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屠殺


  梁謙接到消息回支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韓閱川和沈談都不在,支隊裡只有馬緹京張著嘴在會議室的躺椅上打呼嚕。

  拘留室門口的警員也在有一搭沒一搭的打瞌睡,見到梁謙,她急忙起身,將藏在資料冊下的手機慌忙塞進兜里。

  「梁,梁隊。」

  梁謙一向都是隨和的,自然不會和夜班的小姑娘計較上班有沒有摸魚這種小事。

  見對方神色慌張,他寬慰似的擺了擺手。

  「沒事,我就過來看看,你玩你的。」

  值班警員見梁謙並沒有說什麼這才鬆了口氣。

  梁謙打量了她兩眼:「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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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警員點點頭。

  「習慣就好,剛來的時候總是要被排上夜班的,等過幾年資歷上去了,就好了。」

  梁謙隨意攀談了兩句,隨後不經意將登記表往後翻了一頁。

  ……

  許風迎提著夜宵回來的時候,剛好是深夜三點半。

  格外安靜的支隊裡,只有機械鍵盤滴滴答答的敲擊聲。

  許風迎的皮鞋踩在在冰冷的瓷磚上,仿佛冰錐砸在頭骨,有種詭異的清脆感。

  「韓閱川,老馬,吃夜宵了。」

  會議室里空無一人。

  許風迎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傳來了一陣回聲。

  許風迎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頭頂的監控閃爍著紅色的光,在許風迎轉身的剎那,機械眼突然緊跟著她的身體轉了過去。

  門口,值班警員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偌大的支隊辦公室,竟有種離奇的詭異。

  許風迎提著羊湯的手忽然收緊。

  不對……

  黑暗中的平靜往往最令人焦慮。

  許風迎的呼吸有些急促,空氣中瀰漫的淡淡地的硝煙氣讓她的神經逐漸緊繃。

  熟悉的氣味激發了她記憶深處的恐懼。

  一瞬間,她後背被汗浸透,嘴唇也開始蒼白起來。

  「沙沙。」

  走廊深處,一個身影緩緩的走出。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肩膀,隨後大步流星地從黑暗中走到燈光下,露出一張白皙卻陰鷙的臉。

  「許風迎。」

  邵里德轉了轉手槍,「好久不見?」

  啪嗒——

  熱氣騰騰的羊湯掉在了許風迎的腳邊。

  水漬和蜿蜒的血跡融合相交,像兩條扭曲的,醜陋的蚯蚓。

  許風迎的手指尖微微顫慄。

  她快速的用眼神在邵里德的身上掃了一眼。

  略去他嘴角和牙齒縫隙里的血跡,原本乾淨的白襯衫,如今竟然有大面積的血紅。

  光影掠過的地方,能清晰的看到一雙裸露在外的,男性的雙腿。

  而走廊的陰暗處,更有一塊又一塊,散落的屍體。

  許風迎不敢去想那屍體是誰。

  「邵里德,你做了什麼?」

  邵里德抓起柜子上掛著的衣服擦了擦手,隨意地丟棄在一邊。

  見到許風迎他似乎極為興奮,三兩步便來到了她的面前。

  「殺人啊。」

  邵里德語氣輕鬆到仿佛殺死的只是一隻牆角的蟑螂,「韓閱川不是覺得證據不足,沒辦法起訴我嗎?現在我給他一個充分的證據。」

  冰冷的刀子抵住自己咽喉的時候,許風迎第一次絕望地閉上了雙眼,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不知道等他回來,看到整個支隊血流成河,會不會後悔,他把我帶進了這裡呢?」

