哪裡,我不認識。」
「不認識嗎?可附近的監控都有拍到過,你經常出入那裡。」
韓閱川不著痕跡地捂住外套下的心口。
郭誠冷笑一聲,歪著頭挑釁道:「事發那天我根本就沒有去過。」
「我並沒有告訴你事發是那一天。」
韓閱川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郭誠微微一愣,不過很快又狂笑道:「韓隊長,沒必要玩文字遊戲吧,格致酒吧發生兇殺案,附近的居民都知道。我知道事發時間很奇怪嗎?」
「當然不奇怪了。」韓閱川順著他的話繼續,「既然不奇怪,剛剛我問你的時候你又否認什麼?」
郭誠被懟得啞口無言。
望著韓閱川得意的模樣,他忽然意識到,對方就是在耍他,他惡狠狠地吼道:「少廢話!韓閱川,別浪費時間,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你還是死心吧。」
韓閱川將審問冊子合上,掏出了一串流水記錄。
「這是你海外社交平台帳號的溝通記錄。從六年前到現在,你通過各個渠道,以不同的手段欺騙,招聘了無數和楊丹鳳一樣的女孩子,欺騙他們和你簽訂『藝人』培訓合約,並利用她們的個人信息進行貸款,一步步誘導她們參與到【秘密花園】的培育活動中。」
韓閱川從手邊掏出了一張照片,手指點著照片,說道:「這是你六年前常用的手段,當年,裴念心在掌握證據後被你虐待威脅導致嚴重抑鬱症,你以為殺死了裴家所有人就能把你利用女人斂財的秘密淹沒下去。可你沒想到,裴念心掌握的證據並沒有在大火中被銷毀,而是被她姐姐拿去了。」
照片上是一個房間的照片,那屋子一片焦黑,地板上翻出來一個巨大的窟窿,裡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地板上爬滿了黃色的污垢,仿佛像陰暗的下水道似的讓人厭惡。
「她的姐姐,就是許風迎。」
韓閱川目光緊緊盯著郭誠。
郭誠嗤之以鼻,轉過頭去,不再看韓閱川。
韓閱川繼續道:「幾天前,我去了一趟裴家別墅,巧的是,我在別墅地下暗道發現了一個暗格。暗格里,提到了【秘密花園】組織者的身份。」
郭誠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卻強裝鎮定地喊道:「胡說八道!韓閱川,謊話也不編一個可信度高的。都是六年前的案子了,你現在才發現?你當我很好騙嗎?」
「過去的刑偵手段有限。」
韓閱川雙手抱在胸前,一臉嚴肅。
「更何況,當年為什麼沒有繼續追查下去,難道不是因為你們的間諜在警隊裡從中阻撓嗎?」
郭誠的笑容忽然僵住,額頭上冒出了冷汗,卻依舊嘴硬道:「少來這套!」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看向韓閱川的目光竟多了一些緊張,身體開始坐立不安,不停地扭動著。
「你知道了什麼?」
韓閱川微微一笑,嘴角勾起弧度,「你們之前為了引誘我和顧南山上鉤,故意誘導我們以為許風迎手裡有直接證據。被你猜對了,憑我們現有的證據,我們已經可以鎖定,【秘密花園】背後的全部運營者。」
「怎麼可能!」郭誠不假思索地大喊。
瞪大的眼睛讓他看上去格外瘋狂,他指著韓閱川吼道:「你休想詐我!」
韓閱川笑笑,嘴角勾起弧度。
「曾經沒有被發現的,現在被發現了,這或許是天意。」
「不可能。」郭誠神色緊張,雙手不停地搓著,歇斯底里地叫著:「你在詐我,如果你手裡有證據,那就不會還在這裡審我。」
「是,我確實可以不用審你了。」
韓閱川順著郭誠的意思說了下去,「我之所以還願意來找你,只是想給自己,給顧南山一個機會。」
韓閱川的呼吸微微加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沉著目光,平和的眼裡露出殺意,手指緊緊地握成拳頭。
「就像你說的,只要市場存在,【秘密花園】就永遠不會消失,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們將【秘密花園】利益鏈上的所有人都抓獲,我不是不能給你一個機會。」
郭誠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韓閱川,你以為我很好騙嗎?」
韓閱川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眼神堅定而執著。
「你害怕了?」
