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眼力突然變好了?
吃過午飯,四人都圍住先前晾在屋裡的畫冊。
夏日天氣炎熱,古籍字畫皆不可直曬,否則書頁便會變得七翹八裂,縱然被壓平也會有褶皺。
故此,古秋墨便把畫冊置在一通風極佳的房內。
現下,畫冊已被攤開,等晾至八成干,便可將之合攏,放進夾書板中壓平。
趁著畫冊才幹了五分,冷清秋、葉嘉言配合默契,用相機把三十餘張線稿盡數拍下。
二人又立在一旁論議了一陣。
這是葉嘉言第二次撿大漏了,但和葉小鸞自畫像不同,她打算賣掉這套線描稿。
「固然是因為,線描稿值錢,我需要錢;」葉嘉言笑了笑,「這種分量的藏品,我接不住。」
「你準備上拍嗎?」冷清秋問。
「我有這個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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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不如在放在煙雲樓拍賣吧。」冷清秋面露喜色,「我來幫你,就在揚州分公司。」
「姐,你的意思是,你要復出了?」葉嘉言大喜過望,拉住她手。
「嗯。」
「啊啊啊,太好了!」
「你就說巧不巧?我正想憑藉古籍專場,回到拍場,你就送來了這麼好的東西。你真是我的福星!」
以前,冷清秋從未涉足古籍專場,但她受了古秋墨的薰陶,現在對古籍頗有心得,正想大展拳腳。
葉嘉言把頭往冷清秋肩上靠:「愛你,姐才是我的福星呢。」
她執槌,畫冊的價格低不了。
冷清秋摸摸她腦袋,道:「分公司徵集到的古籍,目前還沒有更重磅的。你這套畫冊,說不定還可以上秋拍的封面。」
「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周懿行突然插嘴。
「說吧。」葉嘉言凝注他。
「你說,這畫冊是《姚大梅詩意圖冊》的一部分線稿,我就查了一下資料,」周懿行字斟句酌,「資料里說,市面上還出現過一些副本、贗品之類的,所以,我們要不要等它幹了,仔細鑑定一下。」
「不用。」
如此篤定,倒讓周懿行意外。
「我們照相的時候,已經把它和設色圖本比對過了,是任熊的筆法。況且,這本線稿用的是湖南竹紙。」
冷清秋見周懿行一頭霧水,便接著葉嘉言的話往下說:「湖南竹紙,也叫湖南黃。紙質較為鬆軟粗糙,韌性不足。清同治、光緒年間,很多用書都採用這種紙張。」
「當然,這畫冊是手稿,不是印本,也許是這樣比較解約成本,」葉嘉言笑盈盈,「不過,你的擔心也有道理,這事兒我說了不算,肯定要請鑑定師再審看。」
話音剛落,冷清秋的電話響了。
是申屠紅。
「申總,」冷清秋凝聽著,「哦,行,那我過來一趟。明白,好的,拜——」
申屠紅,複姓申屠,但他也嫌叫著麻煩,便說直接簡化作「申」。
掛掉電話,冷清秋說:「來生意了。大生意。」
古秋墨本來蹲著看畫冊的濕度,聽她這麼說,馬上扭頭看她:「什麼大生意?」
「邵明遠,你記得嗎?」
古秋墨愣了愣:「怎麼?他要出讓藏品?」
「嗯。他有一批古籍要出讓。」
「一批?」古秋墨跳起來,「別是一堆贗品吧?這事兒你別沾。」
他雲淡風輕慣了,很少見他激動的情狀,葉嘉言、周懿行都覺意外。
不過,葉嘉言對這名字有印象。
她記得,冷清秋曾被邀請回瓊華中學,為邵明遠捐贈藏品的博物館剪彩。但她在剪彩前一日,遇到了古秋墨。兩人都發現其中有不少贗品,還建議錢校長——古秋墨的繼父,把「博物館」的名頭改成「藝術館」。
事後,邵明遠沒表示反對,似乎並不介懷。
一個月後,藝術館開張,冷清秋如約前來剪彩。作為冷清秋的學長,邵明遠很有風度地加了她的聯繫方式,但二人平時不過是點讚之交。
冷清秋也沒想到,邵明遠會出讓他名下的所有古籍。
「你別戴有色眼鏡看人嘛,」冷清秋安撫著古秋墨,「說不定,這一批古籍沒問題呢。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古秋墨搖搖頭:「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我去成何體統?再說,我還要把這線稿圖弄好呢。」
他頓了頓,說:「總之,多請幾個鑑定師。你自己也警醒點。」
冷清秋應了他,回屋整理了一下儀容,換了得體的衣裙,便踱出門去。
下了的士,葉嘉言走上一幢茶樓。
此時,申屠紅、邵明遠,和公司的一名鑑定師,已經坐著聊了一會兒。
幾人見了面,邵明遠和她握手:「我們還是校友呢,這次總算有機會合作了。」
冷清秋也露出合宜的微笑:「承蒙關照,邵師兄。」
對於邵明遠的收藏,她一貫認為,此人未必是居心不良、沽名釣譽之輩,但鑑藏眼光還不夠老道,故此之前的捐贈的那一批,竟有三分贗品。
念及此,冷清秋對今日這十餘套古籍,也沒抱太大希望。
沒承想,她和鑑定師看完之後,都驚住了。
不僅全是珍品,而且大多是宋元刻本。
這是什麼概念?
在古籍善本市場上,宋刻本是「王者」一般的存在。
明代以降,宋刻本被受追捧,時人謂之「寸紙寸金」。到了明代末年,藏書近九萬冊的藏家毛晉,為搜尋宋刻本,還在其藏書樓「汲古閣」的門前,懸布徵購啟示。
再往後說,民/國藏家朱文鈞,為湊夠四千塊大洋,購藏宋拓本《醴泉銘》,不得已賣掉了沈周的《吳江圖》、文徵明的《雲山圖》。
近年,宋刻本的拍賣價,基本都在每頁萬元左右。
知道邵明遠富有,但他能購藏如此之多的宋元刻本,也太不尋常了。
這還不是錢財多寡的問題,而是……
他的眼力,怎麼突然變好了?