  邵里德的笑聲傳入她的耳膜,帶來陣陣刺耳。

  「你們是不是以為,把我的網站毀了,我就束手無策了?」

  邵里德的手順著許風迎的鎖骨摸向腦後,她抓著許風迎的肩膀,將她拖到門口的穿衣鏡前,用手把住了她的頭。

  「看來你沒有告訴他,我是什麼人。許風迎,咱們也算是老交情了,如果當初你的養父母沒有選擇和我爺爺對著幹,你猜,我們現在會是什麼關係?」

  邵里德的臉貼上了許風迎的耳朵,說話時的熱氣吹在許風迎的腦後,令人作嘔。

  許風迎的緊張只持續了片刻,此時的她有些急切。

  「你殺了老馬?還是梁謙。」

  「你很在意他們嗎?」

  邵里德笑笑,「或許買一贈一?」

  許風迎眼中的厭惡更甚。

  「瘋子。」

  邵里德手忽然用力,掐得許風迎骨骼生疼。

  「難道你不是?許風迎,你為了給你那個痴心妄想的妹妹報仇,手上也沒少沾血吧。」

  「那也好過你。」

  許風迎強忍住不適,死死盯著他,「為了繼承家產,連自己的親爺爺都能殺,你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邵里德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許風迎,你又好到哪裡去了?你的養父母人面獸心,販賣給m國多少專利,需要我一一給你羅列出來嗎?你這身皮囊,還有所有用來對付我的手段,如果細究,你真的以為韓閱川會放過你?」

  許風迎的眸子微沉,隱隱閃過一絲倔強。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我替你殺掉他們,難道不是一勞永逸嗎?秘密花園沒了不要緊。這個世界上,惡永遠都是除不盡的,我們完全可以聯手,再去找了新的賺錢的路子……」

  許風迎攆開了手指尖的護甲片,反手攥進了手心裡。

  「邵里德你做夢。」

  邵里德似乎很滿意許風迎現在的狀態。

  「許風迎,你明明就是一隻猛獸,卻在韓閱川面前裝成了一隻吃素的兔子。我該說,是他太天真,還是你太會偽裝?」

  許風迎神色不變。

  「邵里德,你還欠了我妹妹一條命,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你合作。」

  邵里德不耐煩。

  「殺你妹妹的又不是我,是郭誠。我之前就給過你殺他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邵里德鬆開了手,順勢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銬,銬住了許風迎的手腕。

  「和我作對不會有好下場。許風迎,你最好好好考慮考慮到底要怎麼做,如果你現在選擇和我合作,我或許還會給你一條活路。」

  許風迎神色坦然。

  「你殺了我吧。」

  邵里德蹙眉。

  「你的秘密花園已經完蛋了,你早晚也跑不掉,我大仇得報,就像你說的,我手上也並不乾淨,活著和死了,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嗎?」

  許風迎歪頭笑笑,看上去格外輕鬆。

  「可你不一樣啊,邵公子,黑白兩道的生意都讓你們家做盡了,你初接手就毀掉了白道的信譽和黑道的生意,你覺得你還回得去嗎?」

  許風迎的話落在邵里德面前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許風迎,你應該知道我在給你機會。」

  「不必,想殺就殺。」

  許風迎兩眼一閉,似乎真的放棄了求生的意志。

  走廊盡頭的血腥味越發濃重,而外頭似乎也隱隱傳來一些響動。

  許風迎睜開眼,剛好和邵里德對視。

  他眼裡有懷疑,有困惑,更多的還是一種癲狂。

  許風迎望著他。

  「怎麼了?你又不想殺我了?」

  不等回答,邵里德忽然平靜的抓起菸灰缸,直直砸在了許風迎的腦袋上。

  眩暈和疼痛來得格外劇烈。

  許風迎只覺得眼前一陣模糊,隨後便倒了下去。

  *

  醫院裡,負責看守郭誠的警察此刻也到了一定的疲憊期。

  郭誠的家屬在確認郭誠沒有大礙後,也不怎麼經常來探視。

  梁蒙蒙蹲守了兩晚,終於製造了一個不算牽強的契機,和郭誠的妻子在醫院「偶遇」。

  作為郭誠盛心案的辯護律師,梁蒙蒙在郭誠妻子心裡絕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當梁蒙蒙向她詢問事情的經過時,郭誠的妻子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梁律師!梁律師你要救救我老公,有人要殺他,一定是有人要殺他!」