郭誠微微一愣,身體僵住,隨後又強裝鎮定,咬牙切齒地吼道:「別胡說!」
韓閱川很好的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心裡的猜測越發篤定,身體向前傾,靠近郭誠。
「郭誠,我很好奇,你一個無惡不作,十惡不赦的人,到底是什麼人能讓你這麼忌憚。」
郭誠的手下意識攥緊,骨節發白,嘴唇顫抖著吼道:「你少胡說八道!」
「是邵里德?還是那個神秘莫測的大哥?」
郭誠依舊在狡辯,不停地搖頭,瘋狂地喊道:「韓閱川,別詐我,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這個人。」
「你的死罪,原本就是板上釘釘沒有迂迴的餘地。但是,如果你願意給我們提供證據,我會願意給你爭取死緩,給你一條生路。」
韓閱川目光緊緊鎖住郭誠。
「你會願意讓我一條生路?」郭誠忍不住哈哈大笑,「韓閱川,你當我是孩子嗎?這個世界上只怕你是最想要我死的人,你會放我一條生路?」
「死是最簡單的刑罰。」
韓閱川冷冷地望著他,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對你來說,只要活著就能東山再起,而對我來說,只要你活著就是無盡的折磨。我確實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可一時之快,和永絕後患相比,我更希望能夠把你們整個團伙連根拔起。」
韓閱川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做不到的。」郭誠自嘲般笑笑,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不屑地哼道:「就憑你?」
郭誠不屑的笑了笑,撇了撇嘴,張狂地喊道:「你太天真了韓閱川,你果然還是不了解【秘密花園】。顧南山查到的那些東西,只是我們想通過他告訴你的消息,你想靠這些來詐我,不可能。」
「郭總這是著急了?」
韓閱川不緊不慢地笑了笑,臉部肌肉的活動讓他身上的傷口不自覺地被牽動。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齜牙咧嘴。
「不管你信不信,擺在你面前的路已經死定了。」
郭誠死死盯著韓閱川,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想知道他們是誰。那些死了的人,終究都是白死,你永遠也阻止不了秘密花園,你這個懦夫。」
「是嗎?這世界上多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韓閱川冷不丁說了一句,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寒意。
「你真的以為,我拿你沒有辦法嗎?」
郭誠嗤笑一聲。
「你敢!」
「我怎麼不敢。」
韓閱川咧嘴,此刻他的笑容里露出一絲瘋狂。
「郭總這麼喜歡直播,難道就不許我們也用一下這樣高科技的手段嗎?」
韓閱川擠出一個虛弱的笑,臉色越發蒼白。
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抬頭的一瞬間,額頭上溢出了不少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一旁的馬緹京擔憂的看了他一眼。
「你敢!」
韓閱川的這句話忽然讓郭誠激動起來。
他直挺挺站起身,不顧一切地就要向韓閱川撲過去。
他眼神急切,驚恐,透著一種強烈的求生欲,就像一個長期經歷困獸之鬥的野牛,忽然看到了出口。
幸好,身後的警察死死禁錮住了他。
「韓閱川,你可是警察,你這樣做就不怕犯紀律嗎?」
果然。
韓閱川心裡有了底,不動聲色地和沈談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麼害怕?」
韓閱川不屑的笑了。
「原來你也會害怕。看來這個世界上最好用的方法,就是以牙還牙。」
郭誠失控的瞪著韓閱川,眼裡的憤怒和驚恐不斷的濃郁發酵,但很快,他冷靜了下來。
郭誠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他眼神中透露出些許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猶豫,但最終,他咬了咬牙。
