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香盡,人亡


  葉小鸞。

  明末江南地區,有一位僅十六歲便香消玉殞的才女葉小鸞。

  

  民間流傳過一個說法,她很可能是《紅樓夢》中林黛玉形象的原型之一。

  葉小鸞是吳江人,生於書香世家,父母葉紹袁、沈宜修,也是名動一時的才子才女。

  葉小鸞早慧,詩書琴畫無不精通,最喜靜坐於北窗之下,作詩填詞,寄情翰墨。

  「『一爐香相對終日』,葉小鸞的詩詞意境,往往淒清寂寥。」葉嘉言回顧起葉小鸞的生平,惋嘆不已,「她其實是嚮往愛情的,從詩集《返生香》里看得出來。」

  冷清秋沉吟:「很多人都說她是因恐婚而死,但我不完全認同。」

  「我也不認同。」

  二人對視。

  「崑山張立平再好,那也不是她自己選的。」葉嘉言說。

  「婚期定在了十月中旬。葉小鸞知道對方送了催妝禮,當晚就害了一場病,醫者束手無策。按理說,結婚這種事,得放在她治病之後。可兩家人卻反而把婚期提前了。」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了葉小鸞的催命符。」冷清秋垂目嘆息。

  得知婚期提前,葉小鸞躺在病榻上,嘆了句「如此甚速,如何來得及」,到婚禮那日,她病情更重,無法成婚。

  沒幾天,葉小鸞便夭亡了。

  葉嘉言若有所思:「世人只說她恐婚,但卻不多想想,人生經歷很少的女孩,怎麼會恐婚?還不是因為,她的舅母、姐姐在婚姻中苦苦掙扎,所以她才對現實世界不抱幻想。」

  葉小鸞曾有一詩,名《己巳春哭沈六舅母墓所》,「十載恩難報,重泉哭不聞。年年春草色,腸斷一孤墳」,詩中極盡哀慟。

  冷清秋深思:「或許,她更喜歡紙片人。」

  葉小鸞生前,幾乎每日都要臨王子敬《洛神賦》。想像中的神仙世界,也許可以紓解內心的苦悶。

  葉嘉言又品咂了畫上的題詩,目光凝在書案前的一爐香上。

  「畫上沒有落款,也沒有藏款,所以我更覺得,這是葉小鸞的自畫像。」葉嘉言指著書案上冷寂無煙的香爐,「冷姐,你看,那一爐香,已經燃盡了。」

  香盡,人亡。

  一代閨閣才女,用自畫像的方式,摹畫瀕死前的心意,卻不願對父母說一個「不」字,生生把自己逼死了。

  「還是時代的錯,」冷清秋目光幽深,「父母即便飽讀詩書,卻也不知道尊重兒女。」

  時過境遷,今非昔比,婚戀自由成了當今時代的主題之一。這在過去,是不敢想像的一件事。

  想到這一點,葉嘉言轉悲為喜:「所以,我們不能委曲求全,不然就辜負這個好時代了。」

  冷清秋深以為然:「沒錯。」

  她目光落在手卷上:「這畫,你打算怎麼處置?如果出具名家的鑑定書,是賣得上價格的。」

  「不賣了,我和它有緣。」

  說著,葉嘉言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又把手卷合攏,在那上面輕輕摩挲。

  都姓葉,都有執念。緣分。

  從別墅出來,葉嘉言先打車去地鐵站,坐了幾站後,再和周懿行會合。

  為了躲避安銳鈞這種狂蜂浪蝶,冷清秋的住處,只有少數幾人知道。葉嘉言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泄密。

  今天是周日,二人約好要去韓守正家裡做客。

  葉嘉言落於后座,沿途上,跟他簡述她所得的畫中畫。

  周懿行聽得入神,等她說完了,才問:「我可以看看畫嗎?」

  「微信發你。」

  停車後,趁葉嘉言提著禮物下車之際,周懿行匆忙看了一眼微信。

  不由慨嘆,果真是有「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的韻味。

  霎時間,心裡生出些憐香惜玉之情。

  兩人拐進巷口,來到韓守正家門前。

  鐵門敞開著,一個女人背著包從裡屋走出,目色複雜地打量他倆。

  「你們是來買畫的?」

  葉嘉言下意識搖頭,周懿行卻在身後抓住她手,沖那女人微笑。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女人頓時止步,盯住周懿行T恤衫上的標識。

  她確認他是個有錢人。

  周懿行沒說話,牽著葉嘉言往裡走。

  女人定在原地,看他倆款步而入,只覺般配至極,活脫脫一對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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