  「你別急。」

  梁蒙蒙注意到郭誠妻子的神色格外的緊繃,「慢慢說,只要我能幫上的,一定幫。」

  ……

  「什麼!你說郭誠裝病保釋出院的主意是梁謙出的?」

  郭誠的老婆哭著點頭,「是,那天我給老郭送衣服,是那個警察給我開的門。我家老郭從來沒有心臟病史,所有的口供都是他叫我說的。他說只要這樣說,老郭就不會被判死刑。」

  梁蒙蒙在第一時間就將相關消息同步給了韓閱川。

  這個結果,韓閱川似乎並不驚訝。

  梁蒙蒙繼續道:「郭誠老婆還說,郭誠被送到醫院之後,梁謙就沒有在出現聯繫過,反而是有幾個莫名其妙的人去她兒子學校帶走了她的兒子。她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人騙了。」

  「他想用郭誠拖住我,卻沒想到,老沈這次不傻。」

  韓閱川轉動方向盤,轉頭看了如遭雷擊的沈談一眼。

  「怎麼了?這麼驚訝。」

  沈談有些惘然,「你早就懷疑老梁了?」

  「上次被停職就懷疑過。」

  韓閱川不緊不慢道:「你爸雖然固執了些,但對於這些事情的敏銳度還是在的,所以上次你們走後,我就偷偷和他打成了一個協定。」

  「什麼?」

  沈談睜大了眼,「所以你們一直都懷疑梁謙,卻一直按兵不動,就是為了這個時候讓他露出馬腳?」

  韓閱川不動聲色的笑笑。

  「你以為,郭誠被轉出醫院為什麼會這麼順利?我們也是想看看,邵里德手裡,到底還有幾張牌沒有用。」

  「梁謙,梁謙!」

  沈談有些譏諷地笑了起來,「好一個經偵隊長,竟然也是混在羊群里的一隻狼。他人呢?我們現在去哪裡找他?」

  韓閱川道:「他應該在支隊裡,今晚我特地誆他回去翻資料,就是怕打草驚蛇讓人跑了。」

  梁蒙蒙突然臉色一變。

  「糟了。」

  韓閱川和沈談雙雙回頭,「怎麼了?」

  「風迎不知道我們晚上來了醫院,可能會去支隊找你們。」

  許風迎?

  韓閱川心裡暗叫不妙,「走!」

  ……

  支隊裡的濃重血腥氣讓進門的每一個人為之一振。

  熟悉的血紅色的「x」字,再次出現在了韓閱川眼前。

  支隊大廳兩旁原本的榮譽牆被揮舞的血跡潑滿,地板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和撕碎的照片,那個血紅的「x」就這樣落在支隊地板的正中央。

  「老馬,老馬!」

  沈談慌慌張張地衝進二樓找人。

  韓閱川抬頭,注意到了角落裡的監控。

  「韓隊長,這裡有人!」

  聽到梁蒙蒙的呼喊,韓閱川拿出手槍,快速走向走廊的位置。

  到了裡頭,血腥味更重,黑色的長廊幾乎被血液淹沒。

  「小王!」

  趴在值班室的值班警員已經失去了知覺倒在了座位上,她的手腕上有不少的刀口,蒼白的臉色讓她看上去似乎已無生機。

  而另一頭,散落了羊肉湯被血跡浸泡著。

  蜿蜒的血液一路蔓延到了長廊的那一頭。

  長廊那頭,原本是關押邵里德的位置。

  韓閱川的心猛地提起。

  那裡,跪著另一個人。

  從這個角度看去,他似乎是在黑色長廊唯一的光明處,下跪請罪。

  他垂著頭,兩手被手銬鎖住。

  他的脖子上被一圈像繩索一樣的東西勒住,胸口破了個大洞,乾涸的血跡,就是從屍體的這個大洞上蜿蜒而出……

  「閱川,我找到老馬了,他還有氣,應該是迷暈了。」

  沈談慌張地跑下樓,卻看到韓閱川神色凝重,一言不發的模樣。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沈談也看到了眼前令人震驚的一幕。

  「梁謙?」

  沈談心猛地墜下去,在他下意識要衝上前時,韓閱川一把就拉住了他。

  「去請防暴大隊。」

  「什麼?」

  沈談皺眉,卻見韓閱川伸手,緩緩指向了梁謙屍體胸口的位置。

  那裡,一包炸藥,正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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