「不,你不敢。韓閱川,你不敢真的這麼做,你在恐嚇我。」
韓閱川面無表情。
郭誠無法從韓閱川的態度里讀到任何消息,焦慮讓他的額頭越發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在恐嚇我!」
「把他帶下去,單獨關進單間,只給水,不給食物,也不許上廁所。」
郭誠眼裡露出的錯愕和後悔。
「韓閱川!韓閱川!你這樣是違法的!我會找人舉報你。」
韓閱川淡淡地看著他,臉上寫著無所謂。
「郭誠,從某種程度上說,我也是一個亡命之徒。或許其他人會因為自己的未來,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家庭選擇做事保留餘地,可我不是。」
從韓閱川口中得到答案的他突然又哭又笑,整個人像是陷入癲狂似的開始發瘋。
韓閱川繼續道,「你們唯利是圖,而我只要你們血債血償。所以無論要自損多少,只要能夠傷的到你們,我都會願意做。」
郭誠眼裡終於開始驚恐了。
「韓閱川!韓閱川你想清楚,你要是真的敢在暗網直播關我禁閉,你的未來就真的完了。」
「好啊。」
韓閱川笑了,「那就完了吧。」
突然,傷口處傳來的鑽心疼痛頓時抽走了韓閱川全部的力氣。
沈談立刻起身走到他身邊扶住了他的身體。
「老韓,怎麼了。」
韓閱川靠著沈談,神色痛苦,豆大的汗從他額頭上滴落,而肩胛骨處的白色紗布,也在往外滲出血跡。
「糟了,傷口裂開了。」
或許是心裡的疑問終於得到了證實,一直支撐著自己的意志在此刻崩潰殆盡。
「先帶我出去吧。」
沈談點點頭,回頭示意馬緹京接替韓閱川繼續。
自己則推著韓閱川,緩緩地離開了審訊室。
「韓閱川。」
突然,郭誠停下了大喊大叫。
他的眼裡此刻充滿了絕望,像是徹底被宣判絕症的病人。
「你不敢真的這麼做,對吧。」
韓閱川目光冷冰冰地一閃。
隨後在郭誠絕望地注視里,默默轉過頭去。
*
另一頭的會議室里,梁謙望著許風迎,眼裡的好奇和審視越發濃烈。
「在我印象里,你好像並不信任警察。」
許風迎注視著牆上掛鐘的擺動,聽到梁謙的話後她平靜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瞬,「這和警察沒有關係,這個世界上的人大多數都是不可信的,我並非掃射某個群體,而是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
「但是你卻很相信韓閱川。」
「嗯。」
許風迎沒有否認,「大概是因為,他很單純吧。」
單純?
梁謙覺得這個形容詞怎麼也不能放在一個三十左右的大男人身上。
「和梁隊長相比,韓閱川這個人要簡單得多。」
許風迎垂眸,隨後像是無意似的,十分淡然的提起了一件往事。
「其實,韓閱川並不是我隨機選擇的偶然,而是在一次次的嘗試中,唯一一個給予回復的對象。」
「哦?」
梁謙來了興趣,「什麼意思?」
「不知道梁隊長還記不記得,三年前,曾經有人給你寄過一封匿名信,像你舉報過港城李氏集團操縱股票市場,引導散戶開戶的事情?」
梁謙一愣。
「寫信的是你?」
許風迎抿嘴一笑。
「同樣的信,我一共寄出去了九封,但,唯一一個真的去調查求證的,是韓閱川。」
梁謙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神色不明的盯著許風迎。
「為了報仇,你一直在挑選自己的盟友?」
「當然。」
許風迎笑笑,「梁隊,我相信你是一個好警察,但你的好是有底線的。你的正義建立在自己的生活秩序不被破壞的前提下,達則兼濟天下。我和韓閱川是一類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從前我總是覺得他接受不了以惡制惡,可事實證明,他的進步比我想的更快,更好。」
許風迎的語氣頗有深意,像是黃梅雨季突如其來的雷電轟鳴。
看似突然,其實早有預兆。
梁謙臉色一變。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起身,三兩步走到會議室門口。
果然,門鎖了。
梁謙回頭。
對上了許風迎似笑非笑的神情。
「梁隊,您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有些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