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八破樣式鼻煙壺
杜辛的眼神,在偽畫上游移。
顫抖的手指,輕輕划過畫中的黑白世界,像是在確認他不願面對的真相——此畫絕非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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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言、喬林對視一眼,無不心生遺憾。
這一趟,白來了?
驀地,杜辛右手一揚。喬林忙去拉他。
因為動作太陡,喬林右手被杜辛的手勢帶得一痛。
葉嘉言聽得他喉間「嘶」的一聲痛吟。
猛地想起,喬林曾說,他不能作畫了。葉嘉言心被揪緊。
「沒事吧,師兄?」
半晌,喬林唇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沒事兒。」
杜辛啞著嗓子,情緒低落,尚未注意到喬林的不適。
「算了,算了,假畫也是畫。我不扯了。扯了,就什麼都沒了。」
葉嘉言想了想,安撫道:「杜老師,要找到真畫,還是有跡可循的。畢竟是這幾年才被掉包的。」
「也對哈,」杜辛腦子裡翻騰起來,皺起眉,「不過,人老了,這記性就……」
「不用急,需要的話我們隨時可以幫忙,」葉嘉言溫言絮語,「你清醒的時候,可以想一想。這幾年,有誰最可能接觸到這幅畫?裝修工人、親朋好友,或者……」
想起朱碧山蟹杯,曾被朱韞生展示過,葉嘉言又說:「或者,您有沒有在一些節慶的時候,把這幅畫給人看過,對方趁您不注意,便把畫給換了。」
聞言,杜辛眼神開始渙散,記憶如老舊錄像帶,在腦海中緩緩播放。
每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驀地,他眼神一亮,遽然站起:「老袁!是老袁!」
「您慢慢說。」葉嘉言虛扶一把,生怕老爺子會氣得厥過去。
杜辛極力克制怒火,呼吸仍急促:「去年春節,我邀了幾個老友來家中聚會,老袁也在!他是書畫方面的行家!」
「老袁叫什麼?」
「這個……」杜辛緩緩坐下,試圖冷靜,「二十年的老朋友了,我不想疑他。再說,眾目睽睽之下,他怎麼換?」
人心隔肚皮,還真不好說。
但顯然,老人現在更需要安慰。
葉嘉言忙附和:「對,對,想辦法問清楚。知心朋友可貴,誤傷就不好了。」
「對!讓我想想,多想想……」杜辛點頭,順手抓起茶杯。
濃烈茶香,從茶杯里撲出來,沖得很。香精味很重。
葉嘉言暗想:杜辛家境並不富裕,丟了真跡太可惜了。
「放心吧,杜老師,既然您找到我們公司,我們一定會幫你,」喬林對他微笑,又換了個話題,「只是,您兒子的婚房……您這還有別的東西可以上拍嗎?」
要是有別的東西,或許也能換點錢。不妨一試。
杜辛撓撓頭皮,很想了一陣,才一拍腦門:「還真有一件,不,一套。」
一套?
葉嘉言、喬林對望一眼,眼裡都是喜色。
下一秒,杜辛已經衝進臥室了,門半掩著。
顯然,他信得過喬、葉二人。可是……
葉嘉言側身,低聲說:「杜老師去翻藏品,一點都不避著人。太輕信人了。」
喬林也低下頭,聽完她的話,卻只是一笑:「我們是好人。」
「哎!有沒有一種可能,」葉嘉言猜度道,「那個老周,早就看上了杜老師的畫,花了很長的時間仿製,在最後一次看畫的時候,老周把畫掉包了。」
「有幾個老友在場呢。」
「也是……」
葉嘉言倏然抬頭,堪堪撞上喬林的眼鏡。
「對不住,師兄。」
喬林扶了扶眼鏡:「沒事兒。」
她注意到,他用的是左手。
心裡正難過,喬林卻盯住她目不轉睛。
她以為自己臉上有髒東西,便左右搓了搓。看得喬林笑起來:「我只是覺得,你好像褪去嬰兒肥了。」
是嗎?以前很嬰兒肥嗎?
喬林看出她的困惑,雲淡風輕地說:「長開了。」
「找到了——」
臥室門洞開,杜辛捧著一個精緻的漆盒出來。
「這是我爸以前從國外買回來的,四件鼻煙壺。」
鼻煙壺,沒什麼特別,不過,四件若為一組,就不一樣了。
何況,這漆盒……
葉嘉言對漆盒更有興趣,但還是先看鼻煙壺。
定睛一看,她愣了兩秒,報出一個人名:「馬少宣?」
「這我不懂。」杜辛說。
喬林也看出來了,點點頭:「一面詩一面畫,還拿過巴拿馬萬國博覽會名譽獎。」
葉嘉言耐心地和杜辛科普。
馬少宣是清末民初時的一位「京派」鼻煙壺內畫高手,位居清代京派內畫四大畫師之首,以「一面詩一面畫」的彩色內畫技藝見長,其作品有很高的辨識度。
他擅長畫八破樣式鼻煙壺。
八破畫,在古中國曾一度流行,其後也傳到歐美地區去。但它的樣態,起初卻不是繪畫作品,而是微縮圖像。微縮於內畫鼻煙壺一類的器物。
要說外銷的八破樣式鼻煙壺,也並不是很罕見的物件,但眼前的鼻煙壺,不僅成套,還分別以「福」「祿」「壽」「喜」為主題,這就不一般了。
杜辛聽得眉開眼笑:「這麼說的話,我兒的婚房有望了?」
「必須的!」
喬林、葉嘉言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